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怎麼會娶一個鄉下女人
東南五省巡閱使陸雲霆的私邸，會客廳一角“嘩啦嘩啦”的洗牌聲夾雜著太太小姐們的談笑。
林管家進來問了安，回稟道：“太太，葉小姐醒了，來向太太請安。”
督軍夫人蘇琴臉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知道了。”
牌桌上一片沉默，眾人觀望太太對這位恩人之女的態度。
“讓她回去養著吧，等督軍回來再見不遲，八筒。”她打出一張牌，力道有些重，“急什麼！”
陸家四小姐陸岫小聲嘟囔：“什麼恩人的女兒，我看就是個攀龍附鳳的東西。”
“阿岫！”二姨太趙若雲忙給女兒使眼色。
陸岫不服氣，“就是嘛！她一個鄉下女人，拿著塊玉佩就上門逼婚，誰知道那玉佩是偷的還是撿的！”
三姨太金韞儀試探，“太太，難不成督軍真要讓阿崢娶那個鄉下女人？”
“誰說我要娶那個鄉下女人了。”清冽的嗓音，伴著軍靴踏到地闆上鏗鏗的聲音，一身軍服的陸崢略過門口那纖弱的身影，大步邁入客廳。
就好像門口的女子並不存在。
他就這樣闖入葉綿的視野，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模樣，似乎她這樣的人在他眼中就是螻蟻和塵埃。
“等她養好了病，拿錢打發了就是了。”陸崢走到母親身後，替她打了一張牌，“白闆。”
“母親不必憂心，她的如意算盤，打不響。”
陸崢這話說得極重，像故意說給門口的葉綿聽的。
“能打發就好了。”陸夫人嘆氣，“你不曉得，你爸爸昨天想起伯誠，眼圈都紅了，我可好幾年沒見他這樣了。”
“幸虧他一早出了門，不然我真怕他腦子一熱，給你們定下婚事。”陸夫人說。
“母親擔心什麼，您又不是不知道二哥的脾氣，父親認了，他就一定會娶嗎？”陸家三公子陸屹事不關己地吐著瓜子皮，
“大不了挨三十軍棍，二哥受得住。”
陸崢踹了他一腳。
陸屹哀嚎，眾人忍不住笑了笑，屋內氣氛稍緩。
“唉！可惜陸岩才八歲，不然，讓陸岩娶了就好了呀。”二姨太趙若雲想趁機表表忠心，可她一向不太會說話。
陸岫在桌下悄悄踢了二姨太一腳，示意她不要多嘴。
果然，陸夫人的臉色又沉了下來。
“這鄉下丫頭年紀也不大，你要是喜歡，給陸岩當個童養媳也行。”陸夫人說。
三姨太低頭，抿嘴一笑。
“啊……”二姨太尷尬的想鑽進地縫裡，笑也不是，哭也不是。
陸岫臉上更是掛不住，恨鐵不成鋼地瞪著自己的親娘。
這場麵在陸家太常見了，陸崢和陸屹相視一笑，找藉口離了場。
陸岫覺得無趣，藉口去方便，讓三姨太的侄女金璟妍替了自己。
林管家麵色尷尬的出了門，不知道該怎麼轉達。
這葉綿的父親葉伯誠曾是督軍的副官，十五年前皖北戰役，葉伯誠為救督軍犧牲，督軍感念葉伯誠的忠心，當場為兩家兒女定下婚事，並留下家傳玉佩作為信物。
多年來督軍南征北戰，兩家失去聯絡，舊事被塵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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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督軍舊識周海盛帶著這姑娘上門，督軍纔想起舊人，一時感慨不已，將這姑娘留下，並叮囑陸夫人好生照顧。
至於婚事，督軍沒有明示，以至府中眾人對葉綿充滿了敵意。
陸崢是家中長子，也是未來的五省督軍，府中各位太太哪個不想往陸崢身邊塞個自己人，連帶著陸夫人都是。
可陸崢自初戀蘇硯秋海上遇難之後，三年來一直擱置婚事，閉口不談。
塵埃未定，突然冒出個葉綿，對太太們來說，這絕對是個不速之客。
可麵前這位，畢竟是督軍恩人的女兒，太太們可以不喜歡，他絕不可怠慢。
裡麵的談話葉綿聽得清清楚楚，不等林管家開口，便說道：“是我考慮不周全了，隻急著給夫人請安，忘了自己還帶著病氣。”
“我先回去吧，等我養好身子，再來給夫人請安。”
見她如此通情達理，林管家的語氣也柔和了幾分，
“那我送葉小姐回去。”
“不必了，怎好再麻煩您，我和白芷認得路。”
林管家也不再客套。
白芷扶著葉綿往回走，怕她太累，便在抄手遊廊裡坐下歇腳，見四下無人，她安慰葉綿道：
“小姐不必傷心，督軍會給您做主的。”
“我需要做什麼主？”葉綿輕笑。
“陸夫人並不想承認你們的婚事。”白芷不平道。
“我又何曾要求過？”葉綿神色淡淡的，“我們能從家裡逃出來，通過周叔叔找到督軍，就已經賭贏了一把。”
“如果能夠憑藉父親對督軍的恩情，讓我留在海城學醫，便又是更好的結果。”
“提及當年的婚約，隻是解決燃眉之急罷了，有婚約在前，叔叔給我定的那個狗屁親事就算不得數。”
祖父去世後，嗜賭成性的叔叔把她許配給蘇城商會會長的傻兒子，那會長對葉綿心思不純，葉綿嫁過去無異於跳進了火坑。
葉綿得到訊息後，假意順從，給叔叔一家下了一包蒙汗藥，蒙翻了他們才逃了出來。
怕被抓回去，葉綿和白芷扮作乞丐，穿過戰區一路行乞到了海城，拿著信物找到父親的舊識周叔叔，才見到了督軍。
可惜時機不對，昨天倉促一見，督軍就有事出了門，不知道何時回來，今天用過早飯，過來見督軍夫人，又被拒絕。
太太們不見她，但府中下人卻十分客氣周到。
看來督軍對自己的態度尚不明確。
葉綿陷入沉思，一旁的白芷問她，
“小姐，如果督軍讓您嫁給少帥呢？”
葉綿還沒笑她天真，身後便就傳來冰冷的嘲諷，
“你們想得到美。”
陸屹道，“想嫁給我哥的女人從陸家能排到外灘碼頭，個個花容月貌，才貌雙全，非富即貴，你一個鄉下丫頭，憑什麼？”
“想憑著恩情上位，那我勸你去給我五弟、六弟當童養媳，日久生情，說不定以後能給你個名分。”
“你說話怎麼這麼難聽！”白芷氣急。
“鄉下人果然沒規矩，一個丫鬟也敢在主子麵前造次。”四小姐陸岫厲聲嗬斥，“月影，給我掌嘴。”
她對身後的丫鬟吩咐。
“是，四小姐。”月影上前，作勢要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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