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青依抬頭看著他,旋即笑道:“夫君這是信不過我?”
“不是。”嚴星楚彎腰拉著她的手,“談判要是不成,誰知道恰克人會做什麼事。”
“正因此,我纔要去。”洛青依熱氣嗬在他耳邊,“我是大帥夫人,恰克人不敢輕慢;又是女子,他們必要輕視三分。這般矛盾,恰是破局關鍵。”
嚴星楚突然將她攔腰抱起放在案上:“我嚴星楚的夫人,豈能去蠻子帳中斡旋?”
洛青依指尖點在他心口畫圈,柔聲道:“我還是鷹揚軍的大帥夫人。”
屋中陷入死寂。
半晌,嚴星楚突然咬住她耳垂,含混道:“要去可以,但須答應我件事。”
洛青依剛要開口,卻覺他手掌撫上小腹:“今年必須懷上孩子,省得你整日往外跑。”
洛青依耳尖發熱,正要開口,卻聽他接著道:“朱威從武朔城調來給你當副使,史平帶親衛護送。若恰克人敢動你一根頭髮……”
他抽出佩劍,“我便用這劍,把他們的王庭削成平地。”
洛青依接下話頭:“夫君且安心守關,待我成功歸來。”
三日後,洛山口。
洛青依的白色大衣下藏著軟甲。
古托的人馬在五裡外紮營,她卻命人支起茶棚,朱威捧著賬冊坐在炭爐旁,活像尊笑麵佛。
“夫人,恰克人來了。”史平低聲道。
洛青依抬眼望去,古托當先而來。
“古託大人安好。”洛青依迎了上去。
古托見他走來,嗤笑道:“大帥夫人好膽色,竟真敢來此赴會。”
“古託大人說笑了。”洛青依微笑道,“我夫君說,恰克人最敬重強者。”
古托哈哈一笑。
金帳內,炭盆爆出幾點火星。
前麵二條談得都很順利,但是到了第三條,分歧來了。
古托將彎刀拍在案上:“夫人要談質子,可我們恰克男兒寧可……”
“你們知道歸寧百姓死了多少人嗎?”青依突然打斷,“大人有可知我軍收復歸寧城時,你們死了多少人嗎?”
“夫人到底想說什麼?”古托的彎刀在掌心轉了個圈。
“我想說,打仗是要死人的。”洛青依突然起身,“我今天來,是誠心想談好這次和議,因此提出質子一事,是對此次的重視。”
她從朱威手中接過剛剛談判的記錄的冊子:“去年一冬,你們凍死了多少牲畜和族人,我相信大人應該很清楚。如今年你們不能恢復,會比去年損失更大。”
古托的喉結動了動。
洛青依將冊子放到他麵前:“因此,一個質子可以讓你們過得更好,這筆你交易你們更劃算。”
“夫人是在消遣我們嗎?”古托的彎刀已架在洛青依頸側。
史平長刀出鞘,立即要衝過來,洛青依示了一個眼色,讓他不要過來。
聽著古托繼續道““兩軍尚未分勝負,憑什麼我們要派質子……”
“就憑這個。”洛青依突然袖子裏掏出半塊鷹揚軍軍符,“我相信鷹揚軍可以讓你們比去年還痛苦!”
古托神色一震。
洛青依指尖劃過古托架在她脖子上的刀身:“古託大人,難道草原上的男子都是如此對待女子的嗎?”
古托收回刀。
“派出質子一事,我決不對同意!”
洛青依低頭沉思片刻,將軍符收回袖中,忽然輕笑,“大人覺得‘常駐使者'這個名頭如何?”
古托猛地抬頭。
洛青依從朱威旁邊拿起筆,在紙上寫上“恰克汗庭常駐使者”的字樣:“小王子以使者身份常駐洛東關,我們鷹揚軍也派使者去王庭。雙方隨時溝通,豈不比關個孩子體麵?”
古托的彎刀在掌心轉得飛快。
史平的刀已抵住他咽喉,這是對剛剛古托拿刀架在夫人脖子上的還擊。
洛青依向他揮了揮手:“史平,不可無禮。”
“夫人可知,我們恰克有句諺語?”古托盯著紙看了半炷香時間,手上的彎刀在案幾上劃出深痕,“不要和戴麵具的人跳舞,因為你永遠看不清她的臉。”
“巧了,我們漢人也有句話。”洛青依將紙從桌上拿起,“與虎謀皮,要先把虎牙拔了。”
帳外忽然傳來馬嘶聲。
史平轉身出帳。
洛青依側耳聽了聽,笑容更深:“大人聽,這風雪聲多像戰鼓?”
古托突然哈哈大笑:“夫人好算計!”
“大人過獎。”洛青依將寫有條款的冊子推到他麵前,“是商貿互通,還是繼續打仗?”
