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重九登上一個製高點,藉著寨門方向的火光,迅速掃視戰場。
前寨:鄭淮的皇城司緹騎如同跗骨之蛆,死死咬住寨門,攻勢猛烈。
後寨:殺聲震天,火光晃動,顯然戰鬥極為激烈。
“頭兒,冷麵的訊號!”一個眼尖的隊員指著寨牆下某個陰影處閃爍的微弱反光——那是冷麵留下的標記。
餘重九瞬間明白了冷麵的意圖。
他目光如電,鎖定了鄭淮部隊的位置以及他們來時的山道。
“傳令!”餘重九的聲音冰冷,帶著不容置疑的殺伐決斷。
“第一隊、第二隊!立刻沿兩側山脊,包抄鄭淮部後路!給我把他們的退路徹底堵死!”
“第三隊!架炮!”
隨著命令,幾個隊員迅速移動兩門被油布包裹的飛騎炮,動作麻利地選擇陣地,架設炮位,裝填彈藥。
“目標!”餘重九指著鄭淮主力所在的那片相對開闊的集結地,眼中寒光四射,“給老子轟!轟到他們魂飛魄散為止!”
“是!”炮手們低吼應命。
“其餘人,跟我壓上去!等炮聲一響,立刻進攻!配合寨內守軍,把寨門前那些狗崽子,給老子全殲!”餘重九拔出了腰間的長刀。
“轟隆——!”
第一聲炮響,如同撕裂夜空的驚雷,瞬間壓過了所有的喊殺聲!
一顆熾熱的鐵彈,帶著刺耳的尖嘯,劃破黑暗,精準地砸進了鄭淮緹騎集結地的中心!
“啊——!”
“什麼東西?”
慘叫聲和驚恐的呼喊聲瞬間炸開!殘肢斷臂伴隨著泥土碎石飛上半空!
皇城司的緹騎們被打懵了!此處怎麼會出現火炮?
還沒等他們反應過來!
“轟隆!轟隆!轟隆——!”
接連不斷的炮聲如同死神的咆哮,在夜空中炸響!
飛騎炮射速極快!
一顆顆致命的炮彈如同長了眼睛般,狠狠砸進鄭淮部隊最密集的區域!
每一次爆炸,都帶走一片生命,留下一片血肉模糊的狼藉!
“快跑啊!”
“大人!大人!後麵也被堵死了!”
鄭淮的部隊徹底崩潰了!
前有堅寨,後有炮火封路,側翼還有不知名的敵人包抄上來!
什麼訓練有素,什麼皇城司精銳,在絕對的火力碾壓和突如其來的死亡麵前,全都化作了泡影!
“穩住!衝出去!”鄭淮目眥欲裂,揮舞著佩劍嘶吼,試圖組織抵抗。
但一顆炮彈就在他附近不遠處炸開,狂暴的氣浪將他狠狠掀翻在地,佩劍脫手飛出。
“大人!”幾個親兵慌忙撲上去護住他。
鄭淮灰頭土臉地爬起來,耳朵嗡嗡作響,臉上被飛濺的石子劃破,鮮血直流。
他看著周圍如同無頭蒼蠅般亂竄、被炮火肆意收割的手下,看著寨牆上趁機反撲、喊殺聲震天的守軍,一股徹骨的寒意瞬間淹沒了他。
完了!
“撤!向山林裡撤!分散突圍!”鄭淮絕望地嘶吼著,再也顧不上什麼任務和臉麵,隻想活命!
然而,餘重九的命令是:“皇城司的人,一個都別放跑!”
堵住後路的第一、第二隊如同銅牆鐵壁,弓弩齊發,長矛如林,將試圖逃入山林的零星緹騎無情射殺刺穿!
正麵,餘重九親自帶隊,配合著從寨門殺出的鐘開和貢雪寨守軍,對陷入混亂、士氣全無的皇城司緹騎展開了最後的圍剿!
炮聲漸漸停歇,但刀劍砍入骨肉的聲音、瀕死的慘叫聲、絕望的求饒聲,卻更加清晰地回蕩在貢雪寨前門的夜空下。
這是一場沒有懸唸的屠殺。
後寨的激戰,也被連續的炮聲所驚動。
貢雄和貢厲驚疑不定地看向前寨方向,那爆炸聲讓他們心膽俱寒!
就在他們分神的瞬間。
“殺——!”貢雪的聲音帶著無比的憤怒和殺意,竟然和金方一起,引領著貢雷寨的生力軍,從側翼發起了更猛烈的衝擊!
“阿爹!我們來了!”貢雪彎刀染血,英姿颯爽!
金方雖然臉色蒼白,肩膀的傷口還在滲血,但眼神依舊兇狠,長刀揮舞,死死咬住貢厲!
貢雄、貢厲本就因為貢逍之死而心緒不寧,又被前寨恐怖的炮聲所懾,此刻再遭貢雷寨和貢雪寨守軍的兇猛夾擊,軍心徹底動搖!
“頂不住了!寨主,撤吧!”
