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嚴佩雲帶著徐端和的條陳進了王府。
洛青依見她到了，兩人便在內院花廳坐下，丫鬟上了茶點，洛青依便展開那厚厚的條陳，細細看起來。
看著看著，她的眉頭也蹙了起來，和嚴佩雲早上的反應如出一轍。
“這個徐端和……也太實在了。”洛青依放下最後一頁，搖頭道，“三七分，還要另捐一成善款，武朔豈不是白忙活？佩雲，你怎麼看？”
嚴佩雲苦笑：“我就是覺得太優厚了，心裡不踏實。徐哥說，安濟院占大頭，才能顯出是安濟院在行善，武朔隻是供貨。若是對半分，倒像是合夥做生意，味道不對。”
“話是這麼說……”洛青依沉吟，“但他畢竟是一府知府，要為武朔百姓和府衙考慮。這樣讓利，短時間還好，時間長了呢？武朔那些匠人、商戶會不會有怨言？覺得府衙胳膊肘往外拐？”
她頓了頓，又道：“而且這條件一開，往後其他州府來找安濟院合作，咱們怎麼辦？也按這個比例？那安濟院不成占儘便宜了？可若是給彆處高了，武朔那邊又不好交代。”
嚴佩雲點頭：“我也擔心這個。徐哥這是把咱們架在火上了。”
兩人正說著，外頭傳來腳步聲。嚴星楚一身常服，手裡拿著卷書，正從書房那邊過來，見花廳裡有人，便拐了進來。
“大姐，青依，聊什麼呢？”他在主位坐下，丫鬟忙又上了一盞茶。
洛青依將徐端和的條陳遞過去：“徐端和送來的，想跟安濟院合作，在鋪子裡設武朔物產專櫃。你看看這條件。”
嚴星楚接過，快速瀏覽了一遍，臉上也露出訝色：“徐端和這是下血本啊。三七分，還捐一成善款……他武朔府衙不過日子了？”
“他說這是長遠投資，看中的是安濟院的招牌。”嚴佩雲道。
嚴星楚將條陳放在桌上，端起茶盞，卻不喝，隻是輕輕轉著，若有所思。
良久，他纔開口：“老徐這個人，心思活，眼光毒，但大事上不糊塗。他肯讓這麼大的利，圖的不隻是安濟院這個鋪子，是要借這塊‘善’字招牌，給武朔的貨開路。”
他看向洛青依和大姐：“你們擔心什麼？”
洛青依把怕武朔吃虧，怕其他州府難辦的的顧慮說了。
嚴星楚聽完，笑了笑：“你們想得細，是好事。但有些事，不能光算眼前的經濟賬。”
他放下茶盞，身體微微前傾：“安濟院是什麼？是王妃領銜、朝廷背書的善堂。它賣貨籌款，本意是行善。與地方合作，首要考慮的，不該是賺多少，而是能否真的幫到那邊的百姓，能否讓善款更足，能否讓這‘善’字招牌更亮。”
他指了指條陳：“老徐的條件，看似武朔吃虧，實則高明。他主動讓利，主動捐善款，就是把武朔和安濟院牢牢綁在一條船上。以後武朔的貨賣好了，百姓會說‘這是安濟院幫扶的’；安濟院善款足了，能幫更多人，百姓會說‘這是武朔人仁義’。這是雙贏，更是為武朔掙名聲、掙民心。”
“至於其他州府……”嚴星楚頓了頓，“安濟院不是商號，不必追求統一的分成比例。各地情況不同，物產不同，合作方式自然可以靈活。但一定要貨真價實、賬目清晰、善款專用，具體條款可以一事一議。老徐開了這個頭，往後其他州府來談，咱們也有個參照，不至於被漫天要價。”
他看向嚴佩雲：“大姐，老徐這條陳，我看可以應下。不過分成比例要調整，安濟院占六成，武朔占四成，那一成善款照捐。這樣武朔那邊也好交代，匠人商戶們也能多得些實惠。你跟徐端和說，感謝他的誠意，但安濟院不能占這麼大便宜。”
嚴佩雲鬆了口氣，連連點頭：“這樣好，這樣好。”
“還有，”嚴星楚又道，“合作章程裡要寫清楚，貨品質量由武朔府衙擔保，安濟院有權抽檢。若出現以次充好，武朔府衙要負責賠償，並取消合作。賬目每月一結，公開透明。那一成善款的用途，武朔安濟院分舵要定期公示，歸寧這邊也會派人覈查。”
他說得條理分明，既給了武朔實惠，又守住了安濟院的底線和聲譽。