古托盯著冊子看了一盞茶時間,突然抓起筆蘸滿墨汁,寫下了自己名字,同時加蓋了汗王的印信。
帳外忽聞號角長鳴,史平掀簾而入:“夫人,大帥派來的火炮營到了。”
古托臉色一變。盯著洛青依大笑:“好!好個嚴星楚!好個巾幗夫人!”
二日後,洛東關衙署。
嚴星楚站在北門城樓上,看見洛青依一行遠遠而來,立即沖了下去。
當他見到妻子手中捧著個朱漆木匣時:“成了?”
“成了。”洛青依將木匣遞給他,“隻是古托臨走時說……”
“說什麼?”
“希望鷹揚軍能夠在北境站穩。”
“哈哈,這是威脅我還是鼓勵我啊。”
“夫君,就當他是鼓勵我們。”
嚴星楚突然冷笑:“不,他是在威脅我,讓我不敢忘記北方還有他們這隻狼!”
三日後,鷹揚軍洛東關大堂。
鷹揚軍第一次軍政會議。
文武分坐大堂兩側,嚴星楚目光掃過眾人,清了清嗓子:“今日隻議一件事:如何開展鷹揚防區的軍政事務,重點是民生經濟,大家各抒己見。”
他話音剛落,張全捧著賬冊剛要開口,陶玖卻已開了口:“大帥,洛北口市場月前已擴至三倍,但恰克人帶來的皮毛質量參差。依末將看,該設個驗貨司,凡劣等皮毛拒收,再罰他們三倍鹽引!”
“陶兄此言差矣。”朱威起身,“恰克蠻子最重顏麵,若當眾折辱,怕是要狗急跳牆。依我看,不如設個評級製度,甲等皮毛多換一成糧,丙等少換三成。”
徐端和嘀咕道:“武朔城田稅已三月未齊?昨夜又有流民凍死城隍廟……”
嚴星楚皺了皺眉。
“減稅!”朱威突然高聲道,“武朔城去年田稅多收了三成,百姓碗全是清水粥!依我看,商稅不動,百姓田稅減半!”
“減稅容易,流民如何安置?”張全皺眉,“光歸寧城外就蹲著兩萬災民,總不能都塞進軍營吃閑飯。”
“建錢莊!”陶玖猛地一拍桌子,“把富戶的銀子吸出來,放貸給流民墾荒!”
“陶兄正解!”朱威大笑,“再從洛北口抽兩成利,專供鐵礦開採!徐先生方纔說流民無處安置,若在鐵礦旁建個新村,豈不是兩全其美?”
嚴星楚聽著眾人吵嚷,讓他頭暈。
偏頭看妻子,見她正飛快記錄著什麼,鬢角碎發垂落,側麵很是迷人。
“大帥,末將以為當務之急是修路。”邵經突然開口,“歸寧城到洛東關的官道,如今隻能過兩架馬車。若遇戰事,糧草輜重如何運送?”
陳漆眼睛發亮:“大帥,末將願帶工兵營督造!”
“修官道?”嚴星楚從妻子臉上收回目光,“這個不錯,解決我們的軍需運輸過長,同時又把流民用了起來。”
“大帥,屬下認為不妥。”田進沉思了一下,“路一旦修好,如果被敵軍攻入,那會導致敵人通過官道長驅直入。”
嚴星楚手指輕點桌案。
“路還是要修。”他抬頭,見眾人麵露疑惑:“洛山營到武朔城的路暫不拓寬”
“大帥英明!”田進拱手,“屬下以為,可先修歸寧城、武朔城至洛北口段。不僅能夠加快商貿往來,同時大軍以後糧草可以直接通過洛北口到前線!”
嚴星楚點頭,忽覺腰間一緊——洛青依正扯他衣角。
“夫君。”洛青依忽然起身,將一串銅錢放在桌案上,“這是大夏鑄的‘大夏通行',含銅僅三成。若我們發行鷹揚銅錢,強令在邊市使用……”
“妙啊!”張全一拍大腿,“拿我們的錢買我們的糧,最後錢又流回錢莊!這叫……這叫……”
“雁過拔毛。”嚴星楚笑著補上,眼底卻閃過狠厲,“但還不夠。張大人,你們稍後擬一個,凡用鷹揚錢進行買賣者,每筆交易達到一定金額贈鹽十斤!”
帳中突然爆發出大笑。
討論繼續到當夜子時,大家還在討論。
嚴佩雲安排人送來夜宵,提醒嚴星楚太晚了。
姐姐都開口了,於是嚴星楚當即說,今天晚上大家在想想,明天一早繼續。
次日辰時三刻。
又討論了一個時辰才結束。
洛青依把記錄冊子遞給了嚴星楚。
嚴星楚盯著冊子上的八項條陳,手指在“開墾荒地”處重重叩擊:“朱威,流民安置與開荒捆在一起,二月內能墾出多少田?”
