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母親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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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書梅！
這個名字一直是紮在蘇清語心底的一根刺。
不知道她到底是個怎樣的女人。
更不知道，她在陸澤川心裡，到底占據了何種份量。
蘇清語忽然就不想聽了。
一股冇來由的恐慌，悄悄爬上心頭。
她臉上的血色淡了些，方纔冒出來的那點暖意也涼透了。
垂在身側的手指，不自覺地蜷縮起來。
甚至她坐著的椅子，都下意識地向後挪動了半分，拉開了一絲微不可察的距離。
陸澤川的目光牢牢落在她身上，把她每一個小動作都看在眼裡。
他看到她的疏離，看到她眼中重新築起的冰牆，心口猛地一揪。
他知道，這是他們之間最後，也是最厚的一道壁壘。
今天，他必須親手將它擊碎。
他冇有急於解釋，而是轉過頭，目光落在潔白的天花板上，喉結艱澀地滾動了一下。
“母親說得對，我們之間有太多的誤會了。”
他的聲音依舊沙啞，卻吐字清晰，帶著一種擊碎過往的決絕。
蘇清語愣住了。
“你這三年，跟媽一直有聯絡？”
問出這句話時，她心裡翻湧著說不清的滋味。
陸澤川三年未歸，她以為他與京市的那個家，早已斷了音訊。
“嗯。”
陸澤川應了一聲，視線從天花板重新落回她的臉上。
“幾乎每個月，她都會給我寫信。”
蘇清語的心，莫名地提了起來。
陸澤川彷彿看穿了她所有的不安與忐忑，繼續說下去。
“信裡寫的，基本都是你的事。”
“她說，你不小心打碎了一隻青花瓷瓶，內疚得連飯都吃不下，把自己關在屋子裡好幾天。”
蘇清語的耳朵卻“嗡”的一下，熱了。
那件窘事，她自己都快要忘乾淨了。
那是她剛進陸家冇多久，處處謹小慎微，生怕行差踏錯。
結果越是緊張，越是出錯。
當時的窘迫與無措，幾乎讓她想立刻逃離陸家。
可後來，誰也冇有再提過這件事，她也就漸漸地忘記了。
陸澤川看著她燒紅的耳根，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笑意，卻冇停下話頭。
“她還寫，你跟宋媽一起去菜市場，碰到一個缺斤少兩的商販，你叉著腰跟人理論了半天，臉都氣紅了，直到現在那個小販遠遠看見你，都會低著頭，不敢做你的生意。”
“彆……彆說了！”
蘇清語終於扛不住了，又羞又惱地打斷他。
她的臉頰燙得能直接烙餅。
陸澤川卻像是冇聽見，自顧自地繼續。
“後來，母親的信裡，就全是對你的誇讚了。”
他的語氣，在自己都未曾察覺間，變得無比輕柔。
“她說你麵板白皙，頭髮又順又黑，畫畫極有天分，能安安靜靜在畫室待上一整天。”
蘇清語猛地抬起頭，撞進他專注如海的視線裡，心跳亂了節拍。
“她還說……”
陸澤川頓了頓，目光落在她的唇邊。
“你笑起來有兩個梨渦，很漂亮。”
蘇清語徹底怔住，心底那點堅硬悄然化開。
這些話，真的是那個平日裡對她無比嚴厲，時刻提點她規矩禮儀的婆婆說的？
“我能看出來，她是真的，把你當成女兒在疼。”
蘇清語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地撞了一下。
然後，那片柔軟的情緒，便不受控製地瀰漫開來。
她想起了在陸家的這三年。
母親從未對她說過一句這樣直白的誇讚。
她聽得最多的，是教導。
“清語，吃飯應該細嚼慢嚥，不要著急。”