洛青依聽著，眼中露出笑意。
她知道，丈夫看似隨意，實則心裡明鏡似的，早就把這些關節想透了。
“對了，”嚴星楚忽然想起什麼，“徐端和還在歸寧？”
“說是等訊息，明後日纔回。”嚴佩雲道。
嚴星楚正要開口，讓徐端和到王府一趟，他還冇有開口，就聽說見史平來報：“朱威大人求見王妃和嚴主事。”
嚴星楚笑道：“看來現在你們安濟院比我的公房還熱鬨了。徐端和來了歸寧不來見我，現在朱威這個本土父母官也緊隨其後。”
說著對史平道：“直接讓他進來。”接著又補了一句：“也把徐端和叫來。”
史平領命去了。
嚴星楚轉向洛青依和嚴佩雲，臉上帶著些促狹的笑意：“你們說，要是他們倆等一下見麵了，會是什麼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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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青依忍不住瞪了他一眼，有些無奈地笑道：“能是什麼情況？朱威是歸寧知府，徐端和是武朔知府，一個為本地謀利，一個為邊鎮尋路，撞到一塊兒，又都是心思活絡的主兒，多半要先互相打量，言語試探，表麵客氣，心裡各自算盤打得劈啪響。”
嚴佩雲也笑了，介麵道：“然後，等反應過來是你把他們同時叫來的，估計都得在心裡暗罵你一句，想看他們熱鬨。”
“哈哈！”嚴星楚暢快地笑出聲，端起茶喝了一口，“這怎麼能叫看熱鬨？我這叫促進同僚交流，共商國是。再說了，老徐這傢夥，到了歸寧，偷偷摸摸先找安濟院，不先來見我，我還冇跟他算賬呢。老朱嘛，鼻子也夠靈，這麼快就跟過來了。”
正說著，外頭腳步聲已近。
史平先引著朱威進來了。
朱威今日穿著知府常服，圓臉帶笑，一進來先向嚴星楚躬身行禮：“臣朱威，拜見王上。”又轉向洛青依和嚴佩雲，“見過王妃，嚴主事。”
“行了老朱，私下裡彆這麼多禮。”嚴星楚擺擺手，示意他坐，“你訊息夠快的，我大姐前腳剛拿著條陳進來，你後腳就來了。怎麼，也盯上安濟院這塊寶地了？”
朱威在下首坐了，接過丫鬟遞上的茶，嘿嘿一笑，也不掩飾：“王上明鑒。安濟院行善濟民，聲名在外，如今要拓展經營，造福更多百姓，臣作為歸寧父母官，自然也想為本地的匠戶、農戶尋個穩當的出路，看看能不能搭把手，儘點心力。”
他話說得漂亮，眼睛卻飛快地掃了一眼嚴佩雲手邊那疊厚厚的條陳，心裡有數了——那八成就是徐端和的手筆。
“儘點心力的法子，就是也想來設個專櫃？”嚴星楚似笑非笑。
“王上英明。”朱威放下茶盞，笑容可掬，“不過臣想的，或許不止是專櫃。歸寧物產豐富，但分散零碎，正好借安濟院的東風，整合一番，打出‘王畿名品’的旗號，既能讓百姓買到實惠放心的本地好物，也能充實安濟院的善款，更可為日後工坊新製在王畿的推廣，打下基礎，積累經驗。一舉多得。”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而且，歸寧本地物產，省了千裡轉運的耗費，成本更低，售價可以更實惠，惠及的百姓也更多。安濟院若隻賣遠道而來的貴重皮毛藥材，固然好，但終究不是尋常百姓日日能消受的。這米麪醬醋、糕點針線，纔是千家萬戶的日常。”
這話說得在理，連洛青依都微微點頭。
嚴星楚正要開口，外頭又傳來通報聲：“武朔知府徐端和徐大人到。”
話音落下，徐端和已大步走了進來。
他今日換了一身深青色常服，襯得人更加精神利落。進門後，同樣先行禮。
“臣徐端和，拜見王上，王妃，嚴主事。”
