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攝進入正軌之後,楊鈞寧發現自己反而成了最閑的人。
林遠舟在片場像個暴君,每一個鏡頭都要磨到滿意為止。秦教官帶著三十個退役特種兵充當群演兼軍事顧問,把戰術動作摳到了肌肉記憶的級別。沈棠每天拍完戲還要加練,說是“不能讓秦教官覺得演員就是來玩票的”。
楊鈞寧和蘇晴偶爾去片場探班,林遠舟看見他們就皺眉。
“楊總,蘇總,你們站在監視器後麵,演員會緊張。”
楊鈞寧舉起雙手,退到十米開外。
蘇晴小聲說:“我們被自己的導演嫌棄了。”
“好事。”楊鈞寧說,“說明他真的在拍電影,不是在哄老闆開心。”
既然片場插不上手,楊鈞寧就把精力放回了天幕影業的公司建設上。蘇晴更忙,每天都在外麵見人——法務、財務、宣發、經紀,各個崗位都需要從零搭建。用她的話說,“拍電影是三個月的事,建公司是一輩子的事”。
楊鈞寧對她的節奏很滿意。他隻管方向,剩下的,蘇晴比他專業。
——
六月中旬的一個下午,蘇晴推門進來,把一份厚厚的檔案放在楊鈞寧桌上。
“楊總,有件事需要你定。”
楊鈞寧翻開檔案,第一頁是一家公司的基本資訊。
“彩墨動畫工作室?”
“對。成立六年了,做原創動畫的。”蘇晴在對麵坐下,“前兩年靠接外包還能活著,這兩年市場不好,甲方自己的專案都砍了一堆,外包就更別說了。創始人叫江尋,三十五歲,華國傳媒大學動畫專業畢業,作品拿過幾個獎,但一直沒出圈。目前工作室負債兩千多萬,已經三個月發不出工資了。”
楊鈞寧繼續往下翻。
工作室的核心團隊有七個人:導演、編劇、美術總監、特效總監、建模組長、繫結組長、後期合成。每個人都在行業裡泡了八年以上,作品列表長長一串——但幾乎全是外包專案,沒有一部是原創。
他翻到作品集那一頁,手忽然停住了。
彩墨工作室接過一個原創短片專案,叫《魔丸》。隻有三分鐘,是創始人江尋自掏腰包做的,花了兩年的業餘時間。畫麵裡,一個紮著丸子頭的小孩站在屋頂上,腳踩風火輪,手裡拿著一桿火尖槍,身後是滔天巨浪。
那個小孩的眼神,倔得像石頭。
楊鈞寧盯著那張截圖,久久沒動。
前世,也有這樣一個人。拿著一部沒人看好的劇本,帶著一個快散架的團隊,花了好幾年,硬生生砸出一部五十億票房的動畫電影。那個導演,好像也是從外包做起,也是自掏腰包做短片,也是在所有人都說“動畫沒前途”的時候,死磕出了一條路。
“楊總?”蘇晴見他半天不說話,輕聲提醒。
楊鈞寧回過神來。
“他要多少錢?”
“全資收購的話,需要承擔全部負債,加上團隊五年的合同,總計一億兩千萬。包括七人核心團隊的五年繫結、現有專案的全部資產、以及那部《魔丸》的版權。”
楊鈞寧把檔案合上。
“賬上還有多少錢?”
蘇晴沒有翻報表,直接報了數字:“《紅海行動》籌備和拍攝到目前為止花了三億兩千萬。這還是裝備、場地、群演你都從天工集團薅羊毛的情況下。後續剪輯、特效、配樂、宣發、院線發行,保守估計還要兩個億。”
她頓了頓。
“目前公司賬麵剩餘資金,六億出頭。這筆錢要維持公司日常運營、團隊工資、以及下一部電影的啟動資金。”
辦公室裡安靜了一瞬。
一億兩千萬,不是小數目。一旦收購,賬上就隻剩不到五億。而《紅海行動》還有兩個億的後續支出等著,真正能自由支配的錢,不到三個億。
楊鈞寧靠進椅背裡,看著天花板。
係統給他的任務,是拍電影,抽技能。如果隻是為了完成任務,把《紅海行動》拍好就夠了。彩墨工作室跟《紅海行動》沒有任何關係,收購它對當前任務沒有任何幫助。
但那個腳踩風火輪的小孩,一直在楊鈞寧腦子裡轉。
前世那個導演,用一部動畫電影把整個行業的票房天花板捅穿了。所有人都說動畫是小眾,結果他用五十億票房告訴所有人——不是動畫小眾,是你們拍的動畫太爛了。
如果藍星也有這樣一個人呢?
如果江尋就是那個人呢?
“約一下他們的創始人。”楊鈞寧說。
——
江尋比楊鈞寧想象的要年輕。
三十五歲,戴著一副黑框眼鏡,穿著一件洗得領口有點鬆的灰色T恤,背著一個鼓鼓囊囊的雙肩包,看起來像是剛從機房出來。眼神裡有一種楊鈞寧很熟悉的東西——跟林遠舟一樣,跟沈棠一樣,跟陸知意一樣。
那種被現實揍了很多次、但就是不肯躺下的倔。
“楊總。”江尋坐下來,雙肩包放在腳邊,“蘇總說您想收購我們?”
楊鈞寧沒有繞彎子。
“我看過《魔丸》。那個短片,你想把它做成電影嗎?”
江尋的眼神亮了一瞬,然後又暗下去。
“想。想了六年。但我找不到投資。”他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我帶著劇本跑了二十七家公司,沒有一家願意投。他們說動畫電影的天花板就是幾個億,投多了回不了本。後來我自己借錢做,做到一半資金鏈斷了,欠了兩千多萬。”
“所以你就不做了?”
“做。”江尋抬起頭,“接外包養著團隊,用業餘時間磨。磨一年不行就磨兩年,磨兩年不行就磨五年。欠的錢慢慢還,總有一天能還完。”
楊鈞寧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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