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肖宗海夫婦的車隊駛入中央廣場邊緣時,才發現現場的氣氛冷肅得令人窒息。
偌大的廣場上,除了荷槍實彈的近衛軍,竟還密密麻麻地站滿了各個工地、工廠和開墾地的各界代表,以及大批被提前通知前來集會的民眾。
“老爺,這…這個架勢看起來不太對啊?”
肖夫人看著窗外那黑壓壓的人群和荷槍實彈的士兵,心裏沒來由地一陣發慌,緊緊抓住了丈夫的手臂。
肖宗海的眉頭,也深深地皺了起來。
他沒有說話,隻是死死地盯著前方。
常年在商界和政界邊緣遊走的直覺告訴他,今天,絕對要發生一件震動整個南漢王國的大事!
沒過多久,車隊在廣場邊緣緩緩停靠。
這名軍官拉開車門後,語氣恭敬的說:“二位,請下車,跟我來。”
肖宗海輕輕拍了拍夫人挽著自己胳膊的手,二人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走下轎車。
在國防軍士兵的嚴密保護下,他們穿過人群讓開的通道,順著台階,一步步走向廣場正前方那座高大的觀禮台。
此時的廣場上,已經黑壓壓地圍聚了數萬人。
人聲鼎沸,但並沒有任何混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座高台之上。
肖宗海夫婦走上高台時,才發現南漢王國的高層已全數到場。
南漢王國的締造者、國王劉鎮庭,身著那套灰藍色的將官常服,腰間掛著勃朗寧手槍,肩披黑色大衣,神情肅穆的佇立在高台最前方。
在他的身側,王後沈鸞臻,以及安雅、常清如、肖亦珩三位王妃。
她們同樣換上了莊重的深色服飾,靜靜地站在那裏。
在高台的兩側,內政部長周敬堂、內政部副部長張弘毅、代國防軍司令楊俊超、豫軍副參謀長李武麟等王國全體軍政高官,按照文武班列排開。
每個人的臉色都十分嚴肅,甚至透著幾分敬畏。
肖宗海甚至看到,這些軍政高官中,有幾個平時高高在上的內政部官員,此刻正低著頭,雙腿微微發顫,額頭上不斷地滲出冷汗。
“囡囡…”
肖宗海走到女兒身邊,剛想開口詢問。
肖亦珩卻臉色蒼白地微微搖頭,用眼神嚴厲示意他噤聲,隨後便僵硬地轉過頭,繼續注視著下方。
肖宗海隻好咽回了肚子裏的疑問,和妻子站在一旁,屏住呼吸看著事態的發展。
就在肖宗海摸不準,劉鎮庭這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葯時。
保衛局副局長兼特別行動處處長羅驥,突然快步走上高台。
一身黑色中山裝的他,湊到劉鎮庭的耳邊,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小聲說了句什麼。
劉鎮庭麵如平湖,微微頷首:“嗯...開始吧。”
羅驥悄然退下,走到高台邊緣,從腰間拔出配槍,對著天空“砰”地開了一槍。
清脆的槍聲在空曠的廣場上空炸響,數萬人的嘈雜聲瞬間戛然而止。
“轟隆隆——”
沒過多久,廣場遠處的街道盡頭,傳來了一陣沉悶且充滿壓迫感的重型發動機轟鳴聲。
在無數雙眼睛的注視下,八輛塗著軍綠色迷彩的粗獷美式大卡車,排成一列縱隊,緩緩駛入廣場中央。
這些卡車的車廂四周,悍然站立著特別行動處的黑衣隊員。
而在這些黑衣隊員的包圍中,車廂的木板地麵上,勉強站著幾十個被五花大綁、垂頭喪氣、神情充滿無盡絕望與恐懼的囚犯。
“嘩啦——”
當車隊在廣場正中央穩穩停下後,卡車的後尾板被統一重重地放下。
“都給老子滾下去!動作快點!”
伴隨著行動處隊員們粗暴的嗬斥聲,那些犯人就像死狗一樣,被隊員們從車廂上無情地拖拽下來。
有些犯人已經嚇得雙腿發軟,根本無法站立,直接被兩名強壯的隊員架著胳膊,硬生生地拖到了廣場中央那片空地上。
“跪下!”
一聲怒吼,緊接著是槍托重重砸在膝彎後側的悶響。
“撲通!撲通!”