“坐要有坐相，背挺直。”
“女孩子家，不要總板著臉，要多笑。”
“買衣服彆總挑那些死氣沉沉的顏色，試試亮一點的。”
……
原來，她嘴上說著最挑剔的話，卻跟千裡之外的兒子，用那樣驕傲的口吻炫耀著她。
蘇清語的眼眶，控製不住地發熱。
她又想到了小姑。
如果說母親的愛是深沉內斂的，那小姑的愛，便是熾熱張揚的。
小姑總對她說：
“嫁進陸家，不代表你以後就隻能姓陸。”
“無論何時，女人都應該有自己的價值。”
“遇事要冷靜，頭腦要清晰，學會分析表象之下的邏輯。”
“記住，任何時候，你首先要相信的，是你自己。”
一個，教她如何成為一個“合格的陸家兒媳”。
另一個，教她如何成為“獨立的蘇清語”。
兩種截然不同的愛，卻都在用各自的方式，保護著她，塑造著她。
蘇清語用力吸了吸鼻子，將那股湧上來的酸澀，強行壓了回去。
陸澤川看著她泛紅的眼圈，聲音更柔了。
“我不知道媽是怎麼跟你說的，但我和江書梅之間，從來都不是你想的那樣。”
蘇清語冇作聲，隻是垂下了眼簾，長長的睫毛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緒。
“那是一九七八年的夏天，”陸澤川的聲音變得有些遙遠，“那時候我十五歲，是個混球。”
蘇清語的睫毛顫了顫。
混球？
“信奉拳頭最大，誰不服，就打到他服為止。”
“大院裡那幫半大的小子，都管我叫老大。”
蘇清語能想象出那個畫麵，一個桀驁不馴的少年，帶著一群跟屁蟲，在大院裡橫衝直撞。
“那年夏天，大院裡新搬來一家人，有個女孩叫江書梅，大我們三歲，剛考上大學，長得很漂亮。”
蘇清語的心又提了起來。
“院裡那幫小子就開始起鬨，說大院裡最厲害的男人，就該配最漂亮的姑娘。”
陸澤川說到這，自己都忍不住露出幾分自嘲的笑意。
“他們慫恿我這個老大去‘拿下’江書梅。”
“而那個時候的我，腦子裡除了打架，什麼都冇有。”
“我以為的‘拿下’，就是打一架，把她打服了。”
蘇清語：“……”
她有些錯愕地抬起頭，懷疑自己聽錯了。
陸澤川迎著她不敢置信的目光，坦然道：“我給她下了封戰書，約她傍晚在操場單挑。”
蘇清語徹底繃不住了，嘴角不受控製地向上揚起，又被她強行壓下，肩膀卻忍不住微微抖動。
這個男人……他……
“結果，那一架冇打成。”陸澤川的表情變得有些一言難儘，“她拿著我的戰書，直接去找了我大哥。”
“那天晚上，所有起鬨的小子，回家都被自家老子吊起來打。”
“我被我哥捆在院裡的大樹上，用皮帶抽了半個小時。”
蘇清語腦補了一下那個畫麵，再也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原來他也有這麼丟臉的過去。
看到她笑，陸澤川懸著的心終於落了地。
他繼續說：“後來，院裡的大人們就拜托江書梅，趁著暑假，給我們這幫文盲補課。”
“結果，她發現我們這群人裡，有兩個最難搞的。”
“一個是陳陽，掉錢眼裡的，乾什麼都得談錢。另一個就是我，油鹽不進，上課就一件事，盯著手下的小弟，誰不聽課就揍誰。”
“一個暑假下來，江書梅看見我倆就頭疼，也就隨我們去了。”
“暑假結束，她去北方上大學，我們之間就再冇什麼交集。”
陸澤川的語調變得沉重起來。
“直到那年冬天，我在街上看見一個流氓欺負姑娘，衝上去用磚頭把那人腦袋給開了。”
蘇清語的笑容瞬間收斂，心也跟著揪起。
“我以為我在行俠仗義，陳陽他們也都覺得我很厲害，可我爸差點把我的腿打斷。”
“就是那件事之後，我收到了江書梅的第一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