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鈞寧把方重的資料從頭翻到尾。
越看越覺得——
這人的履歷,比林遠舟和周牧之加起來還要精彩十倍。
早年去好萊塢闖蕩,參與過好幾部全球票房前十的科幻大片,從分鏡師一路做到聯合導演,業內口碑硬得能當磚頭用。後來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非要回國做華夏自己的科幻片。
結果一頭撞上了華夏娛樂圈的鐵板。
那幾年,科幻題材在華夏就是個笑話。投資商一聽“科幻”兩個字就搖頭,偶爾有願意投的,條件開得比賣身契還離譜——要塞流量明星,要插軟性廣告,要改劇本把外星人入侵改成霸道總裁愛上我。
方重的處理方式極其簡單粗暴:當場翻臉,公開炮轟。
“你塞的那個小鮮肉,念台詞像在背課文,演外星人還是演外星人的晚飯?”
“插廣告可以,你告訴我,地球都毀滅了,你的麵膜往哪兒貼?”
“這不是科幻片,這是科幻片的訃告。”
這種懟人方式,在圈子裡得罪的人能繞橫店三圈。
但方重不在乎。
他自己掏錢,自己組團隊,硬是把一部硬科幻拍了出來。成片質量業內公認一流,結果上映前夕,他之前得罪過的一個製片人——
姓錢,圈裡人稱“錢串子”——不知道怎麼運作的,竟然進了華夏電影總局,坐上了審查處副處長的位子。
後麵的劇情,楊鈞寧不用看資料都能猜到。
排片被砍,檔期被改到週三上午十點,上映三天就下架。方重砸進去的全部身家,血本無歸。
“錢串子後來還託人給他帶了句話。”蘇晴站在旁邊,語氣微妙,“說隻要方重肯低個頭、道個歉,就給他一部片子的過審名額。”
“他低頭了嗎?”
“他寫了一份兩萬字的舉報信,把那位副處長從任人唯親到貪汙受賄全舉報了一遍。”
楊鈞寧靠在椅背上,嘴角慢慢翹起來。
“舉報成功了?”
“那位副處長確實下去了。”蘇晴頓了頓,“但方重也因此上了整個娛樂圈的黑名單。沒有任何一家公司敢用他,沒有任何一個投資方敢給他投錢。後來他自己說了一句話——‘拍電影不如拍紀錄片,至少不用看別人的臉色。’”
“他拍什麼紀錄片?”
蘇晴的表情變得更微妙了:“揭露行業黑幕的那種。娛樂圈的陰陽合同、資本對賭、選秀黑幕——他拍了三部,每一部都被禁。有兩家被他曝光的公司揚言要找人打斷他的腿。”
楊鈞寧看著資料最後一頁上那張照片——
方重穿著一件皺巴巴的衝鋒衣,站在某個荒涼的山頭上,對著鏡頭比了一個“V”字手勢。頭髮亂得像鳥窩,眼鏡片上全是灰,但笑得格外燦爛。
楊鈞寧把資料夾合上,往桌上一扔。
“有意思。這哪是導演,這是打不死的小強。”
“楊總,您真要用他?”蘇晴的表情有些猶豫,“方重的履歷確實厲害,但他得罪的人——”
“我連詐騙集團都不怕,還怕幾個娛樂圈的?”
蘇晴想了想,覺得也是。
“約他。”楊鈞寧往椅背上一靠,“五十歲怎麼了?五十歲正是闖的年紀。”
蘇晴拿出手機,翻了翻方重的社交媒體,然後她的表情變得越來越古怪。
“楊總,他最近可能不太方便來海津。”
“怎麼了?”
“他上週去了港島。”蘇晴把手機螢幕轉過來,上麵是方重三天前發的一條動態,配圖是港島某個老街區,文字隻有一行——
“港島黑社會的運作模式值得深入研究。”
下麵還有一條,釋出於昨天淩晨三點,隻有四個字:“有人在追。”
楊鈞寧盯著那條動態,沉默了整整三秒。
“他在港島被黑幫追?”
“從他的表述來看,應該是的。”蘇晴的語氣難得地帶上了一絲無奈,“方重最近在拍一部關於港島地下錢莊的紀錄片,似乎是拍到了不該拍的東西。他在評論區回了一句‘黑幫也不過如此’,點贊數已經破萬了。”
楊鈞寧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他前世看過的港片在腦子裡嘩啦啦地翻頁——《英雄本色》《古惑仔》《無間道》——那些槍林彈雨的鏡頭,那些兄弟義氣的場麵。
從小看,還真沒親眼見識過。
現在有真人版的?
“季瀾。”他轉頭看向門口的助理。
“楊總。”
“安排行程。飛港島。”
季瀾的眉毛動了一下,二話沒說,轉身去安排了。
蘇晴看了楊鈞寧一眼,想說點什麼,但最終還是沒開口。她太瞭解這位老闆了——當他說“安排行程”而不是“有空再說”的時候,就意味著這件事已經定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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