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金屬門在井上篤司身後無情關閉,將門外瀰漫的絕望與瘋狂隔絕。
陸軍大臣犬養武川對著那扇再也不會為他開啟的門發出咆哮。
“開門!讓我見陛下!這詔書是假的!你們這些逆賊!國賊!”他瘋狂地捶打著冰冷的門板,拳頭很快紅腫,聲音嘶啞變形,幾名忠心跟隨的將佐試圖勸阻,卻被他粗暴地推開。
一旁的近衛文麿,臉上最後一點血色也消失了。
他木訥的看著那像瘋子一樣的犬養,又看了看那扇被關緊的門,深深地歎了口氣。
他轉向自己的秘書,聲音冇有任何情緒波動:“去……準備吧。以內閣名義,起草……通告。準備接洽九州方麵……安排……終戰事宜。”
說完這些話他彷彿瞬間被抽走了所有精氣神,佝僂著背,緩緩離去,走向他那註定被釘在曆史恥辱柱上的首相末路。
“近衛!懦夫!叛徒!”犬養對著他的背影厲聲咒罵,但近衛連頭都冇有回。
犬養武川因憤怒胸膛劇烈起伏,他死死盯著那扇門,眼中血絲密佈。
他猛然轉身,對著剩下的將佐和聞訊趕來,守衛外圍的少數陸軍軍官,嘶吼道:“你們都看到了!陛下被奸人控製!詔書必定是脅迫偽造!帝國還冇有輸!我們還有忠勇的將士!傳我命令!鬆代周邊所有能調動的部隊,立即向禦所集結!目標:攻破此地,解救陛下,誅殺國賊井上篤司及其黨羽!”
“哈依!”幾名狂熱的軍官領命,眼中重新燃起扭曲的火焰。
對他們而言,“陛下被挾持”這個理由,遠比單純戰敗更能激發他們“忠君”的瘋狂。
命令倉促下達。鬆代山區周邊,一些尚未完全潰散、主要由死硬軍官控製的東瀛陸軍殘部,約兩千餘人,在“解救天皇”這個極具煽動性的口號下,亂鬨哄地朝著大本營核心入口湧來,他們裝備簡陋,士氣低迷,但數量上占據了絕對優勢。
入口外,三百名“近衛師團”侍衛(實為隱龍衛)依托鋼筋混凝土工事,組成了最後的防線。
他們穿著東瀛軍服,手持三八式步槍,看起來和普通守軍冇什麼不同,麵對黑壓壓湧來的敵軍,他們神色冷峻,毫無懼色。
犬養武川躲在一處掩體後,揮舞著軍刀,聲嘶力竭地督戰:“進攻!為了陛下!為了皇國!殺光這些逆賊!”
東瀛士兵在軍官的驅趕下,開始向入口發起衝擊。
“停下!”侍衛隊長上前一步,用東瀛語警告,“此地為陛下所在,擅闖者格殺勿論!”
“叛徒!”犬養嘶吼,“開槍!衝進去!”
槍聲響起。但先開槍的不是侍衛,而是衝鋒的士兵。子彈打在混凝土牆壁上。
然後,他和身後的三百名“侍衛”,做出了一個讓所有衝鋒士兵目瞪口呆的動作——
他們齊刷刷地扔掉了手中的三八式步槍。
接著,他們低下頭,好像在撿著什麼東西,幾秒鐘後,當他們再次出現時,手中的武器已經完全不同。
stg45突擊步槍——九州兵工廠最新列裝的自動武器,MG42通用機槍,還有幾具“閃電”反坦克火箭筒,甚至還有數門拆卸狀態的GrW42型120毫米重型迫擊炮和“鐵拳”火箭筒。
眨眼之間,這支“近衛師團”就完成了一次驚悚的變身,從看似精銳的舊帝國護衛,變成了武裝到牙齒、散發著殺氣的現代九州特種部隊!
這一幕,被遠處督戰的犬養武川和不少衝鋒的東瀛士兵看得清清楚楚。
犬養武川的瞳孔驟然收縮,渾身彷彿瞬間凍結,又立刻被憤怒點燃至沸騰。
他指那支完全換裝的部隊,用儘全身力氣,發出了一聲撕心裂肺的嚎叫:
“看到了嗎?!你們這些蠢貨都看到了嗎?!他們根本不是帝國的軍人!他們是九州人!是九州派來的奸細!魔鬼!他們控製了陛下!偽造了詔書!現在還要用九州的武器屠殺帝國的忠勇將士!殺光他們!為了陛下!為了帝國!進攻!!”
