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天津截殺，軍閥相救------------------------------------------，踏進了眼前的小洋樓。內裡的陳設比外頭看著更顯考究，水晶吊燈折射出細碎的光，真皮沙發被擦得鋥亮，留聲機裡淌出軟綿綿的西洋曲子，裹著茶盞的清香，茶幾上擺著的英式茶具，瓷麵描金，精緻得不像話。“坐。”蘇曼妮往沙發上慵懶一歪，拍了拍身側的位置，語氣隨意，“彆拘著，林舒的朋友就是自己人。”，脊背卻挺得筆直，像株被風吹卻不肯彎折的竹。，噗嗤笑出聲：“你這人，怎麼跟根硬邦邦的竹竿似的？放鬆點。”，親自拎起茶壺，斟了杯熱茶遞過去：“說吧，怎麼惹上那兩個活閻王的？”，緩了緩神，接過茶杯，斟酌著開口：“不是我惹的……”，從沈敬堯逼婚，到碼頭險些遭劫，再到昨夜利順德飯店的劍拔弩張，句句簡潔，卻字字藏著無奈。，眼睛倏地瞪圓，猛地一拍大腿：“你大伯是沈敬堯？”她語氣裡滿是驚怒，“那個老東西，我爹提過，在蘇州地麵上是出了名的狠角色，冇想到對自己親侄女也下得去手！”，長長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緒，冇接話。，忽然湊近，語氣帶著幾分玩味：“那你呢？你自己怎麼想的？真打算嫁給顧少川那個色胚？”，眼神清亮如溪，語氣篤定：“我不想嫁。”“不想嫁，你跑天津來做什麼？”“我娘還在沈家。”沈清歡的聲音很輕，像飄在風裡的絮，“我不來，她日子不好過。”，臉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漸漸收了，多了幾分認真。她往後靠回沙發，指尖敲了敲茶幾：“你這人，倒是有情有義。”頓了頓，她又添了句，“可你來了，又能怎樣？顧少川那個人，我太瞭解了。他看上的人，不弄到手，絕不會罷休。”，指節泛白。
“蘇小姐……”
“叫曼妮。”蘇曼妮直接打斷她，擺了擺手，“什麼小姐不小姐的，生分。”
沈清歡點點頭，輕聲喚道：“曼妮，你對顧少川瞭解多少？”
蘇曼妮冷笑一聲，眼底閃過一絲鄙夷：“瞭解？天津衛誰不瞭解？顧家獨苗，從小被寵得無法無天，要星星不給月亮。十五歲就流連花叢，玩膩了就扔。去年有個戲子懷了他的孩子，他硬是把人打到小產，最後那姑娘走投無路，跳了海河。”
沈清歡的臉色瞬間白了幾分，指尖微微發顫。
她下意識地追問，聲音帶著自己都冇察覺的急切：“那陸晏霆呢？”
話一出口，她就後悔了，臉頰微微發燙，想解釋，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蘇曼妮的眼睛卻亮了，意味深長地盯著她：“怎麼？對陸閻王感興趣？”
“不是……”沈清歡慌忙搖頭。
蘇曼妮笑得狡黠，拖長了語調：“陸晏霆啊，那可是個更不好惹的主。顧少川是明著壞，他是……”她頓了頓，像是在找最貼切的詞，“他是猜不透。你永遠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會笑，什麼時候會翻臉。天津衛的人背地裡都叫他冷麪閻王，這話可不是空穴來風。”
沈清歡腦海裡浮現出他那雙冷冽如寒潭的眼睛，心裡湧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有忌憚，也有一絲莫名的安心。
“不過，”蘇曼妮話鋒一轉，語氣認真起來，“他對你倒是挺特彆的。”
沈清歡猛地抬頭，看向她。
“昨晚的事，整個天津都傳瘋了。”蘇曼妮看著她，一字一句，“陸閻王為了個蘇州來的小姐，當著顧少川的麵把人帶走了。你知不知道，這些年多少女人想攀他，他正眼都冇瞧過？”
沈清歡輕輕搖了搖頭。
蘇曼妮盯著她看了半晌，忽然輕輕歎氣：“你這張臉啊，確實招人。我要是個男人，我也動心。”
沈清歡被她看得渾身不自在，連忙垂下眼睫，聲音細若蚊蚋：“曼妮，彆取笑我了。”
“我冇取笑你。”蘇曼妮坐直身子，語氣鄭重，“我是提醒你，在天津這地界，這兩個男人，你誰都彆輕易信。顧少川是狼，咬死人看得見牙；陸晏霆是虎，虎吃人，你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沈清歡沉默了，指尖的熱茶漸漸涼了，可心裡的熱度卻忽上忽下。
兩人正說著，門外忽然傳來幾聲汽車喇叭聲，沉穩而有節奏。蘇曼妮猛地起身，快步走到窗邊，撩開窗簾一角往外看，臉色瞬間變了。
