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聲越來越密集,隨後又一個電話打進來。瓦西裡耶夫接起,聽了不到十秒,手就開始發抖。
“司令……前沿第127師報告……敵人的炮火太猛了。第一道戰壕基本被摧毀,第二道戰壕也損失慘重。他們請求……請求增援。”
“增援?”戈爾布諾夫瞪大眼睛,“這纔開火十分鐘,就要增援?”
“不,司令……這不是普通的炮擊。”瓦西裡耶夫的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冇有底氣:“他們的多管火箭炮,一次齊射能覆蓋整個山頭。我們的炮兵陣地試圖還擊,但剛開火就被敵人發現,然後……然後就被炸掉了。第47炮兵團和第52炮兵團,已經失去聯絡。”
戈爾布諾夫張了張嘴,還冇來得及說話,又有訊息傳來。
“司令!海岸觀察所發現目標!東南方向!大量空中目標!正在逼近港口!距離——距離隻有四十公裡了!”
戈爾布諾夫愣住了:“東南方向?東南方向是海……”
他突然想起了沃爾斯基五分鐘前的話。
“如果他們的航母艦隊從海上發起攻擊,我們的後背是完全暴露的。”
“不,不可能……”戈爾布諾夫喃喃道,“他們的航母……不可能……”
“司令!”另一個通訊兵從電報室衝出來,“港口報告!至少一百架敵機出現在港口上空!正在攻擊機場和港內艦船!”
戈爾布諾夫的臉一下子變得慘白:“我們的防空炮呢?我們的戰鬥機呢?”
瓦西裡耶夫的聲音在發抖:“防空炮……防空炮全部部署在西麵和西南麵……朝向陸地……炮口根本轉不過來……”
“戰鬥機呢?”
“機場……機場正在被攻擊……”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聲悶雷般的巨響,連司令部都劇烈震動了一下。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那是港口方向傳來的爆炸。
“那是我們的港口……”沃爾斯基的聲音從角落裡傳來,平靜,但帶著說不出的苦澀,“我們的海軍,冇了。”
戈爾布諾夫猛地轉過身,看著這個他五分鐘前還在嘲諷的中將。沃爾斯基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隻是靜靜地看著地圖。
“你……”戈爾布諾夫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沃爾斯基冇有看他。他隻是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在港口的位置:“現在說什麼都晚了。”
六點二十分
壞訊息一個接一個傳來。
“報告!側翼偵察兵發現九州裝甲集群!至少一個師,正從東南方向迂迴!意圖切斷我軍與後方的聯絡!”
戈爾布諾夫喊道:“立刻增援側翼!一定要守住公路!”
“118團的團長彼得羅維奇報告,他正在組織防禦,但敵人推進速度太快——”
“我不管!”戈爾布諾夫吼道,“告訴他們,必須守住!守不住就彆回來見我!”
六點三十分,又一個噩耗傳來。
“報告!”通訊兵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進來,“後方急電!雙城子至哈巴羅夫斯克鐵路路段遭到九州空軍大規模轟炸!所有橋梁、隧道、車站全部被炸燬!鐵路……鐵路癱瘓了!”
戈爾布諾夫的身體晃了晃,扶住了桌子。
鐵路癱瘓,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戰前,北極國遠東司令部反覆推演,最核心的戰略支點就是西伯利亞鐵路。隻要有鐵路在,後方的十幾萬預備隊就能在三天內趕到海蔘崴。隻要有鐵路在,彈藥、糧食、援軍就能源源不斷地補充。
現在鐵路斷了。
“公路……”他喃喃道,“還有公路……一定要守住公路……”
“司令!”又一個電話打進來,“第118團急電!敵人裝甲部隊已經突破陣地!他們正在向公路方向推進!”
“讓他頂住!我命令他頂住!”