他的嘶吼如同最後一劑強心針,注入部分狂熱的東瀛士兵心中,攻擊變得更加不顧一切,一些士兵甚至抱著炸藥包發起自殺式衝鋒。
然而,實力的差距,絕非瘋狂可以彌補。
隱龍衛的火力驟然提升了一個等級。
MG34機槍形成交叉火網,STG45精準點射冒頭的軍官和機槍手,更致命的是,那幾門迅速組裝好的120毫米迫擊炮開始發言。
“嗵!”
“嗵!嗵!”
“嗵!嗵!嗵!”
沉悶的發射聲後,炮彈帶著特有的尖嘯劃破天空,然後近乎垂直地砸入東瀛兵最密集的衝鋒隊形和後方的指揮集結區域。
“轟!轟!轟!”
每一聲爆炸,都意味著一個直徑十幾米的死亡區域被清空,破片和衝擊波將血肉之軀輕易撕碎。這種曲射火力的加入,瞬間改變了戰場的平衡。
東瀛兵的衝鋒勢頭被硬生生遏製,傷亡慘重,隊形開始混亂。
就在這關鍵時刻,一個更具毀滅性的打擊降臨了。
一陣奇特的、帶著電流雜音的廣播聲,忽然從大本營建築頂端的擴音器,以及戰場附近一些尚未被破壞的民用廣播喇叭中傳出。
先是一陣輕微的咳嗽,然後,是一個虛弱、緩慢、卻讓所有東瀛士兵瞬間僵直的聲音:
“朕深鑒於世界大勢及帝國之現狀,欲采取非常之措施,收拾時局……”
玉音放送!
而且,是以這種毫無遮掩、覆蓋戰場的方式!
“……朕已飭令帝國政府通告九州,帝國無條件投降……”
“不——!!!”犬養武川發出一聲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淒厲絕望的狂吼,他猛地從掩體後站起,“假的!這是假的!是九州人的詭計!不要聽!進攻!繼續進攻!!”
但他的吼聲,在莊嚴的玉音麵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絕大多數東瀛士兵,如同被施了定身法,茫然地停下了腳步,抬起頭,尋找著聲音的來源。
臉上的瘋狂、仇恨、決絕,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困惑、茫然,以及信仰根基被撬動時的劇烈恐慌。
“是……陛下的聲音?”
“終戰……?”
“那我們……在打什麼?”
衝鋒的浪潮徹底停滯、潰散。士兵們丟下武器,或抱頭蹲下,或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口中發出無意義的聲音。玉音對他們精神的衝擊是毀滅性的,根本性的。
“不許退!不許相信!那是偽造的!”犬養武川仍在做最後的掙紮,他搶過身邊一挺歪把子機槍,對著天空瘋狂掃射,試圖用槍聲壓製玉音。
然而,一發120毫米迫擊炮彈,帶著精準問候,呼嘯而至。
炮彈落點,距離犬養武川所在的掩體僅數米。
“轟隆——!!!”
劇烈的爆炸,火光和煙塵瞬間吞冇了那片區域。泥土、碎石、殘肢斷臂被拋向空中。
當煙塵稍稍散去,隻見犬養武川之前站立的地方,隻剩下一個冒著煙的彈坑和一片狼藉。
他本人已不見蹤影,隻在稍遠處,能看到半截焦黑,帶著大將肩章的殘破軍服碎片,以及那把崩斷了的軍刀。
陸軍大臣犬養武川,斃命。
玉音廣播,恰好在此刻播放到了最後:“……望爾等臣民善體朕意。”
然後,是長久的、沙沙的空白音。
這空白,敲碎了東瀛士兵心中最後一點支撐。
不知是誰先開始哭泣,隨後,哭泣聲在戰場上此起彼伏地響起,迅速連成一片。士兵們扔掉了武器,抱頭痛哭,或跪倒在地,麵如死灰。
戰鬥,在玉音響起的那一刻,就已經結束了。
蜂鳥井上篤司放下擴音器,冷冷地掃視了一眼遠處那片哭泣的潰兵,對身邊軍官吩咐:“打掃戰場,收繳所有武器,集中看管俘虜,向統帥部發報:鬆代徹底肅清,玉音已播放,犬養武川斃命。”
“是!”
玉音放送的電波,不僅迴盪在鬆代山區,更通過九州方麵強大的無線電廣播技術,以及前線部隊攜帶的大功率擴音裝置,強行覆蓋了一個又一個仍在交火或對峙的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