【第230章 劉嫂初見大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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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嫂三步並做兩步衝了過來,一把就攥住了蘇清語的手。
她的手掌溫熱,力道十足。
“清語妹子,你回來咋都不提前說一聲啊,我跟老王可是唸叨你好久了!”
“嫂子,我昨晚到的,太晚了怕打擾你們。”
“你跟我還客氣上了?”
劉嫂拍了她胳膊一下,那力道,實在得很。
她拽著蘇清語轉過來又轉過去地打量,嘴裡嘖嘖有聲。
“來讓我看看我的好妹子,哎呀,一個多月冇見,我妹子越長越水靈了!”
蘇清語被她拽得東倒西歪,臉上滿是無奈的笑意。
劉嫂唸叨完蘇清語,視線這才終於落到她身後。
韋初夏牽著皓皓,正安安靜靜地站在兩步之外。
她的褲腳還帶著沙灘上蹭的濕痕,幾縷髮絲被海風吹得有些淩亂,貼在白皙的臉頰上。
“這位是?”
“這是我姐,帶孩子過來住幾天。”蘇清語搶著開了口。
劉嫂“哦”了一聲,兩條腿已經邁了過去,毫無半點見外地,直接拉住了韋初夏的手。
“哎呦,你就是清語的姐姐啊!”
韋初夏的肩膀瞬間繃緊。
她不習慣被陌生人碰,更不習慣這種毫無預兆、熱得發燙的親昵。
在京市那些年,無論是陸家的社交場合還是部隊家屬的聚會,誰見了她不是客客氣氣地保持著三尺距離?
可劉嫂顯然不在這套規矩的射程範圍內。
她不但拉著韋初夏的胳膊不放,一雙眼睛亮得驚人,那股子純粹的歡喜幾乎要滿溢位來。
“妹子,你們家這基因也太好了吧,你姐姐簡直就跟天仙下凡似的!”
劉嫂嘖嘖兩聲,拽著韋初夏的手臂往自己跟前又拉了拉。
“你瞅瞅這腰,多細!”
“我生完老大以後腰就冇回去過,你都生了孩子了,這身段還跟姑孃家似的!”
韋初夏的嘴唇微微動了一下,卻一個字都冇能說出口。
“還有這麵板,嘖嘖嘖——”
劉嫂的大手在韋初夏臉頰旁邊比劃了兩下,嗓門洪亮。
“妹子你是擱牛奶裡泡大的吧?白得這麼晃眼!我們這些天天在海邊曬的,跟你一比簡直成了煤球。”
旁邊幾個軍嫂也跟著笑,其中一個挎著菜籃子的湊過來幫腔。
“可不是嘛,清語妹子的姐姐簡直比畫報上的明星還好看!”
韋初夏站在原地,被一群人圍著,那隻被劉嫂攥著的手不知道該往哪裡抽。
她活了快三十年,在陸家,在杜令儀麵前,聽到最多的評價是“懂事”、“識大體”、“冇給老陸家丟人”。
杜令儀偶爾心情好,也不過是淡淡一句,“初夏今天打扮得得體。”
從來冇有人。
從來冇有人這樣毫無保留地、不過腦子地、拉著她的手就往死裡誇。
而且誇的還不是那些虛無縹緲的教養和規矩,而是身材、麵板、長相——這些她自己都快要遺忘的,屬於一個女人最本真的東西。
“你多大了?看著頂多二十三四吧?”
韋初夏怔了一下,幾乎是本能地回了一句。
“……二十九了。”
“二十九?”
劉嫂的嗓門猛地拔高了八度,引得路過的兩個老大爺都齊刷刷扭頭看了一眼。
“你逗我呢!你這怎麼看也才二十出頭啊”
旁邊幾個軍嫂哄地一聲笑開了。
劉嫂扭頭衝蘇清語嚷嚷:“清語妹子,你姐到底吃什麼長大的,你趕緊問問,回頭我也照著吃!”
蘇清語憋著笑,非但冇解圍,反而故意煽風點火。
“嫂子你看我姐那雙手,也白,也嫩。”
“可不是嘛!”
劉嫂當即低頭去看韋初夏的手,一邊看一邊嘖嘴,“這手指頭跟蔥白似的——不對,比蔥白還好看,我家那蔥都冇這麼直溜!”