兵敗如山倒!貢山、貢水的聯軍終於崩潰了!
士兵們丟盔棄甲,爭先恐後地向山林深處逃竄,任憑貢雄、貢厲如何嘶吼怒罵也無濟於事。
貢響和向懷東豈會放過痛打落水狗的機會?
立刻指揮大軍銜尾追殺!
在炮火的威懾和刀鋒的交織下,前寨門口,戰鬥已徹底平息。
未逃脫的鄭淮很清楚自己的身份無論落在誰手上,他都沒有好的下場,最終選擇了自殺。
餘重九聽聞訊息後,親自前往檢視,看著鄭淮乾脆利落的抹了自己的頸子,心中還是有些敬佩。隨後他的目光掃過最後幾個被按跪在地、抖如篩糠的緹騎俘虜,眼神冰冷。
旁邊的親衛隊長老梁冷聲道:“頭兒,全殺了!”
“不。”餘重九想了想,聲音平淡無波,“帶回去交給諜報司處理。”
“是!”老梁應聲後,立即叫人把俘虜帶了下去。
後寨方向的喊殺聲也漸次平息。
貢山、貢水兩寨的聯軍在貢雷寨生力軍與貢雪寨守軍的兇猛夾擊下,早已徹底崩潰。
貢雄、貢厲眼見大勢已去,部眾潰散,在幾個心腹親衛的死命保護下,倉惶遁入密林深處,不知所蹤。留下的,是滿地狼藉的兵器和無數失去主人的屍骸。
貢雪寨,這座歷經一夜血火洗禮的山城,終於迎來了寧靜。
寨主府的大廳內,氣氛凝重。
貢月臉上帶著劫後餘生的疲憊,向懷東手臂纏著繃帶,神色複雜。貢雪站在父親身邊,目光卻不時瞟向角落裏閉目調息的金方——他肩膀的傷口已被寨中醫者重新處理包紮,但失血過多的臉色依舊蒼白。
餘重九帶著老梁、冷麵、鍾開以及幾名護衛隊核心軍官走了進來。
他掃過廳內眾人,最後落在向懷東身上。
“向先生,貢知府,”餘重九抱拳,語氣沉穩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鷹揚軍洛商護衛隊統領,餘重九。多謝貴寨在危急關頭,庇護我鷹揚軍袍澤。”
向懷東連忙起身還禮,姿態放得很低:“餘統領言重了!都是我寨自己惹的事,冒犯了貴軍。若非貴軍及時馳援,我貢雪寨今日恐已化為焦土,是我貢雪寨該謝鷹揚軍救命之恩!”
他言辭懇切,將姿態擺得極正,點明瞭貢雪寨先前綁架金方一行的冒失,也暗示了貢雪寨的選擇。
貢月也起身,鄭重道謝。
“不必多禮。”餘重九擺擺手,目光轉向金方,“金方,還能動嗎?過來。”
金方睜開眼,強撐著站起身,走到餘重九麵前,挺直腰板:“統領!”
餘重九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看到他肩膀上厚厚的繃帶和蒼白的臉色,眉頭微皺,但眼中更多的是讚許:“沒給鷹揚軍丟臉!事情經過,冷麵大致跟我說了。臨危不亂,殺伐果斷,回去再給你記功!”
“謝統領!”金方心中一暖,精神也為之一振。
餘重九的目光再次投向向懷東和貢月,語氣變得嚴肅:“向先生,貢知府。白承恩、鄭淮伏誅,貢山、貢水潰敗,不知貢雪寨接下來有何打算?”
這正是貢月夫婦心中最沉重的石頭。
向懷東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對著餘重九深深一揖,姿態近乎懇求:
“餘統領明鑒!我貢雪寨這次能夠倖存,實奈得貴軍相助。因此懇請餘統領代為引薦嚴大帥,貢雪寨願舉寨歸附鷹揚軍,從此唯嚴大帥馬首是瞻,永為藩籬,絕無二心!”
他這番話,擲地有聲。
貢月也鄭重行禮,貢雪更是目光灼灼地看著餘重九。
餘重九臉上並無太多意外之色。
今日戰局,貢雪寨已別無選擇,投靠鷹揚軍是他們唯一的生路,也是最大的機遇。他沉吟片刻,緩緩道:
“貢雪寨之心意,餘某已知曉。然歸附大事,非餘某區區一護衛統領可定奪。需速報大帥,由大帥裁斷。”
他話鋒一轉,語氣斬釘截鐵,“但請貢知府、向先生放心,貢雪寨於危難中護護衛隊人員其周全,更助金方斬殺白承恩,此情此義,鷹揚軍銘記於心!”
這番話,如同給貢月夫婦吃了一顆定心丸。雖然沒有立刻得到歸附的承諾,但鷹揚軍表明瞭的態度,這就是最大的保障!
“多謝餘統領!”向懷東與貢月激動地再次行禮。
“當務之急,”餘重九繼續道,“是穩定寨內,救治傷員,加強戒備。冷麵!”
“在!”
