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日軍第十一師團長厚東大輔的命令下,步兵第10旅團在日軍艦炮、飛機和火炮的支援下,向著浮橋鎮方向發起了凶猛的突擊。
麵對如此迅猛的火力,以及鬼子的精銳常設師團,負責阻擊日軍的馮庸獨立旅,承受了難以想象的巨大壓力。
即便副旅長餘仲斌帶著傷,親自在前線督戰;
即便第一團的賈礪鋒和第二團的劉梓洋組織老兵拚死抵抗,可雙方之間的實力差距實在太大了。
不管是重火力的壓製程度,還是單兵的戰術配合與射擊精度,都有難以彌補的差距。
這支由學生、傷兵、老兵和保安團拚湊起來的獨立旅,與日軍第十一師團完全就不在一個水準上。
而他們好不容易修築的防線,在日軍的炮火下,更是被一段段撕裂。
在接到教導第一師傳達的撤軍命令後,馮庸雖有心以身報國,可也隻能咬著牙下達了全線暫時後撤的命令。
獨立旅的官兵們交替掩護,放棄了構築的陣地,一路向著太倉的方向節節敗退。
他們在撤退時,還丟棄了大量破舊的輜重和殘破的武器。
這真實的敗退結果,也讓日軍徹底放下了戒備。
它們看到獨立旅丟盔棄甲地逃離後,日軍步兵第10旅團的攻勢變得更加猖狂。
再也冇有遇到像樣的抵抗後,鬼子前鋒一路長驅直入,最終成功佔領浮橋鎮。
當太陽漸漸西沉,如血的殘陽也將江南水鄉的水網映得一片慘紅。
傍晚時分,日軍步兵第10旅團的直屬部隊,簇擁著旅團部正式踏入了浮橋鎮。
旅團長平田健吉少將跨坐在一匹東洋軍馬上,鋥亮的馬靴趾高氣昂地踩在馬鐙裡。
伴隨著清脆的馬蹄聲在青石板街道上迴盪,它那張乾瘦的臉上寫滿了勝利者的倨傲與輕蔑,彷彿這片土地已經徹底臣服在它的胯下。
隻是,看著街道兩側緊閉的門窗和死一般寂靜的巷弄,平田健吉的眼中閃過一絲暴戾的掃興。
按照它以往的做派,它一定會讓手下的士兵把這座鎮子裡的支那平民全部驅趕到街道兩旁。
強迫它們跪在地上,用恐懼的顫抖和哀嚎,來迎接它這位勝利者的到來。
可現在,這座鎮子竟成了一座空城,連一條野狗都冇留下。
“一群聞風喪膽的支那豬。”
平田健吉冷哼了一聲,翻身下馬,將手中的馬鞭隨手扔給一旁的衛兵。
它轉過頭,對著身後的通訊官傲然下令:“立刻給師團長厚東閣下發急電——我第10旅團旅團部已經移至浮橋鎮!”
說罷,它在掃視了一圈後,用戴著白手套的手指了指街道正中央那座青磚黑瓦、規模最大的江南大戶宅院,對旅團參謀長神戶一郎中佐吩咐道:“神戶君,旅團指揮部,就設在那裡吧。”
“命令第12、第22聯隊,就地生火造飯,抓緊休整!”
“入夜後繼續向瀏河鎮和羅店方向推進,我們要在天亮之前,徹底切斷支那軍的退路!”
神戶一郎猛地併攏雙腿,厚重的皮靴碰撞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
它深深地低下頭,大聲應和道:“嗨依!旅團長閣下英明!大日本帝國武運長久!”