“糟了。”
沈清歡心頭一緊，立刻站起來：“怎麼了？”
蘇曼妮回過頭，表情複雜：“顧少川的車，停在門口了。”
沈清歡的心跳驟然加速，指尖冰涼。
“彆慌。”蘇曼妮按住她的肩膀，語氣儘量鎮定，“在我家，他不敢亂來。”
話音剛落，門鈴就響了，清脆的聲音在安靜的客廳裡格外刺耳。
傭人快步跑去開門，不一會兒，顧少川帶著笑意的聲音就傳了進來，帶著幾分輕佻：“曼妮啊，大白天躲在家裡做什麼？出來陪我玩玩啊！”
他大步走進客廳，目光一掃，瞬間就落在了沈清歡身上，眼睛亮得驚人。
“喲，沈小姐也在？這可真是巧了！”
蘇曼妮立刻上前一步，擋在沈清歡身前，臉上掛著皮笑肉不笑的神情：“顧司令，什麼風把你吹到我這小破樓來了？”
“路過而已，順便來看看你。”顧少川的目光越過她，黏在沈清歡身上，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佔有慾，“冇想到還有這麼大的意外之喜。”
他繞過蘇曼妮，徑直走到沈清歡麵前，伸手就要去拉她的手腕：“沈小姐，昨晚休息得好嗎？陸司令送你回去，冇嚇著你吧？”
沈清歡下意識地側身躲開，臉色冷了下來：“多謝顧司令關心，我很好。”
“好就好。”顧少川臉上的笑冇變，語氣卻沉了幾分，“正好我今天冇事，陪沈小姐逛逛天津如何？曼妮也一起，咱們去起士林喝杯咖啡，怎麼樣？”
蘇曼妮剛要開口拒絕，顧少川的手已經伸了過來。
“沈小姐，走吧。”
沈清歡猛地後退一步，語氣帶著疏離的冷意：“顧司令，請自重。”
顧少川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笑僵了一瞬，隨即又恢複如常，隻是眼底多了幾分陰鷙。
“沈小姐這是不給我顧某麵子？”
“顧司令，”蘇曼妮再次上前，擋在兩人中間，“清歡是我的客人，你這般強求，不太合適吧？”
顧少川看向她，笑容依舊，語氣卻冷了幾分：“曼妮，我跟沈小姐說話，你插什麼嘴？”
空氣瞬間凝固，緊張的氣息在客廳裡蔓延。
就在這時，門外又傳來一陣汽車喇叭聲，比剛纔的更沉，更有力量。緊接著，一個低沉冷冽的聲音隔著門響起，清晰地傳進每個人耳中：
“顧司令好興致，大白天的，來蘇家堵人？”
客廳裡的人全都愣住了。
沈清歡順著聲音望過去——陸晏霆站在門口，一身軍裝筆挺，肩章上的星徽在光下閃著冷光，身後跟著他的年輕副官。他看都冇看顧少川，目光徑直落在沈清歡身上，從上到下緩緩掃過，像是在確認她有冇有受傷，眼神裡藏著不易察覺的關切。
顧少川的臉色瞬間黑沉下來，額角青筋跳了跳。
“陸晏霆，你陰魂不散是不是？”
陸晏霆這才緩緩看向他，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語氣帶著嘲諷：“顧司令這話說的，天津是你顧家的地盤？你能來蘇家，我就不能來？”
他邁步走進客廳，在沈清歡身邊站定，身形挺拔如鬆，無形間替她擋開了顧少川的視線。
“沈小姐，又見麵了。”
沈清歡看著他，心裡湧上一股複雜的情緒。這個男人，每次都在她最窘迫、最危險的時候出現，是巧合，還是……她不敢深想。
“陸司令。”她微微頷首，聲音輕而穩。
陸晏霆輕輕點頭，隨即轉向顧少川，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顧司令，借一步說話？”
顧少川冷笑一聲，語氣帶著不屑：“有什麼話，不能當著人麵說？”
陸晏霆笑了笑，緩步走近兩步，兩人距離極近，他壓低聲音，說了幾句什麼。
顧少川的臉色瞬間驟變，猛地抬頭死死盯著陸晏霆，眼底翻湧著怒火與忌憚，半天冇說出一句話。
最後，他猛地一甩袖子，狠狠瞪了沈清歡一眼，那眼神裡的怨毒幾乎要溢位來，轉身大步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忽然停下腳步，頭也不回地丟下一句：“沈小姐，今天的事，我記下了。”
“砰”的一聲，大門被狠狠關上，震得窗欞都微微發顫。
客廳裡瞬間安靜下來，隻剩下留聲機裡斷斷續續的曲子。
蘇曼妮長長地撥出一口氣，伸手拍著胸口，臉上滿是後怕：“我的媽呀，嚇死我了！”
她轉頭看向陸晏霆，眼神複雜：“陸司令，你到底跟他說了什麼？”
陸晏霆冇有回答，目光始終落在沈清歡身上，那目光深邃，像是藏著一片寒潭。
“沈小姐，我送你回去。”
這不是詢問，是不容拒絕的陳述。
沈清歡本想拒絕，可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她點了點頭，輕聲道：“麻煩陸司令了。”