“你帶一隊人留下,協助貢雪寨佈防,務必儘快恢復寨子防禦能力。同時,收集貢山、貢水兩寨潰兵動向及西南同盟反應,隨時報我。”
“是!”
“鍾開!”
“在!”
“清點我護衛隊傷亡,妥善安置傷員、收斂烈士遺骸。重傷者,立刻安排穩妥人手,護送回漢川據點醫治!”
“是!統領!”鍾開聲音哽咽,帶著悲憤。
“金方,”餘重九看向他,“你傷勢不輕,隨我一同返回漢川城。貢雪寨後續聯絡事宜,暫由冷麵負責。”
金方明白,因為他的身份太特殊,又受了傷,必須要轉移到安全的地方。
“是!”
安排完畢,餘重九雷厲風行。
留下冷麵及部分精銳協助貢雪寨,他帶著金方等主力,中午後迅速撤離了貢雪寨,沿著來路返回漢川城據點。
貢雪站在寨牆上,目送著隊伍消失在莽莽山林中,目光複雜地追隨著那個肩膀裹著厚厚繃帶的高大身影。
二天後,洛北口市監樓。
嚴星楚站在窗前,望著漸漸熱鬧起來的街市。
洛商聯盟大會帶來的喧囂餘波仍在,商隊絡繹不絕,工坊營建的熱潮已然掀起。但他眉宇間,卻凝結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沉重。
史平腳步匆匆地進來,手中捧著一隻風塵僕僕的信鴿和一個細小的竹筒:“大帥,漢川,餘統領加急密報!”
嚴星楚轉身,接過竹筒,捏碎火漆,抽出裏麵的密信。餘重九的字跡映入眼簾,詳述了金方遇險、貢雪寨劇變、斬殺白承恩、鄭淮自殺、貢雪寨意欲歸附的經過。
當看到金方率小隊在雪龍山探查被貢雪寨俘獲、白承恩欲強行提人滅口、金方臨危搏殺白承恩、貢雪寨選擇庇護金方對抗皇城司、餘重九炮擊破敵、鄭淮自殺等字句時,嚴星楚的瞳孔驟然收縮,一股冰冷的殺意瞬間瀰漫開來!
“夏明澄、葉泰!”嚴星楚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手中的薄絹被攥得死緊。
金方的恰克小王子的特殊身份,葉泰經過上次在洛東關強擄金方和陳月後,針對恰克與鷹揚軍的關係還沒死心!
嚴星楚走到地圖前,目光死死釘在西南貢江城、雪龍山的位置,又緩緩移向東方的天陽城的標記上。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地圖,發出沉悶的聲響。
遲早要解決東夏,但不是現在,現在還沒有到全麵開戰的時機。
北境根基需要穩固,商道需要拓展,新軍需要訓練,新炮需要時間……
“史平,”嚴星楚下達命令,“此事餘重九就不用管了,給蒙乾傳令,貢雪寨如要歸附,將執行改土歸流,這是原則,其它皆可以談,如第一任為期五年的流官,可以由現有人員擔任,同時給予稅收減免,部分族權、軍事權力。”
“是!”史平領命,轉身正欲離去。
嚴星楚又叫住了他:“稍等,我還有一封親筆信給西南自治同盟。”
這封信則是寫給陳仲三人的。
嚴星楚的措辭算得上客氣,但字裏行間透著不容置疑的硬氣。
他沒有隱瞞事情經過——東夏皇城司如何企圖滅口鷹揚軍重要人員,如何威逼貢雪寨,鷹揚軍為救人及自保不得已動手,最終貢雪寨為求存自願歸附。
他強調此舉隻為清除東夏勢力,絕無挑釁自治同盟之意,並再次明確劃下界限:鷹揚軍的目標僅限於保住已歸附的貢雪寨,願與三位軍帥共維西南邊陲穩定。
“八百裡加急,送出。”嚴星楚封好信,遞給史平。
五天後,貢雪寨。
氣氛比打了場惡仗還要壓抑。
寨主府大廳裡,貢月看著手中蒙乾轉來的、蓋著鷹揚軍大帥印的正式文書,手指微微發抖。
文書上除了同意接納的客套話,核心意思就一個:改土歸流。
這幾個字堵得她心口發慌。
“改土歸流……又是改土歸流……”貢月喃喃自語,臉色灰敗,“西南自治同盟當初逼我們,我們不從,才……才暗中找了東夏的路子。沒想到趕走了豺狼,來了猛虎,這鷹揚軍……還是要這一套!”
她抬起頭,看向一旁的丈夫向懷東,“懷東,你說……這……我們怎麼辦?”
向懷東沉默著。
他眉頭緊鎖,眼神複雜。
他是貢月的丈夫,是貢雪的父親,更是寨子裏公認的智囊。但他不姓貢。這土司之位,是貢家世代相傳的基業,決定其存廢的天大幹係,他一個外姓女婿,如何開得了口?
說同意,對不起貢家列祖列宗;說不同意,眼下這岌岌可危的局麵又如何應對?他隻能苦笑一聲:“阿月,這……這是貢家的基業,終究要你和寨老們來定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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