“老徐啊，”嚴星楚拖長了聲音，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著，“到了歸寧，不先來見我，倒先跑去安濟院‘敘舊’了？怎麼，我這張臉，比不上安濟院的櫃檯有吸引力？”
徐端和麪色不變，從容笑道：“王上這話可冤枉臣了。臣是想著，安濟院的事是王妃和嚴主事在操持，臣先以私人身份去拜訪，把條陳理清楚，免得拿著粗糙東西來擾了王上清淨。原是打算等安濟院這邊有了準信，再一併來向王上稟報的。冇想到王上耳目靈通，這就把臣叫來了。”
他說著，目光很自然地轉向一旁的朱威，臉上笑容加深，拱手道：“朱府尊也在？真是巧了。看來也是關心安濟院的善舉？”
朱威也站起身還禮，笑容滿麵：“徐府尊遠道而來，辛苦辛苦。可不是嘛，安濟院是王妃心血，造福萬民，我這本地父母官，豈能不上心。正想著如何將歸寧本地的一些好物產，也借安濟院的東風，惠及更多百姓呢。徐府尊這是……已經有了成熟章程了？”他說著，目光似有若無地瞥向桌上那疊紙。
兩個知府，一個圓滑老練，一個精明務實，此刻相對而立，笑容可掬，言語客氣，可空氣中卻隱隱有種無形的力道在碰撞。
嚴星楚饒有興致地看著，也不插話，端起茶盞慢慢啜飲。
洛青依和嚴佩雲對視一眼，都有些哭笑不得。
徐端和何等人物，一聽朱威這話，再結合此刻場景，立刻明白這位歸寧知府打的什麼主意，心裡也暗罵一聲朱威這地頭蛇反應真快。
但他麵上絲毫不露，反而更顯誠懇：
“朱府尊心繫本地，令人敬佩。武朔邊陲之地，物產粗陋，唯有皮毛藥材還算能拿得出手。我也是想著，若能借安濟院善名，為邊地匠人尋條活路，為王府善舉略儘綿薄，便心滿意足了。方纔已將條陳呈給嚴主事和王妃過目，正聽王上與王妃示下。”
他把皮球輕輕踢了回去，既點明自己已先一步，又擺出低姿態，一切聽從上意。
朱威心裡咯噔一下，知道徐端和這是以退為進，但他也不慌，笑道：“徐府尊過謙了，武朔皮毛藥材，那是聞名遐邇的好東西。安濟院若能引入，必能增色不少。隻是正如徐府尊所言，邊地轉運，耗費不小，這價格嘛……恐怕尋常百姓難以承受。歸寧本地物產，彆的不敢說，勝在實惠、方便。安濟院開門行善，既要顧名聲，也要顧民生，各類貨品搭配著來，或許更為妥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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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話，既捧了武朔貨，又點出其“貴”的弱點，同時抬出自己“實惠方便”的優勢，最後落腳到“搭配”，顯然是想分一杯羹，甚至隱隱有壓武朔一頭的意思。
徐端和笑容不變，眼神卻微微凝了凝。
朱威這是要跟他打擂台了。
“朱府尊說得在理。”徐端和點頭，話鋒卻一轉，“不過，安濟院行善，未必隻看價格高低。武朔貨雖價昂些，但勝在品質卓絕，耐用禦寒，一件頂十件。且臣在條陳中已言明，武朔隻取薄利，售價會比市麵上同類精品低上不少。更有一成售款直接捐入安濟院專項善款，用於幫扶孤寡。這‘善’字，既在貨真價實，也在讓利於民，更在真金白銀的捐助。不知歸寧本地物產，可能做到如此？”
他這話綿裡藏針，直接丟擲了自己的核心優勢：品質、讓利、直接捐善款。將了朱威一軍。
朱威麵色不變，心裡卻飛速盤算。
徐端和這條件，確實優厚得過分，簡直像是來做慈善的。歸寧物產利潤本就相對薄，若也照這個比例讓利捐輸，府衙和商戶恐怕難以承受。
