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餐廳裡,方重坐在卡座的最角落,麵前擺著一杯凍檸茶和一份還沒動過的菠蘿包。
他盯著對麵那個不到三十歲的年輕人,腦子裡還在消化剛才聽到的名字。
楊鈞寧。
天工集團太子爺。
《紅海行動》和《孤注一擲》的出品人。
那個用真傢夥拍電影、把寰宇影業乾趴下、在緬國端掉詐騙園區的狠人。
“楊總,”方重把眼鏡摘下來,用皺巴巴的衝鋒衣下擺擦了擦,又重新戴上,“你那兩部電影,我都看過。”
“覺得怎麼樣?”
“《紅海行動》,硬。真他媽硬。我看了三遍,每一遍都在想——這導演是怎麼拍出來的?那些戰術動作,那種肌肉記憶,不是演出來的。”方重的語速很快,說起電影的時候,整個人像被充了電。
“《孤注一擲》更絕。我一個拍紀錄片的,看完都冒冷汗。那個詐騙園區的戲,實景拍的?”
“實景。”
“那個園區——”
“就是現實中端掉的那個。”
方重沉默了片刻,然後端起凍檸茶灌了一大口,像是在壓驚。
他在港島被黑幫追了十一天都麵不改色,但此刻坐在楊鈞寧對麵,卻覺得這個年輕人身上的壓迫感比十幾個花襯衫加起來還重。
“楊總,說實話,”方重放下杯子,抹了把嘴,“我本來是不打算再拍電影了。”
“為什麼?”
“因為拍電影不如拍紀錄片。”方重靠在椅背上,自嘲地笑了一下,“紀錄片至少不用看別人臉色。電影呢?投資商要塞人,發行方要改劇本,審查處要看臉色。”
“我拍了三部,三部全被禁。後來我想通了——不是電影不行,是我這個人不行。我這脾氣,註定混不了這個圈子。”
楊鈞寧端起奶茶喝了一口,看著方重:“方導,你看過我公司團隊的履歷嗎?”
方重搖了搖頭。
“林遠舟,被雪藏十年。周牧之,被詐騙集團威脅了七年。沈棠,武術冠軍出身,被前公司壓榨了七年。蘇晴,我公司的CEO,被全行業封殺,獵頭費開到三百萬沒人敢接。”
楊鈞寧把杯子放在桌上。
“有人說,你和他們一樣——有本事,不低頭,被這個圈子當成茅坑裡的石頭。”
方重的嘴角抽了一下,不知道“茅坑裡的石頭”是誇他還是罵他。
“但我覺得,茅坑裡的石頭挺好。”楊鈞寧笑了,“至少夠硬。”
茶餐廳裡安靜了幾秒。後廚傳來鍋鏟碰撞的聲響,夥計端著兩碗雲吞麵從旁邊經過。方重低頭看著麵前那杯已經見底的凍檸茶,杯壁上凝結的水珠一顆一顆往下滑。
“楊總,你知道我為什麼來港島拍紀錄片嗎?”
“知道。內地沒人敢用你。”
“對。然後我在港島也不消停。”方重苦笑了一聲,“拍地下錢莊,拍到不該拍的東西了。我今年的運動量,比過去十年加起來都多。”
楊鈞寧靠在椅背上,嘴角的弧度慢慢加深:“不過,方導,你現在有點點麻煩。”
方重正想說“這不是廢話嗎”,忽然注意到楊鈞寧的眼神越過他的肩膀,落在了茶餐廳門口。
他轉過頭。門口站著三個穿花襯衫的男人,正往裡麵張望。其中一個已經掏出了手機,對著電話那頭急促地說了幾句。
“楊總,要不你先走?”方重壓低聲音,“這幫人找的是我,你沒必要摻和進來。”
楊鈞寧沒有動。
他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的季瀾,季瀾微微點了一下頭——意思是“已經安排好了”。
“楊總,港島這些黑幫,跟內地的不太一樣。他們背後的關係網盤根錯節,連港島的執法部門都得給他們幾分麵子。領頭的那個叫洪爺,在港島經營了三十多年,手下號稱幾萬幫眾。”
“幾萬?”楊鈞寧挑了一下眉。
“他自己說的。”
“哦。”楊鈞寧點了點頭,然後站起來,拍了拍方重的肩膀,“走,去見見這位洪爺。”
方重愣住了:“見——見他?楊總,你是想自投羅網?”
楊鈞寧回頭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那個笑容讓方重想起自己在野外紀錄片裡拍到過的一種動物——老虎。
“方導,你知道真正的軍工集團是什麼樣子的嗎?”
方重搖了搖頭。
“很快你就知道了。”
******
港島半山,一棟獨立別墅燈火通明。
別墅四周的圍牆上裝著多個不同角度的攝像頭,鐵門兩側各站著兩個穿著黑色T恤的壯漢。院子裡停著三輛改裝過的跑車,車身上噴著定製的火焰圖案。
別墅二樓的會客室裡,一場批鬥大會正在火頭上。
“十一天了!”一個六十來歲的老頭子拍著桌子站起來,脖子上的金鏈子晃得叮噹響,“一個五十歲的死老頭,扛著攝影機,你們十幾個人追了十一條街,硬是沒抓到!我的臉都讓你們丟到維多利亞港裡去了!”
他就是洪爺,港島“洪義安”的坐館。
在港島經營三十多年,從旺角的泊車小弟一路坐到現在的位子,手下號稱幾萬幫眾。
港島的灰色地帶,從代客泊車到地下錢莊,他都能插上一腳。
“洪爺,”一個手下硬著頭皮解釋,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那老頭太能跑了,而且他對地形比我們還熟,專往小巷子裡鑽——”
“閉嘴!”洪爺一茶杯砸過去,手下躲閃不及,被潑了一臉茶水。
另一個手下小心翼翼開口:“洪爺,其實也不是完全沒收穫。我們查到那個老頭叫方重,是個拍電影的,拍的是一部關於地下錢莊的紀錄片,可能是拍到了我們在旺角那邊的賬本——”
“我不是讓你們把賬本都轉移了嗎?”
“轉——轉移了,”手下的聲音越來越小,“但他拍的時候,我們還沒轉移。”
洪爺深吸一口氣,把桌上的雪茄拿起來狠狠吸了一口,煙霧在吊燈下翻滾成一團。他正要繼續罵人,樓下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然後,鐵門被撞開的聲音。
洪爺走到窗前,掀開窗簾往下看了一眼,雪茄差點從嘴裡掉下來。
院子裡,兩輛沒有任何標識的黑色裝甲車撞開了鐵門,十幾個穿著黑色作戰服的人從車上跳下來,手裡的突擊步槍在院燈下泛著冷光。
他們的動作乾淨利落,沒有一句廢話,三秒之內就把院子裡那十幾個負責安保的幫眾全部按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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