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就在費同、王之興離開龍山城的第二天,更讓石取心驚肉跳的訊息傳來——鷹揚軍大將段淵,在收復五城後,並未停止腳步,其前鋒遊騎,已經出現在龍山城以西不足百裡的地方,做出窺探姿態!
石取驚出一身冷汗,這才徹底明白王之興那句“莫要因小失大”的分量。
對方根本不是僅僅要回孩子和幾座城那麼簡單,這是在**裸地警告他:安分守己,否則下一個目標,就是你的龍山城!
他立刻聯絡正駐守在龍山城北方的田山,商議所有向外擴張的部隊全部收縮回防,穩固現有地盤,再不敢輕易招惹東南聯盟這個煞星。
至此,嚴星楚“武力開道,談判跟進”的策略大獲成功,不僅順利接回賈帥遺孤,穩住了靜海軍軍心,更一舉震懾了海川盟,將其擴張的勢頭狠狠打了回去,為新生的東南同盟贏得了寶貴的穩定側翼。
而此刻,嚴星楚與陳經天率領的五萬聯軍主力穿過大爐山,進入原廣府軍境內。
黑色的鷹揚戰旗、蒼狼天狼旗、以及新近豎起的廣府、靜海聯合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匯聚成一股強大的洪流,向著北方,壓迫而去。
臨汀城內,曹府(原陳近之帥府)如今成了曹永吉的行轅。
書房內,燭火通明。
曹永吉並未如外界想像那般焦灼,反而神色平靜地擦拭著一把佩劍。他對麵坐著的是麾下心腹大將王操,以及幾名高階將領。
“大人,嚴星楚和陳經天聯軍五萬,已出大爐山,正步步為營,向北推進。我們為何不依託沿途城池,層層狙擊,消耗其兵力與銳氣?”王操眉頭緊鎖,提出疑問,“放任他們直逼臨汀城下,是否太過冒險?”
曹永吉將擦好的劍緩緩歸入鞘中,發出清脆的“哢噠”聲。
他抬起眼,目光深邃:“王操,你以為我不想消耗他們嗎?但你要明白,我們在消耗敵軍的同時,也在消耗我們自己。這五萬京營,是大夏不多的精銳,是陛下的根本,不是用來和嚴星楚、陳經天在野地浪戰對子的籌碼。”
他站起身,走到牆邊巨大的地圖前,手指點著臨汀城:“沿途城池,城防不及臨汀堅固,分兵把守,易被各個擊破。一旦某處被破,損兵折將,反而挫動我軍銳氣。臨汀城高池深,糧草充足,依託堅城,以逸待勞,纔是上策。嚴星楚飛騎炮雖利,想啃下這座城,也得崩掉滿口牙!”
另一名將領遲疑道:“大帥,是否可嘗試聯絡海川盟?若能說動他們從南麵牽製……”
“住口!”曹永吉猛地打斷,聲音嚴厲,“海川盟是什麼東西?前朝餘孽,叛匪之後!我大夏王師,豈能與這等賊寇勾結?此話休要再提!”
那將領噤若寒蟬,連忙低頭稱是。
曹永吉語氣放緩,但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傳令下去,除安平城需保障糧道,留一萬五千人駐守外,其餘外圍據點兵力,全部收縮回臨汀城!”
他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王操身上:“王操,城防事宜,由你全權負責,務必萬無一失。”
“末將領命!”王操抱拳,不再多言。
眾人離去後,曹永吉獨自站在地圖前,目光卻投向了西麵,那裏是西夏魏若白控製的岩山城方向。
他嘴角勾起一絲冷峻的弧度:“魏若白,你想坐山觀虎鬥?天下哪有這麼便宜的事……”
他喚來親信,低聲吩咐了幾句。
很快,一些隸屬於隨軍皇城司的探子,如同水滴融入沙地,悄無聲息地向著岩山城及其周邊區域滲透而去。
沒過兩日,在魏若白控製的原廣府軍地盤上,各種流言蜚語開始像瘟疫一樣蔓延開來。
“聽說了嗎?鷹揚軍的嚴星楚和廣府軍的陳經天這次聯手北上,可不光是為了救陳近之!”