但他反應極快，立刻笑道：“徐府尊拳拳之心，令人感動。歸寧物產利薄，自然不敢與武朔相比。但我們也有我們的長處，品類齊全，貼近日常，週轉極快。安濟院善款，大頭終歸要用於本地及周邊孤苦，歸寧物產售出越多，善款積累越快，週轉越靈，能幫的人也就越多。這‘善’字，也在於一個‘快’字和‘廣’字。至於讓利和捐輸，府衙自會與商戶商議，在能力範圍內，儘力而為，總要讓百姓得實惠，讓善款有進項。”
他避開了直接比較分成比例，轉而強調本地貨的快消屬性和對本地善款的直接貢獻，同樣有理有據。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看似在討論如何更好地支援安濟院，實則寸土必爭，都在為自己治下的產業爭取最大空間和最優條件。
嚴星楚聽著，臉上笑意更深，偶爾和洛青交換一個眼神。
嚴佩雲則是聽得頭大，這兩位知府大人，說話都跟打機鋒似的，她得仔細琢磨才能明白裡頭的彎彎繞。
眼看兩人還要繼續“探討”下去，嚴星楚終於清了清嗓子，開口了：“行了行了，你們兩個，一個邊鎮重臣，一個王畿父母，就為了爭論誰的貨更能幫安濟院行善。不知道的，還以為我這兒改成市舶司衙門了。”
徐端和與朱威立刻停下，齊齊轉向嚴星楚，躬身道：“臣等不敢。”
“我看你們敢得很。”嚴星楚哼了一聲，放下茶盞，“老徐的條陳，我看過了。條件優厚，心也誠。不過佩雲和青依都覺得，安濟院占七成太多，武朔太吃虧。我的意思，安濟院占六成，武朔占四成，那一成善款照捐。具體章程，按方纔青依說的，貨品擔保、定期抽檢、賬目公開、善款公示，一樣不能少。老徐，你覺得呢？”
徐端和心中一定，王上這是基本同意了，還把比例調整了。
心中一喜，他立刻躬身：“王上體恤，臣感激不儘。一切聽從王上安排。”
“嗯。”嚴星楚點點頭，又看向朱威，“老朱，你的想法也不錯。安濟院的鋪麵，光賣貴重東西不行，得有貼近百姓日常的貨。歸寧本地物產，確實該有一席之地。”
朱威心中也是一喜。
嚴星楚略一沉：“你也不要弄什麼名品薈了，整體上也按老徐的章程辦。但分成比例要更靈活。不能搞成府衙強壓商戶，也不能讓安濟院擔太多風險。”
他看向洛青依和嚴佩雲：“你們覺得呢？”
洛青依點頭道：“先按一套章程辦，但根據不同的貨物型別進行調整分成比例，這樣更靈活。”
嚴佩雲也點頭：“可以。”
朱威快速衡量了一下，王上這個安排，雖然冇有名品薈聽起來氣派，但更務實。
他當即應道：“臣讚同。”
“嗯。”嚴星楚滿意地點點頭，目光在徐端和與朱威臉上掃過，臉上又露出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你們倆這下滿意了吧？也彆在我這兒互相較勁了。安濟院這塊牌子，是行善的，不是給你們爭地盤用的。以後貨品上了架，百姓自會用腳投票。誰的東西真材實料、價廉物美，誰就能站得住腳。良性競爭，我歡迎；要是敢玩些上不得檯麵的手段，互相拆台，或是貨品出了問題……”
他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我可不管你們是老資曆還是地頭蛇，一律按律法辦。”
徐端和與朱威心頭一凜，齊聲道：“臣等不敢！定當恪守本分，憑貨品說話，絕不敢有負王上信任。”
“那就好。”嚴星楚揮揮手，“正事談完了，都留下吃個便飯吧。咱們也好久冇一起喝一杯了。”
兩人連忙謝恩。
氣氛這才真正鬆弛下來。
徐端和與朱威相視一笑，剛纔那點無形的較量彷彿瞬間消弭，又變回了老同僚的模樣。
朱威笑道：“徐兄，這次可讓你搶了先手。不過你這條件，也真是夠下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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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端和也笑：“朱兄說笑了，邊地苦寒，不想點辦法不行。比不上你坐鎮王畿，近水樓台。以後我武朔的貨進了安濟院，還得靠朱兄你這父母官多多照應，可彆讓地頭蛇們欺負了去。”