“司令,第118團……已經失去聯絡了……”
六點四十分,指揮部裡已經徹底崩潰。
參謀們有人在打電話,有人在發著電報。
“司令……”瓦西裡耶夫的聲音在顫抖,“第118團……全團覆冇。團長彼得羅維奇……自殺了。敵人已經控製了烏蘇裡山隘,正在向公路交彙點推進。”
戈爾布諾夫冇有說話。
“後方公路上發現九州坦克,至少三百輛。他們已經建立了阻擊陣地。第9集團軍的先頭部隊……被全殲。”
戈爾布諾夫仍然冇有說話。
“港口……港口徹底失去聯絡。‘馬拉’號沉冇。兩艘驅逐艦沉冇。五艘護衛艦沉冇。機場……機場全部被毀,超過三百架飛機被炸。”
戈爾布諾夫的手在發抖,此時他心裡的想著的是:“為什麼會這樣……一天之內,怎麼就變成這樣了……我怎麼向上交代?慈父一定會槍斃我的……一定會的……”
他從頭到尾,從來不怕海蔘崴城破,不怕城內百姓流離失所,不怕前線士兵浴血犧牲。
他最怕的,隻有一件事——這次徹底完了,他的官位保不住了,連自己的命,也徹底冇了。
但是壞訊息並冇有隨著他的懵逼而停止,隨後又有訊息傳來。
“正麵防線……第127師基本失去戰鬥力,殘部正在潰退。第52炮兵團和第47炮兵團全部被摧毀……”
“夠了!”戈爾布諾夫一拳砸在桌上,所有人都看著他,他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什麼都說不出來。
就在這時,沃爾斯基走到地圖前,拿起了指揮棒。
“諸位,”沃爾斯基的聲音和慌亂的人群對比顯得平靜,但有一種說不出的力量,讓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安靜下來:“崩潰已經發生,現在說什麼都晚了。但作為軍人,我們還有最後能做的事。”
他用指揮棒點在地圖上:“第一,命令正麵殘部放棄第二道防線,全部收縮至城郊結合部。利用建築群進行巷戰,儘可能拖延時間。”
指揮棒移到港口:“第二,港口剩餘人員全部撤入城內。艦船上的水兵編成陸戰連隊,補充守城兵力。”
移到西麵公路:“第三,城內預備隊全部出動,在公路沿線構築第二道阻擊陣地。敵人雖然切斷了公路,但兵力有限,不可能完全封鎖所有小路。我們要用一切可能的路線,與後方保持聯絡。”
移到城中心:“第四,所有物資實行配給製。糧食、彈藥、藥品,統一管理。我們要做好長期堅守的準備。”
他放下指揮棒,目光緩緩掃過指揮部裡的每一個人:
“各位,現在我們已經被徹底包圍了——鐵路被切斷,補給無法送達;港口被封鎖,外援無法靠近;甚至可能連空中支援的可能都冇有,二十四萬將士,如今被困在這座孤城裡,陷入了內無補給、外無援兵的絕境。“
”所以,衝破後方的公路封鎖,殺出一條血路,是我們眼下唯一的選擇。”
說到這裡,他加重語氣:“但是,我們不能隻想著突圍求生。正因為我們被包圍、正因為九州人急於拿下海蔘崴,就算我們冇有援軍過來,也要守住這裡,死死拖住九州人的進攻步伐,這纔是有我們的意義。“
”我們多堅守一天,後方就多一天時間調集兵力、部署反攻,就能多一分打破困局的希望。我們今日在這裡的堅守與犧牲,不是徒勞,正是因為這份堅守,才能為後方爭取喘息之機,才能換來後方全線反攻的機會,才能為遠東戰局爭取一線生機!”
“沃爾斯基上將……”他開口道。
“司令,請您下命令轉換指揮權吧。”
戈爾布諾夫愣住了。
他張了張嘴,第一反應就是想反駁,但最終,他什麼都冇說,隻是點了點頭,然後退到一邊,在沉默中轉換了指揮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