“那還能為了啥?”
“地盤唄!他們要收回所有廣府軍的地盤!臨汀城要拿回來,岩山城他們也要一併奪回去!”
“真的假的?那豈不是要跟他們開戰?”
“誰知道呢?反正聽說嚴星楚放話了,廣府軍的地盤,一寸都不能少!”
流言愈演愈烈。
岩山城內。
魏若白聽著手下將領彙報這些層出不窮的謠言,臉上沒什麼表情,隻是手指輕輕敲著桌麵。
“將軍,這肯定是曹永吉那邊放出來的煙幕,想攪混水,把我們拖下水!”一名副將憤憤道。
魏若白淡淡道:“我知道是曹永吉的手段。但你覺得,這謠言……全是空穴來風嗎?”
副將一愣:“將軍的意思是……”
魏若白站起身,走到窗邊:“嚴星楚此人,野心勃勃。他現在打著幫陳經天救父、收復失地的旗號,順理成章。等解決了曹永吉,兵鋒正盛之時,他下一步會指向哪裏?他會甘心看著我們佔據原本屬於廣府軍的岩山城和西麵這大片土地嗎?”
他轉過身,眼中閃過一絲精明:“這謠言,某種程度上,說的就是未來必然會發生的事情。嚴星楚,遲早會向我們伸手。”
“那我們現在該如何應對?難道我們要出手對付嚴星楚?”
“出手?怎麼可能。”魏若白嗤笑一聲。
他沉吟片刻,下令道:“第一,嚴密封鎖與鷹揚軍、天狼軍實際控製區的邊境,加強戒備。第二,加快對廣府軍西部殘餘城池的接收和清理,能拿下的儘快拿下,造成既定事實!地盤隻有在我們自己手裏,纔有談判的籌碼。”
“那……嚴星楚和陳經天大軍北上的事?”
魏若白走到書案前,鋪開信紙,提筆蘸墨:“我給嚴星楚寫封信,表達一下我們的態度。”
很快,一封措辭客氣但內容疏離的信件被快馬送出。
信裡,魏若白先是祝賀嚴星楚南方大捷,結成新盟,隨後表示對嚴陳聯軍北上救人之舉“深感欽佩”,但又稱自己軍務繁忙,路途遙遠,就不前去會麵了,預祝他們馬到成功雲雲。
姿態擺得很清楚:你們打你們的,我不摻和,但也別來惹我。
龍田驛。
這裏距離臨汀城已不足五十裡。嚴星楚和陳經天率領的五萬大軍,行進速度並不快,此刻正在此紮營休整。
之所以慢,是因為曹永吉收縮兵力後,沿途放棄了不少城池。嚴星楚對曹永吉的撤退之術可不放心,每經過一座空城,都會派大量斥候反覆偵察,確認沒有埋伏後,纔敢讓大軍通過。
這一路走來,可謂步步為營。
中軍大帳內,嚴星楚將魏若白那封信遞給了陳經天。
陳經天快速看完,臉上並沒有露出喜色,反而眉頭皺得更緊:“魏若白這是打定主意要坐收漁利了。他明著說不摻和,暗地裏恐怕正在加緊吞併我廣府軍西麵的地盤。”
嚴星楚點了點頭,走到簡易沙盤前,指著西麵一道關隘:“陳帥放心,我早有安排。武塘關的崔平,已率五千精銳,疾行趕往曲關。算算時間,最遲明日便可抵達。隻要崔平搶先進駐曲關,豎起我鷹揚軍旗幟,魏若白除非想立刻與我撕破臉開戰,否則他的攻勢,就必須止步於曲關之前。”
陳經天看著沙盤上曲關的位置,長長嘆了口氣,聲音帶著無奈和痛惜:“曲關以西,近三分之一的廣府故土……眼下,也隻能如此了。能保住曲關以東,已是不易。”
嚴星楚也揉了揉眉心,感到一陣棘手:“魏若白此舉,雖是趁火打劫,但眼下我鷹揚軍與西夏是臣屬關係,不宜直接衝突。先解決臨汀城的問題,救出老帥要緊。待此事了結,我們再慢慢與魏若白理論廣府軍西境之地。”
他轉移話題,目光投向沙盤上臨汀城東北方向的安平城:“當務之急,是曹永結他收縮兵力,固守堅城,是想跟我們打消耗戰,我們不能被他牽著鼻子走。”
陳經天精神一振,點了點頭。
“按照我們之前商議的分兵!”嚴星楚手指重重點在安平城上,“陳帥,你率兩萬五千本部兵馬,繞道東進,做出直撲安平城的態勢。安平城是曹永吉南下糧道的關鍵節點,他絕不敢有失。你此去,不必強攻,以佯動、騷擾為主,逼迫曹永吉分兵救援,或者動搖其軍心。若能切斷其糧道,更是大功一件!”