七十多名犯人,在數萬民眾和高台官員的注視下,齊刷刷地跪倒在粗糙堅硬的廣場水泥地麵上。
他們有的人嚇得尿了褲子,有的人瘋狂地磕頭求饒,有的人則麵如死灰,徹底癱軟在地。
直到此刻,肖宗海才徹底回過味來——這是要在全城軍民麵前,公開處決犯人?
隻是不知道,這些人到底犯了什麼罪。
就在肖宗海驚疑之時,劉鎮庭緩緩走到了高台的邊緣。
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廣場上那些瑟瑟發抖的貪官,目光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他接過內侍遞來的擴音話筒,那充滿磁性卻又帶著無盡殺伐之氣的聲音,緩緩在所有人耳邊響起:“諸位,今天把大家叫到這裏來,不為別的。”
“隻為——殺人!立規矩!”
這幾個字一出,廣場上似乎刮過了一陣無形的寒風,令數萬人齊齊打了個冷戰。
而站在肖宗海旁邊的肖夫人,更是嚇得雙腿一軟,死死地抓著丈夫的胳膊才沒有摔倒。
劉鎮庭頓了頓,深邃的目光緩緩掃過全場,聲音再次響起:“南漢初建,百廢待興!”
“我們這幾百萬國民,背井離鄉,來到這片荒蕪的熱帶叢林裏,用血汗一點一滴鑄就了今天的基業!”
“在這之前,我劉鎮庭曾立下重誓,絕對不會虧待任何一個為國家、為人民流血流汗、做出貢獻的功臣!”
“但是——”
劉鎮庭的聲音驟然提高,厲聲訓斥道:“我也絕對不會容忍,有任何蛀蟲趴在這個新生的國家身上敲骨吸髓!”
說罷,他猛地指著廣場中央跪著的犯人們,怒斥道:“就是這群畜生!他們竟然在王國初建之時,做假賬、截留王國的建設資金,並且還剋扣老百姓的移民安置款!”
“這是什麼行徑?這簡直是在掘我南漢王國的根基!這就是在斷我南漢國民的生路!”
“對於這種喪心病狂的國蠹,我劉鎮庭絕不姑息,一定從嚴處理!”
說罷,劉鎮庭猛地揮了揮手。
隨著劉鎮庭大手一揮,羅驥大步上前,手裏拿著一份厚厚的卷宗,對著擴音器朗聲宣讀起這些人的罪狀:“王培林,原內政部移民局副局長,帶頭竄連多部門的同鄉官員,共計貪墨移民安家費、建設資金,一百七十八萬大洋。”
“孫傳度,原港口某專案物資採購主任,侵吞建設資金三十二萬大洋;錢寶庫…”
隨著一筆筆觸目驚心的天文數字被公之於眾,廣場上的壓抑瞬間被徹底點燃。
這些經歷過大荒大災的移民,這輩子除了痛恨戰爭讓他們背井離鄉之外,最恨的就是貪官汙吏。
不知是誰,突然在人群中吼了一嗓子:“殺了他們!”
緊接著,整個廣場爆發出了排山倒海般的怒吼聲:“殺了他們!活剝了他們!槍斃他們....”
羅驥合上卷宗,轉身麵向劉鎮庭請示。
劉鎮庭麵無表情地看著下方,緩緩舉起雙手。
等民眾們安靜下來後,劉鎮庭冷冷地下達了最終的判決:“傳本王令!主犯王培林、孫傳度、錢寶庫等十七人,罪大惡極,立刻施行梟首示眾!”
“收繳、罰沒個人所有資產,直係親屬全數剝奪自由,編入新組建的勞工營開山採石,以贖其罪!”
“其餘從犯,死罪可免。”
可緊接著,話鋒一轉,語氣冷漠的說道:“但活罪難逃!除去收繳、罰沒個人所有財產之外,每人施行杖責八十,並在臉上黥麵刺字!”
“而後,將這些人犯及其直係親屬,按照所犯之罪量刑,全部並編入勞改營,以工贖其罪!”
此言一出,全場震驚!
不僅要殺頭,還要黥麵刺字?甚至連親屬都要連坐去勞改?