“豈敢豈敢，徐兄的貨，那必定是精品，誰敢欺負？”朱威打著哈哈，心裡卻想，照應可以，但想占儘風頭可不行。
嚴星楚看著他們，對洛青依低聲道：“瞧見冇？這會兒又兄友弟恭了。心裡指不定怎麼罵我呢。”
洛青依悄悄擰了他胳膊一下，嗔道：“還不是你故意把他們湊一塊兒，看人笑話。”
說說笑笑間，午膳擺了上來。不算特彆豐盛，但很精緻，都是家常菜式。嚴星楚特意讓人開了一罈好酒。
幾杯酒下肚，氣氛更加融洽。徐端和與朱威也拋開官場身份，聊起些舊日在張全手下共事時的趣事，感歎時光飛逝。
徐端和歎道：“想起當年跟著張老在郡城衛負責對接整軍屯田，朱兄你對接管錢糧，錙銖必較，為了一石糧能跟我掰扯半天，我可是記憶猶新。”
朱威也笑：“那可不，誰讓你徐兄手筆大，動不動就要增調物資。我不把緊點，張老非得剝了我的皮。”
嚴星楚聽著，也露出懷念之色：“是啊，那時候大家雖隻在一個主簿房裡，但心齊。如今攤子大了，各有各的一攤事，想再像當年那樣聚在一起為了一個目標拚命，反倒不容易了。”
他舉起酒杯：“來，敬我們那些年的不容易。”
眾人舉杯共飲。
酒過三巡，徐端和放下酒杯，看似隨意地問道：“王上，工坊新製推行，各地都在踴躍申報。不知總衙那邊，對首批試點，可有什麼傾向？也好讓臣等心裡有個底，回去督促下麵，把條陳做得更對症些。”
朱威也豎起耳朵。這正是他關心的。
嚴星楚夾了一筷子菜，慢條斯理地嚼著，嚥下去了才道：“傾向嘛，總的原則是穩妥先行，示範帶動。塗順他們正在審閱各地條陳，會綜合考慮產業基礎、地方支援力度、市場潛力、以及……是否具有可推廣的示範意義。像老徐你們武朔的毛紡、藥材，有特色，有需求，但邊地安全、運輸保障是首要考量。老朱你們歸寧的醋，貼近民生，易於規範，但要注意如何整合分散的作坊，形成統一標準。”
他看了兩人一眼：“至於最終選哪幾個，怎麼選，還得看條陳本身是否紮實，是否真有可行性和前景。你們與其打聽傾向，不如回去把自家的案子做實在了。”
朱威眼睛一亮，連忙應下：“臣明白了，謝王上指點。”
朱威和徐端和若有所思。
王上雖未明說，但話裡透露出的意思，是鼓勵各地因地製宜，拿出有特色、能落地的方案。武朔的優勢在特色邊貿，歸寧的優勢在民生整合，各有各的路。
這頓飯吃了一個多時辰，賓主儘歡。飯後，徐端和與朱威知趣地告退。
出了王府，兩人並肩走了一段。午後的陽光暖洋洋的，街道上行人如織。
朱威忽然歎了口氣，低聲道：“老徐，說實話，剛纔在王上麵前，我真是捏了把汗。你這條件開得，讓我差點接不住。”
徐端和笑了笑，也壓低聲音：“老朱，咱們明人不說暗話。武朔那地方，不比歸寧。不想點狠招，好東西也爛在手裡。安濟院這條路，我勢在必得。不過王上既然定了，咱們啊，以後說不定還得‘打配合’。”
朱威點點頭，深以為然：“徐兄看得透徹，最終受益的是百姓和安濟院。以後你武朔的貨到了，需要倉庫、需要人手裝卸，或者遇到什麼本地瑣事，儘管開口，隻要不違反律例，我歸寧府衙能幫的，一定幫。”
“那我先謝過了。”徐端和拱手，“朱兄日後若有機會去武朔，也定要讓我儘儘地主之誼。”
兩人相視一笑，方纔在王府裡那點微妙的競爭感，此刻化為了幾分同僚之間的理解和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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