“好!”陳經天眼中燃起戰意,救父的希望就在眼前,他此刻充滿了幹勁,“我即刻點兵出發!”
“一切小心,曹永吉用兵老辣,謹防有詐。”嚴星楚叮囑道。
“明白!”
陳經天離去後,史平遞上一杯熱茶,低聲道:“大帥,陳帥此去,能逼曹永吉出城嗎?”
嚴星楚接過茶杯,目光幽深:“難說。曹永吉不是易於之輩,他很可能寧願糧道受損,也要死死守住臨汀城。不過,這步棋必須走。至少能讓曹永吉無法安心待在城裏。我們也該動身了,明日拔營,進逼臨汀城下,給曹永吉再加點壓力!”
第二天,鷹揚軍主力開拔,浩浩蕩蕩逼近臨汀城,在城外十裡處擇險要地勢下寨,與臨汀城遙遙相對。黑色的軍旗如同烏雲壓城,帶來沉重的壓迫感。
幾乎同時,崔平部五千鷹揚軍,以強行軍的速度,趕在西夏軍之前,成功進駐了曲關。崔平立刻下令加固城防,所有鷹揚軍旗幟全部插上城頭。
當魏若白派出的前鋒部隊抵達曲關下時,看到城樓上那猙獰的鷹揚軍旗和森嚴的守備,隻能悻悻然退去,將訊息報回。
魏若白接到訊息,隻是冷哼一聲,並未下令強攻。
他本意就是趁亂擴張,既然嚴星楚反應如此迅速,派兵卡住了要害,他也不想此時就與鷹揚軍正麵衝突,轉而將兵力投向其他防禦薄弱的區域。
而在臨汀城內,曹永吉也接到了陳經天分兵東進,威脅安平城的軍報。
王操有些焦急:“大帥,安平城若失,我軍糧道危矣!是否派兵增援?”
曹永吉站在城頭上,望著遠處嚴星楚軍寨連綿的燈火,搖了搖頭:“嚴星楚正希望我們分兵。安平城還有一萬五千守軍,憑藉城防,足以堅守一段時間。陳經天勞師遠征,缺乏重型攻城器械,短時間內奈何不了安平。傳令安平守將,謹守城池,不得出戰!同時,加派信使,繞道催促後方糧草,務必保障臨汀供應!”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寒光:“另外,把我們請陳近之上城頭‘觀景’的訊息,散播出去。不能讓陳經天忘記,他父親還在我們手裏。”
“是!”
