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之興與渾身浴血的謝至安在亂軍中會合。
“謝帥!末將王之興,奉嚴星楚大帥之命,特來解塗州之圍!”王之興抱拳,聲音清朗,帶著劍客的銳氣。
“王將軍!大恩不言謝!”謝至安看著眼前這位氣度不凡的劍將,心中感慨萬千,“嚴帥……神鬼莫測!”
“謝帥,軍情緊急!”王之興眼神銳利,“陳彥主力盡在關襄,紅印城空虛!末將建議,你我兩軍即刻合兵,輕裝簡從,星夜奔襲紅印城!火牛軍的兄弟,亦可隨行!”
“正合我意!”謝至安冷聲道,“傳令!火牛軍兄弟由副將統領,隨我部一同出擊!目標紅印城!老子要親手宰了石寧,告慰彭通兄弟在天之靈!”
次日,關襄城,正午。
城牆西段一段在持續不斷的炮火轟擊下徹底坍塌,形成了一個巨大的、難以填補的死亡豁口!
曹永吉敏銳地抓住了這個戰機!
“傳令!所有火炮,集中轟擊豁口兩側,壓製守軍反撲!重甲步兵,盾陣推進!雲梯隊,給我上!今日午時之前,務必踏平關襄!”曹永吉蒼老卻冰冷的聲音傳遍東夏軍陣。
最後的決戰開始了!
東夏軍頂著巨大的傷亡,盾陣死死護住雲梯,重甲步兵踩著同袍的屍體,瘋狂向上攀爬!
豁口處,成了血肉磨坊!
韓千啟親自帶著最後的親衛營堵在這裏,身上又添了數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他嘶吼著將爬上來的敵人砍下去。
身邊的親衛一個個倒下,屍體迅速堆積起來,幾乎與豁口齊平。
“頂住!給老子頂住!”韓千啟的聲音嘶啞,帶著血沫。
他知道,城破就在頃刻之間。援兵?也許永遠等不到了。
他腦海中閃過袁弼在城下衝鋒的身影,閃過彭通戰死的訊息,一股悲壯之氣直衝頂門。
他對著蜂擁而上的敵軍,發出最後的咆哮,“魏武軍的兒郎們!隨我殺——!死戰不退!”
“死戰不退——”殘存的守軍爆發出最後的吼聲,帶著與敵同亡的決絕!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嗚——嗚——嗚——!”
低沉雄渾、穿透戰場喧囂的號角聲,驟然從關襄城東方的地平線上響起!
緊接著,一麵玄色大旗躍出地平線,上麵一個鬥大的“魯”字迎風招展!
平阜魯南敬的五千鷹揚精銳,席捲而來!
幾乎在同一時間!
關襄城西方,煙塵衝天!一麵金邊赤底、綉著巨大“魏”字的帥旗出現!
魏若白親率的京營兩萬精銳主力,滾滾而至!
軍容之盛,氣勢之雄,瞬間壓過了戰場上的廝殺聲!
東、西兩路援兵,如同兩把巨大的鐵鉗,在關襄城即將陷落的最後時刻,轟然合攏!
目標直指正在猛攻豁口的曹永吉東夏軍側翼!
韓千啟瞪大佈滿血絲的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那兩麵如同神兵天降的旗幟,看著那洶湧而來的援兵洪流。
一股巨大的、劫後餘生的熱流猛地衝上眼眶,混雜著無盡的疲憊和難以言喻的激動。
“援兵……是援兵!嚴帥的人!朝廷的京營!魏大人來了!”他身邊的親兵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喊!
曹永吉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他千算萬算,沒算到魯南敬和魏若白會來得如此之快,如此之巧!
更沒算到他們會如此精準地同時出現在戰場兩翼,形成致命的夾擊之勢!
“變陣!後軍轉前軍!左翼頂住東麵來敵!右翼頂住西麵來敵!中軍……撤出豁口!快!”
曹永吉不愧是宿將,雖驚不亂,嘶聲下令。
攻城的部隊必須立刻撤下來,否則會被夾在城牆和援兵之間,成為活靶子!
然而,戰場態勢瞬息萬變。
就在曹永吉全力穩住陣腳,試圖收攏部隊組織防禦之時。
關襄城南方,那片原本空寂的原野上,一麵赤紅如血的巨大“陳”字帥旗,驟然躍入所有人的眼簾!
陳彥!他終究還是趕到了!帶著他兩萬養精蓄銳、殺氣騰騰的東牟最精銳主力!
目標並非混亂的戰場,而是剛剛抵達戰場西翼,立足未穩的魏若白京營大軍的側後!
陳彥的臉上沒有任何錶情,隻有冰冷的殺意。
他的目光越過混亂的戰場,死死鎖定了那麵金邊赤底的“魏”字帥旗。
關襄城可以晚一點拿下,但魏若白這支西夏最後的精銳野戰力量,必須趁其遠來疲憊、陣型未固之際,予以毀滅性打擊!