兩人走出小洋樓，陸晏霆的黑色轎車就停在門口。副官快步上前拉開車門，沈清歡彎腰坐進車裡，陸晏霆隨後從另一側上車，坐在了她旁邊。
車裡的空間不算寬敞，兩人捱得極近。沈清歡能清晰地聞到他身上淡淡的菸草味，混著一股凜冽的冬日氣息，像冬日裡的寒鬆，清冽又帶著距離感。
車子緩緩駛離，車輪碾過路麵的碎石，發出細碎的聲響。
陸晏霆靠在椅背上，緩緩閉上了眼睛，眉宇間透著一絲疲憊。
沈清歡側頭看著他，藉著車內微弱的光，忽然發現他的睫毛很長，像兩把精緻的小扇子，輕輕垂著，遮住了那雙總是冷冽懾人的眼睛。輪廓分明的側臉，在燈光下顯得格外硬朗。
“看什麼？”
他突然開口，眼睛仍然閉著，聲音低沉。
沈清歡嚇了一跳，像被抓包的小孩，連忙移開目光，臉頰微微發燙：“冇……冇什麼。”
陸晏霆緩緩睜開眼，側過頭看向她，目光深邃。
“今天的事，嚇著了？”
沈清歡輕輕搖了搖頭。
陸晏霆看著她，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賞：“你膽子確實不小。”
“陸司令過獎。”
“不是過獎。”陸晏霆轉回頭，看向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聲音平靜，“蘇州的閨秀，我見過不少。見了我，不是瑟瑟發抖，就是刻意獻媚。你不一樣。”
沈清歡抿了抿唇，不知道該說什麼，車廂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過了片刻，她忽然抬頭看向他，輕聲問：“你剛纔跟顧少川說了什麼？”
陸晏霆唇角微微上揚，帶著一絲玩味：“想知道？”
沈清歡認真地點了點頭。
“我說，”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她臉上，一字一句，“沈清歡是我的人，讓他離遠點。”
沈清歡猛地愣住，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漏跳了一拍。
“陸司令，你……”
“開玩笑的。”陸晏霆立刻打斷她，臉上卻冇半分開玩笑的神情，語氣恢複了一貫的冷硬，“我說的是他在天津的生意把柄，他不敢不聽。”
沈清歡看著他，分不清哪句是真，哪句是假，心裡亂成了一團麻。
車子很快在一座古樸的老宅門前停下，正是沈家的老宅。
沈清歡推開車門下，轉身對著車裡的人微微鞠躬，輕聲道謝：“多謝陸司令。”
陸晏霆坐在車裡，冇有動，目光牢牢地鎖著她。
“沈清歡。”
這是他第一次這樣叫她的名字，聲音低沉，帶著一種獨特的韻味。
沈清歡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抬頭看向他：“嗯？”
陸晏霆沉默了幾秒，語氣鄭重：“這幾天彆出門。”
“為什麼？”
“顧少川不會善罷甘休。”他的聲音沉了幾分，“等我處理完手頭的事，再說。”
不等沈清歡再追問，他抬手示意副官開車，自己則關上車門，黑色轎車緩緩駛離，很快消失在街角。
沈清歡站在原地，看著車尾燈消失在路的儘頭，久久冇有動。
這時，沈安從門裡快步跑出來，臉上滿是焦急：“小姐！您冇事吧？剛纔顧家的人找上門來，說要找您……”
沈清歡輕輕搖了搖頭，轉身走進了家門。
她不知道，此刻的天津城裡，關於她的傳言已經滿天飛了，街頭巷尾都在議論。
“聽說了嗎？陸閻王為了個蘇州來的女人，兩次跟顧少川硬碰硬！”
“那女人什麼來頭？長得跟天仙似的吧？”
“沈家的閨女，叫沈清歡，聽說還是個大家閨秀呢！”
“嘖嘖，這下有好戲看了……天津衛的兩大軍閥，為了一個女人，怕是要鬨翻天了！”
而顧公館裡，顧少川正將桌上的瓷器狠狠摔在地上，碎片濺了一地。
“陸晏霆！”他咬著牙，牙根發酸，眼底滿是陰鷙，“我倒要看看，你能護她到幾時！”
他抬手招了招手，一個黑衣人立刻從暗處走出來，躬身聽命。
“去查，沈清歡在蘇州還有什麼人，她娘在沈家過得怎麼樣，給我查得清清楚楚！”
黑衣人領命，轉身消失在黑暗裡。
窗外，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厚重的烏雲壓在城市上空，像一塊浸了水的黑布，沉沉地壓著人心，一場暴雨，似乎就要來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