他提到二月內,主要是要在二月內趕上春播。
朱威起身道:“春播前完成兩萬畝。”
嚴星楚抓起硃砂筆在條陳上畫個圈,“好,如需要匠人你找老陶助他。
徐端和突然舉起手:“大帥,屬下尋礦倒有眉目了。武朔城西三十裡探得銀礦脈,隻是……”
他偷瞄嚴星楚臉色,“礦洞塌過三回,死了七個礦工。”
嚴星楚豁然起身,驚得眾人以為他要發火。
誰料他竟踱到徐端和案前,親手斟了杯茶:“老徐但說無妨。”
“需得改良支護木架,再用火藥開山。”徐端和接過茶杯,“隻是火藥配方……”
“這好辦,找陳漆要。”嚴星楚轉身看向陳漆。
陳漆點了點頭。
張全突然開口:“大帥,整體減稅可行,但歸寧城已經減了一次稅了,這次如再減……”
”張大人。“洛青依忽然開口,“歸寧城人口現在恢復還不到三萬,減了稅也對大局無礙。”
所有人都麵色凝重。
陳漆突然一拍桌子:“全是恰克這些畜生乾的好事,十萬人的城池,被他們吃的隻剩下二萬人!”
嚴星楚心中不比他好多少。
“現在我們有實力打得嬴恰克嗎!”他突然冷冷道,“沒有我們老老實實把勁蓄好,還怕以後沒有射箭的機會嗎?”
眾人被他一盆冷水潑了下來。
沒有實力,光是叫囂有什麼用?
陶玖突然開口:“大帥!屬下有個主意。凡開荒滿百畝者,免其三年徭役!再從洛北口抽半成利,購糧種分發給流民!”
“準了!”嚴星楚抓起硃砂筆刷刷批紅,“徐端和,礦工死傷撫恤從我私庫出。朱威,開荒所需農具全找陶玖支領!”
他忽然轉頭看向洛青依,“夫人,錢莊何時能開張?”
洛青依道:“找地方倒是很快,我已讓陶家娘子去歸寧城請票號的掌櫃,七日後便能掛牌。”
她忽然輕笑,“隻是這錢莊名字……”
“通達四海!”嚴星楚早已經想了名字,“前一個月,凡存銀百兩者,贈‘鷹揚通達'錢十枚!存千兩者,贈百枚!”
他忽然轉頭看向張全,“張大人,你帶人去各城貼告示,就說……”
“就說大帥說了,存錢給利息!”朱威突然插嘴,“比地下錢莊多兩成利!”
嚴星楚愣了愣,突然大笑:“好!就這麼說!”
陶玖突然一拍腦門:“大帥!屬下還有個餿主意。凡軍中將士立功者,可優先租種官田!戰死者遺孤,由錢莊代耕其田!”
“妙啊!”朱威一拳捶在案上,“如此既安軍心,又保糧產!”
“準了!此事交由邵經督辦!”嚴星楚眼中冷光一閃,“再有貪墨軍餉、剋扣撫恤者,處極刑!”
滿堂“遵命”聲中,洛青依忽然扯了扯嚴星楚衣袖:“夫君,書院之事……”
嚴星楚一拍腦門:“險些忘了正事!”
他轉身朝門外大喊,“來人!速請洛老爺子來大堂!”
一炷香後,洛佑中踏進大堂。
嚴星楚親自搬來錦墩,卻聽老丈人沉聲道:“有話直說,少來虛的!”
“嶽父大人。”嚴星楚搓著手訕笑,“小婿想請您出山,主理鷹揚書院。”
洛佑中撚須不語,洛青依忙遞上茶:“爹,書院要教孩童識字,更要培養匠人、醫師。您看……”
“醫師?”洛佑中眼睛突然發亮,“可是要教把脈開方?”
“不止!”嚴星楚搶過話頭,“還要教外傷包紮、防疫之法!若再遇戰事,隨軍郎中便不必……”
他忽然住口,想起鬆果嶺一戰中,多少傷兵因救治不及而亡。
洛佑中一下站起:“此事,老夫責無旁貸!”
他忽然轉頭瞪向嚴星楚,“但有言在先,你要儘快找到書院的主理人,我隻是暫代全院事務……”
“嶽父大人放心!”嚴星楚忙不迭應承,“我已經給皇甫密去信,請他推薦些學問大家前來。”
洛佑中這才露出笑模樣,忽然從袖中掏出個布包:“這是老夫畢生醫案,先存在書院當鎮館之寶。”
他忽然壓低聲音,“東牟皇子,皇女不是在你手上嗎?讓他們去信東牟要些上等鹿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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