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戰爭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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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輾轉，踏上了前往七爺爺家的那條小路。
老人正坐在院子裡編竹筐，看見蘇清語領著幾個陌生人進來，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詫異。
當聽完林溪說明來意，七爺爺編竹筐的手，猛地頓住了。
他沉默了許久。
整個院子，隻剩下秋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蘇清語的心，也跟著提了起來。
難道連七爺爺，也不知道當年的事嗎？
就在她以為要失望而歸時，七爺爺緩緩抬起頭，那雙飽經風霜的眼睛裡，竟泛起了濕潤的水光。
他的嘴唇哆嗦著，聲音沙啞得厲害。
“你們……你們總算來了。”
“我等這一天，等了快一輩子了……”
林溪和蘇清語對視一眼，都捕捉到了那句話背後，壓抑了幾十年的沉重分量。
七爺爺顫巍巍地放下手裡的竹筐，用那粗糙的、佈滿老繭的手，用力抹了一把臉。
他的目光穿過林溪，筆直地落在蘇清語身上，那眼神裡有悲愴，有激動，更有如釋重負的解脫。
“你們想知道當年的蘇家？”
“好，好啊！”
老人激動的手都在抖。
“蘇家的事，已經冇人比我更清楚了！”
他說出了一句讓蘇清語當場愣在原地的話。
“因為我爹，就是當年蘇家的賬房先生！”
什麼？
蘇清語整個人都僵住了。
她隻知七爺爺是村裡德高望重的長輩，卻從不知道，他與蘇家之間，還有這樣一層淵源！
七爺爺冇有理會她的震驚。
他的思緒，彷彿已經穿過了幾十年的光陰，回到了那個戰火紛飛、山河破碎的年代。
老人的腰桿，在這一刻，竟不自覺地挺直了。
他的聲音不再蒼老，反而帶著一種金石般的鏗鏘與厚重，將那段被血色掩埋的紅色往事，娓娓道來。
“那時候，咱們柳泉村，還不叫柳泉村。”
“這方圓百裡，都是蘇家的田產。那時候的蘇家，是真正的鐘鳴鼎食之家，詩書傳世，更是這十裡八鄉所有窮苦人心裡的主心骨。”
“蘇家的家主，也就是清語丫頭你的太外公，蘇文山先生，是遠近聞名的大善人。他開糧倉，濟災民，辦學堂，教化鄉裡，受過他恩惠的人，數都數不清。”
“我爹常說，蘇家門楣上那塊‘仁義之家’的匾額，是他們蘇家幾代人，用善心換來的。”
老人的聲音頓住，染上了沉痛。
“可是後來，鬼子來了……”
七爺爺的聲音在小院裡迴響，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血水裡撈出來，沉重到讓人無法呼吸。
他講日本人的飛機如何轟炸，將所有的良田付之一炬。
他講蘇家的男丁，如何脫下長衫，換上軍裝，一個接一個，義無反顧地走向炮火連天的戰場。
“你太爺爺，你那幾個太叔公，還有你那位剛滿十六歲的幺爺爺……一個都冇回來。”
“蘇家，是為這個國家，流乾了最後一滴血啊！”
老人說到最後，已是聲嘶力竭，那張刻滿皺紋的臉上，濁淚縱橫。
院子裡，一片死寂。
林溪和她的同事們，早已停下了手中的筆，眼眶通紅。
那冰冷的攝像機鏡頭，此刻彷彿也有了溫度，正無聲地記錄下這被掩埋了幾十年的曆史真相。
蘇清語的眼淚，早已決堤。
她用手死死捂住嘴，不讓自己哭出聲，可那劇烈顫抖的肩膀，卻泄露了她內心翻江倒海的悲痛與驕傲。
原來是這樣。
這纔是真正的蘇家。
是刻在她骨血裡，引以為傲的蘇家！
這一刻，她終於徹底明白了。
明白爺爺為什麼寧可捨棄本姓，也要姓蘇。
明白爺爺為什麼對那枚戰鬥勳章看得比自己的命還重。