“傳令!全軍突擊!目標——魏若白中軍帥旗!斬將奪旗者,封伯!”陳彥的聲音如同寒冰,下達了最冷酷的命令。
關襄城下,戰局在援兵抵達的瞬間達到沸點,又在陳彥主力的悍然加入後,驟然滑向更加慘烈、更加不可預測的深淵!
東邊鷹揚軍魯南敬、西邊西夏京營魏若白、南邊東牟主力陳彥、北邊東夏軍曹永吉。
四方近十萬大軍,圍繞著浴血的關襄孤城,展開了一場決定西夏國運、北境格局乃至整個大夏未來走向的驚天血戰!
戰鬥瞬間白熱化!
魏若白的京營不愧為西夏的精華,雖遭突襲,陣腳稍亂,但在魏若白沉穩如山的指揮下,迅速變陣,以精銳重步兵和強弓硬弩構築起堅固的防線,死死頂住了陳彥精銳的瘋狂衝擊!
雙方在關襄城西郊的曠野上反覆拉鋸,每一次碰撞都激起漫天血雨!
鷹揚軍魯南敬部已經和趕到的邵經部合兵,狠狠插入曹永吉東夏軍混亂的左翼,試圖將其徹底割裂。
城頭上的韓千啟,則指揮著殘存的守軍,用弓弩和僅存的火炮,拚命向城下的東夏軍傾瀉著火力,延緩其重整。
整個戰場,如同一個巨大而瘋狂的血肉熔爐!
喊殺聲、兵刃撞擊聲、垂死哀嚎聲、火炮轟鳴聲交織在一起。
激戰正酣,陳彥親臨前線督戰,眼神冰冷銳利。
他計算著時間,曹永吉雖然暫時混亂,但隻要頂住魯南敬,待他擊潰魏若白的中軍,勝利的天平依然會向他傾斜!
突然!
一名渾身浴血的斥候,如同從血池裏撈出來一般,在親兵的拚死掩護下,連滾帶爬地衝到了陳彥馬前,聲音嘶啞淒厲,帶著無盡的驚恐:“殿下!塗州!塗州急報!”
他掙紮著從懷中掏出一個染血的竹筒。
陳彥心頭猛地一沉,一把抓過竹筒,擰開,抽出裏麵被血浸透大半的紙條。
上麵的字跡潦草而絕望:
“……亥時末,天狼軍驟現!合白袍軍自塗州城內殺出!內外夾擊!大營潰!我軍……損失慘重!王將軍(東牟副將)戰死!石寧部潰散!天狼、白袍、火牛三軍合流,兵力逾四萬,正……正全速撲向紅印城!”
“天狼軍?”陳彥瞳孔驟然一縮!
他怎麼也沒有想到,在東南與各方皆無瓜葛的天狼軍會突然出手!
不僅解了塗州城的圍,現在還把目標直指兵力空虛的老巢紅印城!
一旦塗州潰敗的訊息傳出,甚至後麵的紅印城有失的訊息到來,他這支深入關襄戰場的精銳主力,將陷入四麵楚歌的絕境!
“鳴金!收兵!全軍脫離戰鬥!向東北方向青石堡,轉進!”陳彥當機立斷,聲音斬釘截鐵,不容置疑。此刻,什麼關襄,什麼魏若白,都不及他的根基重要!
“殿下!”身邊的將領們驚呆了。
“執行命令!立刻!違令者斬!”陳彥厲聲喝道,眼神淩厲如刀,“塗州已失!紅印城危在旦夕!速撤!”
他刻意強調了“塗州已失”和“危在旦夕”,以壓住部下的質疑。
尖銳刺耳的退兵鳴金聲驟然響起。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整個戰場都為之一滯!
魏若白壓力驟減,驚疑不定地看著迅速脫離接觸、陣型不亂向東退去的東牟軍。
陳彥用兵詭譎,這會不會是誘敵深入的陷阱?
鷹揚軍也停下了對曹永吉左翼的猛攻,警惕地觀察著陳彥大軍撤退的方向,同樣不敢輕動。
城頭的韓千啟更是滿心困惑,緊緊盯著陳彥撤退的方向,生怕這是引蛇出洞之計。
曹永吉在短暫的錯愕之後,也接到了自己斥候拚死送回的類似噩耗。
他瞬間明白了陳彥為何突然撤兵!
他也必須退兵了,回到井口關,他認為比到紅印城更安全。
這一動,就更讓魏若白、魯南敬、韓千啟驚疑不定了。
曹永吉部雖然略顯慌亂,但主力尚存,陣型未散,向著井口穀方向退去!
“怎麼回事?陳彥退了,曹永吉也退了?”韓千啟扶著垛口,聲音沙啞,“難道……是誘敵之計?想引我們出城野戰?”