不久後,臨汀城頭上,出現了陳近之的身影。
這位曾經的廣府軍帥,如今鬚髮皆白,身形佝僂,在幾名東夏士兵的“陪同”下,出現在女牆邊。
雖然距離遙遠,看不太清麵容,但那身熟悉的服飾和隱約的輪廓,足以讓城外任何廣府軍舊部心頭髮緊。
訊息很快傳到正在安平城外圍排程兵馬的陳經天耳中。
“曹賊!”陳經天一拳砸在案幾上,雙目赤紅。
他明白,這是曹永吉的警告和示威。
父親成了人質,他投鼠忌器,對安平城的攻勢更添了幾分顧忌,隻能繼續採用騷擾和圍困的策略,不敢真的發動猛攻,生怕激怒曹永吉,對父親不利。
戰局,似乎暫時陷入了僵持。
嚴星楚也不著急攻城,隻是不斷派小股部隊試探臨汀城防的虛實,同時讓工兵打造更多的攻城器械,特別是適合對抗高大城牆的重型投石機和加固的攻城錘。
時間一天天過去,臨汀城內外,雙方主帥都在耐心等待,等待對方先露出破綻,或者等待某個打破平衡的契機到來。
這天夜裏,嚴星楚正在燈下研究臨汀城的城防圖,史平悄無聲息地走了進來,低聲道:“大帥,我們的人,想辦法和城裏取得了聯絡。”
嚴星楚猛地抬頭:“哦?情況如何?”
“陳老帥被軟禁在原先的帥府後院,看守嚴密,但暫無性命之憂。另外,城內糧草確實充足,足以支撐數月。不過……”
史平壓低聲音,“城內並非鐵板一塊,有些原廣府軍的降將,似乎心思浮動,尤其是對曹永吉將陳老帥推上城頭當盾牌的做法,頗有微詞。”
嚴星楚眼中精光一閃:“這是個突破口。想辦法,接觸一下那些心思浮動的人,不必急著策反,先埋下種子。另外,繼續盯緊安平城方向和魏若白那邊的動靜。”
“是!”
史平領命而去。嚴星楚再次將目光投向地圖上的臨汀城,手指輕輕敲打著桌麵。
同時間,在臨汀城中,曹永吉也在輕敲著桌麵。
皇城司那位千戶陰冷的建議還在他耳邊回蕩。
殺光?五千多條人命,其中不少軍官,兩年前見到他還要恭敬地喊一聲“曹大人”或“曹尚書”。對敵人,他可以狠辣無情,但對這些已放下兵刃、名義上仍算大夏子民的降卒,他下不去這個手。
一種深沉的疲憊感攫住了他。
他想起了先帝在時,雖談不上四海昇平,但各方軍鎮至少表麵還維持著對朝廷的恭敬。
比如陳近之,當年在京述職時,也曾與他一起飲酒談兵。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一切都變了呢?是新帝登基後的猜忌,還是這些軍頭們日益膨脹的野心?或許,兩者皆有。這亂局,非一人之過,卻是所有人共同釀下的苦酒。
他長長籲出一口濁氣,將無解的困惑暫且壓下。
眼下,必須解決降卒這個隱患。
皇城司的手段太過酷烈,他不能用,但可以利用……一個念頭逐漸在他腦中清晰起來,風險極大,但若成功,或可一舉數得。
“來人。”他沉聲喚道。
親衛統領應聲而入。
“兩件事。”曹永吉目光銳利,“第一,秘密將陳近之轉移出帥府,安置到城東榆錢巷那處隱蔽宅院,加派雙倍人手看管。”
“是!”
“第二,”曹永吉頓了頓,指尖在桌麵上劃過一道無形的線,“想辦法,讓降兵營裡那幾個頭目‘偶然’得知兩件事:陳老帥將被秘密處決,以及……北門防區,因兵力抽調支援安平城,今夜子時前後出發。”
親衛統領不明白曹永吉的意思,但他不敢多問,立刻領命:“屬下馬上去辦。”
曹永吉補充道:“再派一隊絕對可靠的斥候,盯緊降降兵營動向。他們若真動,立刻來報。另外,命王操將軍秘密集結一萬五千精銳,隨時待命。”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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