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略施小計
葉綿站起來，擋在白芷身前，聲音很輕，卻擲地有聲，
“白芷的身契在我葉家，就算她犯了錯，陸小姐有什麼權力懲罰她？”
“你們吃在我家，住在我家，我怎麼沒有權力。”陸岫理直氣壯。
“讓我住在陸家的是督軍，我吃的，住的是督軍的，而非小姐您的，您要是覺得吃了虧，大可以把我們吃住的費用列個賬單，交給督軍看，屆時我必雙倍償還。”
“你！”陸岫氣紅了臉，口不擇言道，“牙尖嘴利，活該被你叔叔賣給一個傻子。”
葉綿擡眼，看著眼前的女孩，隻覺一副好皮囊裡空空如也，這樣的人，不值得和她浪費口舌。
陸崢透過她的眼睛，看到了深入眼底的不屑，這眼神讓他很不舒服。
陸岫再怎麼說也是陸家小姐，自己的妹妹，她一個鄉下女人，憑什麼瞧不起她。
“怎麼？沒話說了吧？”陸岫洋洋得意，“鄉下人。”她滿臉嫌棄地小聲嘟囔了一句。
“你也就配給傻子當媳婦，還妄想嫁給我二哥，白日做夢！”
陸岫驕縱，方纔被葉綿下了麵子，這會兒是一定要討回來的。
但她這話實在不妥，陸屹看向陸崢，見二哥並未阻攔，也就從旁觀望。
陸家人護短，妹妹不過是說錯句話罷了，有什麼要緊。
附近的傭人聽到廊間的爭吵，也悄悄停下腳步，心想一個鄉下女人也敢跟四小姐叫闆，不是自找沒趣嗎？
葉綿臉色慘白，昂首緩緩看向陸岫，眼睛紅紅的，像一隻受傷的兔子，“我本可以不被賣給傻子。”
葉綿的聲音沉痛沙啞，淚若連珠，她深呼吸，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不再顫抖，
“如果，我的父親當初沒有擋下那顆子彈，我會和陸小姐一樣，被父親視作掌上明珠，我的母親也不會早逝，我更不會被叔叔賣給傻子。”
“我父親是出於忠誠選擇了赴死，我從不怪他，可陸小姐，說我活該這種話怎麼能從你嘴裡說出來。”
“我父親救的人可是你的父親！”
“你的意思是我父親不該救人對嗎？”
“我……我……我怎麼會這麼想。”陸岫紅著臉辯解。
“你你你，不要哭了。”陸岫的臉由紅變白，她被葉綿這一番話噎得張不開嘴。
承認不就是在詛咒自己的父親嗎？她怎麼敢！
葉綿淚水決堤，本就柔弱的她哭得像是快暈過去了。
傭人們本還站在陸岫這邊，聽到葉綿這一番話，再心狠的人也不免流下幾滴淚。
誰不是別人的女兒，誰又沒有父親。
這些眼淚裡或許更多的是自傷身世，但對葉綿來說，足夠了。
“你別哭了。”陸屹也有些慌了，“阿岫，快跟葉小姐認個錯。”
他隻想挖苦葉綿幾句，讓她知難而退，沒想到事情會鬧成這樣，難以收場。
再哭下去，幾位太太就要出來了。
母親雖然不喜歡葉綿當她兒媳婦，卻也絕不允許他們欺負恩人的女兒。
“阿岫，快認錯吧。”陸屹低聲提醒，“一會兒傳到母親那裡就不好了。”
陸岫心裡一百個不情願，卻也隻能認慫。
她可不想挨闆子、跪祠堂。
“對不起，對不起，我說錯話了，你別哭了。”陸岫連忙認錯。
葉綿仍不罷休，哭得更痛。
附近的傭人越聚越多，竊竊私語的聲音不絕於耳。
“求你了，姑奶奶，你別哭了好不好，我們再也不敢惹你了。”陸屹也忙替陸岫求饒。
陸崢從旁觀察，陸岫的確失言戳到了葉綿的痛處，可這女人的眼淚卻總是透著幾分蹊蹺，真假難分。
來不及分辯，他需要儘快收場。
“葉小姐，舍妹失言是不對，我這個當哥哥的，在這裡替她賠禮。”說著，陸崢從懷裡掏出一塊金錶，
“這小玩意兒，是早就準備好的，送給葉小姐的見麵禮。”
不說賠禮，說見麵禮，足夠講究。
葉綿慢慢收了聲，抽泣道：“被陸小姐戳到痛處，有些失態，還請見諒。”
“無妨，小小薄禮，還請葉小姐收下。”陸崢將金錶遞給葉綿。
葉綿這才收下，道了謝。
“葉小姐既然沒事了，那我們就先告辭了。”陸崢說著，大步離開，臉上帶著些被人算計的薄怒。
陸屹和陸岫連忙跟上。
白芷回頭，葉綿臉上哪還有半點傷心之色。
她悄悄豎起了大拇指。
心想，小姐的演技又精進了。
葉綿意會，二人相視一笑。
幼年失怙，母親早逝，沒有這點演技，她這十幾年來如何在偏心的祖母身邊周旋生存，如何應對嚴厲的祖父，又如何騙過叔叔，從狼窩裡逃出來？
“小姐， 一切都會好的。”白芷安慰她。
葉綿點頭，“是，會好的，會越來越好。”
命運似乎待她不公，卻又從未放棄她，讓她身陷險境，又一次次化險為夷，她又豈能放棄自己。
回去路上，葉綿把玩著金錶，足金，歐洲貨，至少值300銀元。心裡甚是滿意，這賠禮夠點意思。
至於那個四小姐，沒腦子又跋扈，一定在府裡得罪了不少人，她想今天這場麵一定會傳到陸督軍耳朵裡。
賺了！
迴廊轉彎處，葉綿又心滿，又意足的表情全部落入陸崢的眼睛裡。
狡猾的鄉下女人，他果然被騙了。
葉綿心情倒是很好，但這好心情隻持續了半個時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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