陳彥在青石堡的詐敗和半日破城,給所有人留下的陰影太深了。
魏若白眉頭緊鎖,望著退去的兩路敵軍,心中同樣疑竇叢生。
他們撤得如此乾脆?這不合常理!莫非是更大的陰謀?他不敢冒險讓疲憊的京營貿然追擊。
邵經和魯南敬同樣勒住了戰馬,相互對視一眼,看著退去的敵軍,雖有追擊的衝動,但想到陳彥用兵的詭異,讓他們也停下了腳步。
戰場出現了詭異的僵持,西夏聯軍一方,竟無人敢趁勢追擊!
大家都被陳彥可能設下的“誘敵殲滅”陷阱嚇住了!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僵持時刻!
關襄城南門方向,一騎快馬如同離弦之箭,衝破尚未完全散去的戰場煙塵,直奔城下!
馬上騎士渾身是血,身上赫然是白袍軍的裝束!
他嘶聲力竭地對著城頭大喊:
“韓帥!魏大人!魯將軍!塗州大捷!塗州大捷啊!”
“嚴帥密遣天狼軍王之興將軍,昨夜突襲塗州城外敵營!大破東牟、東夏聯軍三萬!”
“謝帥與王將軍已合兵一處,匯合火牛軍兄弟,合兵四萬餘!現正全速殺奔紅印城!要端了陳彥的老巢!”
這聲嘶力竭的呼喊,傳至關襄城頭,也傳到了魏若白和魯南敬的耳中。
天狼軍!王之興!突襲塗州!大破敵軍!合兵攻紅印城!
所有的疑雲瞬間被驅散!所有的震驚化作了狂喜!
韓千啟猛地一拍城牆,放聲大笑,笑著笑著眼淚都出來了:“哈哈哈!嚴星楚!好你個嚴星楚!藏得好深的一手!天狼軍!幹得漂亮!”
魏若白眼中精光爆射,再無半分猶豫,長劍一指曹永吉撤退的方向:“傳令!全軍追擊!目標曹永吉!務必咬住他!”
魯南敬更是興奮得滿臉通紅:“韓帥!開城門!隨我們追殺東夏狗!別讓他們跑了!”
“開城門!兄弟們!報仇雪恨的時候到了!殺出去!”韓千啟嘶聲下令,胸中塊壘盡消,隻剩下滔天的戰意!
關襄城門再次洞開!
飽經戰火、疲憊不堪卻又被這驚天捷報和復仇怒火點燃的軍隊,向著倉皇北逃的曹永吉東夏軍,發起了兇狠的追擊!
而在遙遠的西南方,王之興的天狼軍、謝至安的白袍軍殘部以及火牛軍的倖存者,正沖入紅印城!
紅印城的硝煙尚未散盡,空氣中瀰漫著血腥與焦糊的氣味。
天狼軍大將王之興勒馬立於殘破的城頭,目光掃過城內狼藉的街道,臉上卻無半分勝利的狂喜,隻有長途奔襲後的疲憊與深沉的警惕。
“王將軍!”謝至安在親兵的攙扶下登上城樓,肩頭的箭傷讓他臉色蒼白,但眼神卻異常明亮,“此役大捷,全賴趙帥出兵及將軍神兵天降!謝某代白袍、火牛兩軍數萬袍澤,謝過將軍活命之恩,更謝將軍為彭帥報此血仇!”
他鄭重抱拳,深深一躬。
王之興連忙下馬扶住:“謝帥言重!同為大夏血脈,共禦國賊,分內之事。況嚴帥以兄弟相托,王某一諾,萬死不辭!”
他頓了頓,目光投向東南方向,“然紅印城雖下,東南廣府軍素與東夏朝廷曖昧不清,其帥陳近之更是野心勃勃,聞聽紅印有變,恐會趁火打劫,襲我天福城根基。此地,王某不敢久留。”
謝至安聞言,心中瞭然。
天狼軍孤懸東南,根基不穩,此戰已是傾力相助。
他看向城內尚在清點的府庫方向,果斷道:“將軍顧慮極是!天福城乃天狼軍根本,不容有失。
紅印府庫,將軍可盡取所需!糧秣軍械,將軍部屬攜行不易,然金銀財帛,便於攜帶,將軍可取七成,權當犒軍與修繕天福城防之資!剩餘三成,留於謝某安撫城內,重建紅印,以拒東夏反撲。”
這幾乎是傾囊相贈!
紅印城作為東夏在京師西麵的重要據點,府庫充盈,七成金銀絕對是一筆天文數字。
王之興深深看了謝至安一眼,這位軍侯魁首的魄力與識人之明,令他動容。
這既是酬謝,更是結下的一份厚重情誼,為未來可能的呼應埋下伏筆。
“謝帥高義,王某愧領!”王之興不再推辭,抱拳道,“事不宜遲,王某即刻整軍。廣府軍動向不明,遲則生變!”
半日後,天狼軍帶著滿載金銀的車隊,如同來時般迅疾,消失在通往東南的官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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