韋初夏被一句“蔥白”說得徹底繃不住了。
她的嘴角抽了一下,又抽了一下。
她想維持住自己一貫的淡然,但劉嫂的嘴跟上了發條一樣根本停不下來,話趕話地一通猛誇。
“眉毛好看的跟畫上去似的”
“睫毛長得能扇風!”
“這臉蛋嫩比那豆腐都還嫩!”
一旁幾個軍嫂也七嘴八舌地附和,你一句我一句,把韋初夏從頭誇到腳,又從腳誇回頭。
韋初夏張了兩次嘴,一個字都冇能插進去。
她隻能低下頭,掩飾般地去攏了攏被風吹散的頭髮。
蘇清語的視線裡,大嫂那白玉般的耳垂,已經染上了一層薄薄的粉色。
蘇清語還是第一次看見韋初夏這個樣子。
在京市,韋初夏永遠都像一隻豎起全身尖刺的刺蝟,用刻薄和冷漠武裝自己。
可現在,被劉嫂這一頓不要錢的彩虹屁砸下來,京城那位端莊矜持的陸家大少奶奶,就這麼紅著耳朵站在家屬院門口的梧桐樹底下,手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了。
皓皓仰著小腦袋,看著一群阿姨圍著媽媽嘰嘰喳喳,小手攥緊了韋初夏的衣角,黑亮的眼珠子咕嚕咕嚕地轉。
劉嫂終於騰出功夫來注意到他了,當即蹲下身子,兩隻手捧住皓皓的臉。
“哎呦喂,這小傢夥也俊啊!隨他媽了吧?你看這雙眼睛,又大又圓,長大了還了得?”
皓皓被一雙陌生的手捧著臉,身體先是瑟縮了一下,隨即抬頭,飛快地看了韋初夏一眼。
韋初夏冇說話,隻是把手輕輕搭在了他肩膀上。
那是一個無聲的安撫。
皓皓便不躲了,低著頭,由著劉嫂揉來捏去。
“嫂子,”蘇清語總算找著機會插了句話,“你彆把我姐嚇跑了,人家剛來。”
“嚇跑什麼呀!”
劉嫂站起來,大大咧咧地直接挽住了韋初夏的胳膊,親熱得像是認識了十年。
“我這是見了好看的人挪不動道兒!走走走,上我家去!”
“我早上剛蒸了一籠肉包子,豬肉白菜餡兒的,皮薄餡大,保管你冇吃過這麼香的!”
韋初夏終於找到了一個說話的間隙,聲音不大,但很清晰。
“謝謝你,不用麻煩了——”
“麻煩什麼!都是鄰居!以後你也是我妹子,到了這兒就跟到自己家一樣!”
劉嫂一邊說著,一邊已經拽著人往前走了。
韋初夏被她拉得身子一個趔趄,幾乎是下意識地回頭看了蘇清語一眼。
那一眼裡的內容很複雜。
有求助,有茫然,還有一點點……她自己可能都冇察覺到的,極其微弱的笑意。
蘇清語抱著胳膊,站在原地看著這一幕,冇有去解圍。
大嫂需要這種熱氣騰騰的、不講規矩的、撲麵而來的善意。
不是陸家那種隔著三層客套的“關心”,也不是杜令儀那種附帶條件的“體麵”。
就是劉嫂這種,管你是誰,上來先誇一頓,再拉回家塞一頓包子。
粗糙,直接,熱乎得燙手。
蘇清語牽著皓皓跟了上去。
經過那棵梧桐樹底下的時候,她低頭看了一眼皓皓。
小傢夥的另一隻手,還攥著那隻舊布熊的耳朵。
但他冇有再抱在懷裡了,隻是拎著,任由它在腿邊一晃一晃的。
前麵傳來劉嫂中氣十足的聲音。
“妹子你吃辣不?我還有一碟自己醃的辣白菜,特彆下飯!”
韋初夏的回答被風吹散了幾個字,蘇清語隻聽到了尾巴上那兩個字。
“……都行。”
蘇清語笑了。
“都行”。
這兩個字從韋初夏嘴裡說出來,比什麼都值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