當第10旅團成功佔領浮橋鎮的訊息,通過無線電波傳回七丫口灘頭的師團指揮部時,整個日軍指揮所內爆發出了一陣熱烈的歡呼聲。
厚東大輔中將臉上的狂妄之色更濃了,它認為自己的決策無比正確,大日本帝國的兵鋒所向披靡。
而一直提心吊膽、擔心前方有埋伏的師團參謀長三宅俊雄大佐,在反覆確認了戰報的真實性後,也總算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它抹去額頭上的冷汗,心中暗自嘲笑自己之前的過度謹慎。
看來,那支所謂的東北抗日義勇軍,真的隻是一群不堪一擊的烏合之眾。
然而,不管是將旅團部搬至浮橋鎮的平田健吉,還是在灘頭指揮部裡沾沾自喜的厚東大輔,亦或是放下心來的旅團參謀長三宅俊雄。
它們都絕對想不到,步兵第10旅團將會隨著黑夜的徹底降臨,迎來一場足以載入日本陸軍史冊的毀滅性噩夢。
……
晚上七點左右,天色已經完全黑透。
早春的江南,夜晚的江風夾雜著濃重的水汽,吹在人身上透著刺骨的寒意。
日軍步兵第10旅團的先頭開路部隊,已經離開浮橋鎮,打著火把和手電筒,沿著泥濘的土路,繼續向瀏河鎮的方向摸黑進軍。
一名日軍軍曹黑田,領著一隊士兵,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隊伍的最前方。
它的軍靴踩在水坑裡,發出黏膩的聲響。
黑田在前行的同時,轉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士兵。
這些戰前補充進來的年輕士兵們,雖然滿身泥汙,但神情卻十分輕鬆。
甚至,有人在隊伍裡小聲地說笑著。
白天的順利推進,讓它們產生了一種錯覺:支那軍隊已經徹底崩潰了,接下來的行軍不過是一場輕鬆的武裝遊行。
一向沉穩的黑田再也忍不住了,皺著眉頭訓斥了一句:“八嘎呀路!這是戰場!你們這群蠢貨!都保持警惕!不要再說話了!”
作為一名老兵,它本能地感覺到今晚的夜色靜得有些反常。
隊伍進入一片茂密的蘆葦蕩時,走在最前麵的黑田,忽然停下了腳步。
它豎起耳朵,眉頭緊緊地鎖在一起。
“納尼?這是什麼聲音?你們聽到了嗎?”黑田壓低聲音,向身邊的士兵問道。
幾名日本士兵停下腳步,屏住呼吸凝神細聽。
在江風的呼嘯聲中,它們隱隱約約聽到,從正前方的瀏河鎮方向,傳來了一陣低沉、密集且嘈雜的機械轟鳴聲。
“嗡——嗡嗡——”
那聲音起初很沉悶,但隨著它們朝聲音的方向加快步伐後,那聲音就變得越來越大。
“是馬達聲?難道是我們的戰車部隊趕上來了?”一名年輕的日本士兵,疑惑地問道。
“不可能,配屬我們師團的戰車大隊,還在灘頭等待登陸艇解除安裝,根本冇有這麼快推進過來。”黑田當即訓斥了對方一句,可不知道想到什麼的它,臉色瞬間變了。
黑田猛地瞪大了眼睛,扯著嗓子低吼道:“馬上扔掉火把!關閉手電筒!準備戰鬥!”
隨即,領著手下的士兵快步向前跑去。
又是兩三分鐘後,它們終於衝出了蘆葦地。
當黑田和手下的士兵們努力遠眺,看清眼前景象時,它們都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徹底僵在了原地。
在這漆黑的顏色當中,它們前方的泥濘道路和開闊地上,出現了一道一眼望不到頭的鋼鐵洪流!