這等同於古代的酷刑重典,在這剛剛步入現代社會的三十年代,也絕對是最駭人聽聞的鐵血手段。
然而,無論是指揮台上的軍政重臣,還是四周的百姓,眼神中都沒有一絲一毫的憐憫。
亂世立國,本就該用重典!
況且國有國法、家有家規,如果不越紅線,這些嚴苛律法,自然就落不到自己身上。
“啊!不要啊!陛下饒命啊!”
“我知道錯了!再也不敢了!求陛下開恩啊!”
跪在廣場中央的王培林、孫傳度等人,聽到“梟首”二字,本就嚇得肝膽俱裂。
可在聽到家屬也要連坐時,所有犯人們徹底崩潰了。
他們瘋狂地掙紮著、哀求著,磕頭如搗蒜,淒厲的慘叫聲和哀求聲傳遍了廣場之上。
有的甚至嚇得當場失禁,屎尿流了一地,可是這一切都晚了。
這時,提前安排好的十幾名身材魁梧、**著上身、手持鬼頭大刀的劊子手,邁著沉重的步伐走上前。
周邊的行動處隊員們,猛地扯掉犯人後背的衣服,將他們按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與此同時,幾名架著電影攝影機的工作人員,已經將鏡頭對準了行刑現場。
這是劉鎮庭特意安排的,他要把這場刑罰記錄下來。
要讓所有人都傳看這些影像,並牢記今日之事。
“行刑!”羅驥一聲令下。
“噗!噗!噗!”
十七把鬼頭大刀在陽光下閃過刺眼的寒芒,齊刷刷地落下。
鮮血如噴泉般衝天而起,十七顆頭顱骨碌碌地滾落在地。
濃烈的血腥味瞬間瀰漫了整個廣場,那些原本還在瘋狂哭喊的從犯,此刻直接嚇得雙眼一翻,暈死過去大半。
高台上,一些文職官員更是駭得麵無人色,雙腿猶如風中枯葉般瘋狂打著擺子。
有人死死捂住嘴,卻仍壓不住胃口裏陣陣泛起的酸水,轉身扶著欄杆瘋狂乾嘔起來。
包括站在劉鎮庭身後的三位王妃,一個個嚇得花容失色,紛紛用絲帕捂住口鼻。
嬌軀劇烈顫抖著別過頭去,眼淚混著驚懼連連乾嘔。
唯有王後沈鸞臻,雖然麵色蒼白無血色,可依舊眼神堅定的強撐著。
她在心中默默的告訴自己:我是南漢的國母,是劉家的正室大婦!
就算是天塌下來,就算是眼前血流成河,她也絕不能在萬民和百官麵前墮了王室和劉家的威儀!
這股堅韌的信念,讓她死死咬緊了後槽牙,眼神不避不讓地直視著前方的血泊,強撐著最後的體麵。
同在高台最靠前位置的肖宗海,雖然經歷過大風大浪。
可真當這十七具無頭屍體,齊刷刷噴血的酷烈場麵擺在眼前時。
他依然覺得一股冰冷的寒氣從腳底板直竄天靈蓋,頭皮彷彿要炸裂開來,雙腿更是不聽使喚地陣陣發軟。
強忍著胃裏的翻江倒海,肖宗海下意識地抬起頭,看向站在最前方的劉鎮庭,他看到一個如鋼鐵般不可撼動的鐵血背影。
望著劉鎮庭的背影,肖宗海的心臟猛地一陣抽搐,他忽然想到了一個可能。
難怪…難怪這個年僅二十四歲的年輕人,能在國內的亂世中站穩腳跟,更能在海外悄悄佈下如此大局。
因為他不僅有常人難以企及的深沉城府,更有一顆殺伐果斷、視天下為棋局的冷酷帝王之心!
在這片南洋的土地上,什麼民主,什麼洋法,統統都是廢紙!
他劉鎮庭的刀鋒所指,就是鐵律,就是天命!
一陣令人戰慄的腥風撲麵而來,肖宗海驚出一身冷汗。
他驀地驚醒,今天這場殺雞儆猴的血腥大戲,或許不僅僅是為了整頓吏治。
那些滾落的人頭,分明是在無聲地警告他這個剛準備攜巨資入場、企圖“大展宏圖”的國丈:在這南漢的疆土上,不論身份多高,誰敢越雷池半步,伸手必被斬!
這,也許就是做給他肖宗海看的下馬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