那不是他一個人的功勳！
那背後，是整個蘇家，用滿門忠烈換來的，至高無上的榮耀！
而蘇承誌，那個卑劣無恥的白眼狼，竟然想把這份榮耀，當作搖尾乞憐的禮物，送給漢奸的後代！
何其荒唐！
何其可恨！
采訪結束時，天色已經徹底黑透了。
林溪鄭重地收起筆記本，對著蘇清語，深深地鞠了一躬。
“蘇同誌，謝謝你。”
她的聲音裡帶著前所未有的敬意與鄭重。
“請你放心，蘇家的故事，蘇家的風骨，我會讓全中國的人民，都看到！”
“為國捐軀的英雄，不該被遺忘！”
……
蘇清語親自將林溪一行人送到了村長家。
村長聽說了這事，激動得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眼眶都紅了。
“這是天大的好事啊！”
他二話不說，讓婆娘把家裡最好的房間收拾出來，又殺了隻老母雞，熱情地招待起了這幾位從京市來的貴客。
從村長家出來，夜色已深。
一輪清冷的明月高懸，銀輝灑滿鄉間小路。
陸澤川伸出手，握住了她微微發涼的指尖。
“在想什麼？”
“在想春喜。”
蘇清語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疲憊。
白日裡那段慘烈的往事，讓她悲慟，也讓她驕傲。
可當情緒平複，春喜那張蒼白消瘦的臉，又清晰地浮現在她眼前。
“爺爺的事了了，李家的事也解決了，現在唯一還冇解決的事，就是她了。”
陸澤川的腳步頓了頓，將她的手握得更緊了些。
“要想真正救她脫離苦海，首先得讓她跟朱長浩離婚。”
蘇清語的眉頭緊鎖。
“省裡的專案組應該已經在行動了，我們得趕在事情徹底爆發前，把春喜摘出來，免得她被牽連過多。”
“畢竟她現在的精神狀態，經不起任何的折騰了。”
說到這裡，蘇清語的語氣冷了幾分。
“這次爺爺的葬禮，村裡人基本都來了，唯獨王家，一個人影都冇見。”
“或許是怕見了王素蘭尷尬，畢竟春喜的爹王錢貴是她親哥，但我更覺得，他們是冇臉來。”
蘇清語的腦海裡，閃過春喜躺在牛棚裡，渾身是血，奄奄一息的模樣。
“自己的親閨女被女婿打得隻剩半條命，他們不僅不救，還把人丟在牛棚裡自生自滅，要不是我們，春喜現在就是一具屍體了。”
“做了這種喪心病狂的事，他們怕是冇臉見人，所以纔不敢來。”
“就連想把女兒弄回去，都不敢自己露麵，反而去找朱長浩那個畜生去醫院鬨……這世上，怎麼會有這麼狠心的爹媽？”
陸澤川聽著聽著，臉色越來越沉。
他見過戰場上的生死，也見過人性最深處的黑暗，可王家夫婦的所作所為，
依舊讓他感到徹骨的心寒。
“等林記者他們走了，”陸澤川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決斷，“我再去找一趟那位嚴局長。”
蘇清語抬起頭。
月光下，男人的側臉線條冷硬，眸色深沉似海。
“他是個聰明人，知道該怎麼做。”
蘇清語瞬間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以“陸少”的身份出麵施壓，那位懂得審時度勢的嚴局長，隻怕會用最快的速度，把離婚證送到他們麵前。
蘇清語終於覺得舒了一口氣。
兩人繼續往前走，路過蘇承誌家院子時，蘇清語的腳步下意識一頓。
院門緊閉，裡麵黑漆漆的，冇有一絲燈火，死氣沉沉。
自從那日在山上，蘇承誌被當眾除名，又被李家無情拋棄，暈死過去後，這一家三口就像人間蒸發了一般，再也冇在村裡露過麵。
曾經在村裡耀武揚威的蘇老二，如今，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瘟神。
蘇清語隻看了一眼，便收回了視線，心中再無半分波瀾。
自作孽，不可活。
這家人的結局，早已註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