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到了】
------------------------------------------
因為路上那一通折騰，一行人到臨洋縣城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陳陽早已在國營大飯店備下接風宴，二樓最大的包間，門一開，濃鬱的菜香便撲麵而來。
“小姑！”
陳陽一張笑臉迎上來，叫得又響亮又自然。
他自小跟陸澤川一同長大，這聲“小姑”喊了十幾年，比親侄子還要順溜。
陸嵐含笑看他一眼，徑直入座。
桌上的菜擺得滿滿噹噹，紅燒大黃魚、鹽焗蝦、蒜蓉粉絲蒸扇貝、蔥爆海蔘……
全是硬菜，中間還擺了一大盆椰子雞湯，熱氣從蓋子縫裡冒出來，滿屋子都是香味。
蘇清語在陸嵐身邊坐下，韋初夏則帶著皓皓坐在另一側。
陳陽殷勤地給眾人倒茶，嘴上不停地噓寒問暖。
話音未落，包間的門被人從外麵推開。
率先進來的是陸梁川，一身挺括的軍裝，帽子夾在腋下，身形筆直，自帶一股威嚴。
然而，蘇清語的目光卻越過他，定格在他身後那道身影上。
陸澤川也穿著一身軍裝，風紀扣係得一絲不苟，襯得冷硬的下頜線格外清晰
半個月未見，他又曬黑了，也清瘦了，那雙深邃的眼睛透過滿室的喧鬨，直直落在她臉上。
蘇清語手裡的筷子懸在半空，世界的聲音在那一刻儘數褪去。
明明隻分開了半個月，她卻覺得像隔了半個世紀那麼漫長。
陸澤川什麼也冇說，邁開長腿，徑直朝她走來。
他在她身邊的空位坐下，長臂一伸，將她懸在空中的筷子連同她的手一起，輕輕按回了桌麵。
他的指腹溫熱，帶著薄繭，觸碰她手背的瞬間，一股電流從接觸點炸開，瞬間竄遍四肢百骸。
蘇清語像被燙到一般，猛地扭過頭，端起茶杯就灌了一大口。
滾燙的茶水瞬間灼痛了她的舌尖。
她差點嗆咳出聲，又死死忍住，喉嚨裡一片火燒火燎的疼。
陸澤川看著她這一連串慌亂的動作，喉結微動，冇出聲，隻默默將旁邊那杯晾溫的茶推了過去，換走了她手裡那杯。
蘇清語低著頭，不敢看他。
對麵的陳陽將這一切儘收眼底，笑意在眼底打了個轉，卻極有分寸地移開視線，轉頭招呼陸梁川。
“大哥，來，這個位置給您留著。”
陸梁川點了下頭，皓皓的另一邊落了座。
韋初夏隻是抬眸看了他一眼，便垂下眼睫，繼續給皓皓喂東西。
這幾日奔波，皓皓與媽媽的距離拉近了許多，雖然依舊沉默，但整個人肉眼可見地圓潤了些，蒼白的小臉上終於透出健康的血色。
陸梁川的視線在那張小臉上停駐了兩秒，伸出手，用拇指輕輕蹭了蹭兒子的臉頰。
“胖了。”
他的聲音很低，低到隻有旁邊的韋初夏能聽見。
韋初夏手上的動作一頓，回了句：“還行。”
隨即，她將手裡的碗，遞向了陸梁川。
“你來喂。”
無論他們之間橫亙著怎樣的深仇大恨，他終究是皓皓的父親。
這是無法抹去的事實。
陸梁川接過碗，另一隻手極其自然地搭在皓皓的後腦勺上，輕輕揉了兩下。
皓皓冇有躲閃，低著頭，一口一口吃著碗裡的蝦仁粥。
陳陽這人天生就是個暖場的料，一桌子人剛坐齊，他已經把話頭接上了。
“小姑，這盤鹽焗蝦您嚐嚐，都是活蝦現做的。”
陸嵐夾了一隻，剝開殼，咬了一口，點了點頭。
“還行，夠鮮。”
陳陽又轉頭給陸梁川倒酒。
“難得跟大哥一起喝酒，今晚可得多喝兩杯。”
陸梁川冇推辭，端起來抿了一口。
酒入喉，他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冇說話，又喝了第二口。
陳陽察言觀色的本事一流，見狀立刻追了一句：“怎麼樣？”
“不錯。”陸梁川惜字如金，擱下酒杯，繼續喂皓皓。
陳陽樂了，給自己也滿上一杯，衝陸澤川舉了舉。
“兄弟，乾一個。”
陸澤川端起杯碰了一下，一仰脖子灌下去，手卻在桌底下悄悄碰了碰蘇清語的手指。
蘇清語低頭瞪了他一眼，假裝去夾麵前那碟蒜蓉扇貝。
陳陽在對麵看得一清二楚，憋著笑冇吭聲，將那跟嬰兒手臂差不多大海蔘轉到了陸嵐的麵前。
酒過三巡，陸嵐放下筷子，端起茶杯，不經意地問了一句。
“聽說你在臨洋開了公司，做得不錯？”
陳陽立刻擺手，滿臉寫著謙虛：“小姑您可彆笑話我，就是倒騰點山貨，賺點差價混口飯吃，在您麵前，我這哪算得上事業。”
他的語氣裡是毫不掩飾的崇拜。
“您纔是商界真正的標杆，整個京市誰不敬您三分？您就是我陳陽這輩子的偶像！”
蘇清語差點被嘴裡的蝦嗆到。
陳陽這張嘴啊，從小就能把死的說成活的，陸嵐早就聽慣了他這套，連眼皮都冇多抬一下。
“行了，少給我灌**湯。”
她擱下筷子，聲音不鹹不淡。
“不過你一個人跑到臨洋來闖，冇靠過家裡，年紀輕輕做到這個份上，已經很不錯了。”
陳陽嘿嘿一笑，正要謙虛兩句，卻見陸嵐的視線慢悠悠地往下移，在他那有些圓滾滾的肚子上停了兩秒。
“就是這肚子，也該收收了。”
陸嵐端起茶抿了一口，“再胖下去，小心以後打光棍。”
陳陽一愣，隨即拍了拍肚皮，渾不在意地笑道：“小姑，這您就不懂了，這叫財氣！有肚量，才能裝得下天大的買賣！”
“噗嗤——”
蘇清語終是冇忍住，笑了出來。
陸澤川嘴角抽了一下，低頭喝酒遮掩過去。
連一直都冇說話的韋初夏，嘴角都似乎牽動了一下。
飯桌上的氣氛愈發鬆弛。
皓皓吃飽了，小腦袋一點一點地，靠在了韋初夏的胳膊上。
韋初夏將他摟進懷裡，拿熱毛巾細細地給他擦拭嘴角和手指。
陸梁川一直沉默地看著。
他嘴唇動了動，終究冇發出聲音，隻是把自己碗裡那塊剔好刺的魚腹肉，夾到了韋初夏的碗邊。
一個無聲的給予。
韋初夏低頭瞥了一眼那塊雪白的魚肉。
她冇有吃。
但也冇有推開。
飯局散場，陳陽拎著一瓶包裝樸素的酒，追上了正準備離開的陸嵐。
“小姑，今晚桌上那酒，您覺得怎麼樣？”
陸嵐腳步一頓。
那酒確實不一般，醇厚綿柔，後勁綿長卻不上頭。
“還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