那不是它們熟悉的**式中型戰車,而是一種類似於它們從英國購買的裝甲車一樣的存在。
這些鋼鐵怪獸,正是豫軍用拖拉機的底盤,在外麵加裝了厚重的鉚接鋼板,臨時改裝而成的裝甲車。
雖然是臨時改裝的產物,但經過多次改裝後,焊接工藝也愈發成熟。
那高大的車身、粗獷的裝甲線條,以及車頂上探出的那根粗壯的馬克沁重機槍槍管,在夜色的映照下,散發著令人窒息的金屬壓迫感。
足足有幾十輛這樣的裝甲車,排成寬闊的橫隊,履帶和負重輪無情地碾壓著泥土,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而在這些鋼鐵怪獸的身旁,是一個個貓著腰、動作極其敏捷的豫軍步兵。
這是豫軍教導第一師第一旅的精銳,他們身穿深灰色的軍裝,手裡緊緊握著上好刺刀的馬四環步槍,一個個神情凝重的跟隨在裝甲車兩側和後方。
黑田軍曹的瞳孔劇烈收縮,它張大嘴巴,卻發不出一絲聲音。
步兵遇到裝甲部隊,在冇有反坦克炮的情況下,那就是一場單方麵的屠殺。
黑田從來冇有想過,有朝一日,自己會直麵中**隊的裝甲集群進攻。
看著那緩慢碾壓過來的鋼鐵怪獸,看著那些在裝甲車掩護下端著步槍的中國士兵,幾名年輕的日本士兵嚇得雙腿發軟,手中的三八式步槍都快抓不住了。
它們一個個呆滯地望著前方,嘴裡發出恐懼的呢喃。
“支...支那人的戰車!八嘎呀路!快撤!快回去告訴報信!”黑田回過神後,一邊極力壓著嗓門嘶吼,一邊轉頭向著浮橋鎮的方向狂奔。
此時此刻,在浮橋鎮外圍十裡地外的一處小山坡上,豫軍炮兵團的重炮陣地已經全部就位。
一個105mm施耐德榴彈炮營和一個75mm施耐德山炮營,總共二十四門火炮,整齊地排列在陣地上。
粗壯的炮管在夜色中泛著冰冷的幽光,高昂著指向天空。
伺候這些火炮的彈藥手們光著膀子,哪怕在寒風中依然累的是滿頭大汗。
他們已經將沉重的炮彈推入了炮膛,緊緊地關上了炮閂。
負責校正射擊諸元的炮手們,則是在再次確定炮兵參謀提供的引數。
由於浮橋鎮早就被劉鎮庭選定為最終的預設戰場,所以炮兵團的測繪參謀們早就將浮橋鎮的每一個路口、每一棟堅固建築的座標,都精確到了個位數。
他們根本不需要進行試射,所有的射擊諸元都已經牢牢地標註在地圖上。
所有的炮口,已經穩穩地瞄準著日軍第10旅團的指揮部所在地。
當炮彈裝填完畢後,炮手們都緊緊握著拉火繩,屏住呼吸,等待著開火的命令。
晚上19點30分整,瀏河鎮,一處經過加固的地下臨時指揮部內。
教導第一師師長袁水兵站在地圖前,目光緊緊盯著手腕上那塊機械懷錶。
秒針發出規律的“滴答”聲,一下一下地敲擊在指揮部內每一名參謀的心頭上。
豫軍教導第一師自從這次參戰以來,全師上下的心裡都憋著一口化不開的怨氣。
作為豫軍序列中除第十五軍之外的頭等主力,他們對此次南下抗日原本是抱著滿腔熱血的。
可誰曾想,部隊剛到江南,連日本人的麵都還冇見著,大批官兵就因為嚴重的水土不服直接倒在了病床上。
這半個多月來,前線的粵軍和他們一向看不上的中央軍,都在浴血奮戰。
而他們卻躺在後方醫院裡吃藥休整,這讓這群北方漢子們,覺得自己特彆的窩囊。
今天,這隻中原猛虎終於挺過了水土不服的難關,徹底恢複了元氣。
全師官兵早就眼冒紅光,他們要用手裡的槍炮和鬼子的鮮血,向所有人證明:豫軍教導第一師的威名,不是靠嘴皮吹出來的,是一刀一槍打出來的!
當秒針、分針和時針在錶盤上重合的那一瞬間。
袁水兵猛地抬起頭,眼中透出一股冷冽的殺意,沉聲下令:“時間到了!命令第一旅各部、裝甲戰車團、炮兵營,按預定作戰計劃,全線發起總攻!”
“同時,給馮旅長髮報!命令獨立旅全力配合第一旅,從浮橋鎮左側發起反攻!”
話音落下,袁水兵的拳頭重重地砸在桌子上,咬著牙對眾人說道:“把我的原話,一字不落地傳給前線每一名軍官!”
“告訴弟兄們!彆忘了這半個多月來,粵軍和中央軍的弟兄們是怎麼打鬼子的!”
“更彆忘了,這段時間,咱們教導第一師過得是什麼日子!”
頓了頓後,袁水兵咬著牙,冷冷的說道:“今天晚上,該咱們中原猛虎出籠了!”
“隻要衝鋒號一響,全體官兵隻準向前,不許後退半步!”
“今晚哪怕是把牙崩碎了,也必須把日軍第10旅團,從日本陸軍的作戰序列裡,給老子徹底抹掉!”
“是!”
身後的師參謀長雙腳猛地一併,大聲應命後,快速命令作戰參謀們把命令傳達下去。
指揮部的所有人員,都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在此刻沸騰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