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24日。
這一天,對於遠在大洋彼岸的美利堅合眾國,甚至對於整個西方資本主義世界來說,註定是金融界最黑暗的一天。這一天被命名為——黑色星期四。
華爾街,紐約證券交易所。
僅僅在幾個小時前,這裏還是全世界最瘋狂、最繁華的名利場。那些穿著考究西裝的銀行家、叼著雪茄的工業巨頭,甚至連門口擦皮鞋的童工和賣報紙的報童,都在為了賬麵上那不斷翻滾的股票數字而狂熱。整個美國都沉浸在柯立芝繁榮的幻夢中,堅信股票會永遠漲下去。
然而,當開盤的鍾聲敲響後不久。
一場沒有任何預兆、卻又蓄謀已久的雪崩,轟然降臨。
毫無征兆的瘋狂拋售猶如決堤的洪水,瞬間淹沒了整個交易大廳。那些曾經被視為金礦的藍籌股,如美國鋼鐵、通用汽車、rca,價格以一種令人心膽俱裂的自由落體方式瘋狂暴跌!
“賣出!全部賣出!任何價格都行!”
交易員們扯著嗓子聲嘶力竭地狂吼,領帶被扯散,頭發被汗水濕透。成百上千的人在交易大廳裏像無頭蒼蠅一樣推搡、踩踏,哭喊聲、咒罵聲和絕望的慘叫聲交織在一起,將這裏變成了一個活脫脫的人間地獄。
但是,沒有人接盤。
隨著股市的崩盤,成千上萬借了高利貸、甚至抵押了房產和工廠來炒股的中產階級、富豪,在短短幾個小時內,傾家蕩產,血本無歸。
大蕭條的風暴,正式拉開了它毀滅世界的序幕。
在接下來的幾天裏。
從華爾街的高樓大廈上,不斷地有人像下餃子一樣跳下來,砸在冰冷的水泥路麵上。曾經不可一世的銀行家飲彈自盡,不可計數的工廠因為資金鏈斷裂而宣告破產,無數美國工人瞬間失業,流落街頭,瑟瑟發抖。
這場金融海嘯並沒有止步於北美大陸。
它順著資本主義的血液迴圈係統,以恐怖的速度席捲了整個歐洲,並狠狠地撞向了遠東的日本列島。
東京,日本內閣。
如果說美國是傷筋動骨,那麽對於資源極度匱乏、嚴重依賴出口的日本來說,這場風暴簡直就是致命的絞索。
隨著美國經濟的崩潰,日本最重要的出口創匯商品——生絲,價格一落千丈,出口量斷崖式暴跌。
日本國內瞬間爆發了慘烈的“昭和金融恐慌”。無數的中小企業和繅絲廠倒閉,大量的產業工人失業。在廣大的日本農村,因為農產品價格暴跌,無數農民為了活命,被迫賣兒鬻女,甚至把女兒賣進暗娼館。整個日本的經濟,被硬生生地逼到了亡國滅種的懸崖邊緣。
而原本在滿洲和華北躍躍欲試、企圖再次挑起戰爭的關東軍高層,看著國內發來的那一封封要錢沒錢、要糧沒糧的絕望電報,也隻能按下了擴張的暫停鍵。沒有了國內經濟的支撐,他們的戰爭機器根本連啟動的燃油都加不起。
……
而在上海灘,公共租界,位於外灘的一棟豪華洋樓內,買辦劉老闆正癱坐在冰冷的紅木地板上。
他的麵前,是一扇巨大的落地窗,可以清晰地看到黃浦江麵上那些停泊的外國貨輪,以及街對麵那家曾經不可一世的英國匯豐銀行分行。
此刻,那家銀行的大門前,已經被成百上千名要求兌換存款的擠兌人群圍得水泄不通,租界巡捕正在用警棍和水龍帶瘋狂地驅趕著那些因為破產而發瘋的中國富商和外國僑民。
金老闆渾身都在劇烈地打著擺子,他的牙齒不受控製地上下磕碰,發出“咯咯”的響聲。
他是因為後怕!
兩個多月前。
就是在這個辦公室裏。
幾個秘密潛入的特務,穿著黑色的皮風衣,一言不發地走了進來。領頭的那個直接拔出裝了消音器的駁殼槍,頂在了他的太陽穴上。
那特務傳達了李梟的死命令:立刻、馬上,將西北通運公司掛在他名下的、所有在華爾街的股票和債券,全部平倉清空!並且必須在三天內,將兌換出來的美金,全部換成實打實的金條和現鈔美元,裝進英美銀行的物理保險櫃裏!
當時的劉老闆,看著賬麵上每天都在瘋狂上漲的利潤,心都在滴血啊!
他甚至在心裏咒罵李梟是個不懂經濟的土包子,是個隻知道玩弄槍炮的土匪,硬生生地斬斷了一條財路!如果不是那黑洞洞的槍口頂著腦袋,如果不是他的老孃和妻兒都在西安城裏當“人質”,他甚至想過攜款潛逃。
最終,在死亡的威脅下,他屈服了。他以極高的效率,趕在八月底之前,將賬麵財富,全部變成了沉甸甸的黃金和成捆的現鈔,並在隨後的兩個月裏,一船一船地運往了北方。
而現在。
劉老闆看著手裏剛剛送來的《申報》,看著上麵那觸目驚心的“華爾街崩盤”、“通用汽車市值蒸發百分之九十”、“無數富豪一夜赤貧”的標題。
“活閻王!他簡直是能看穿地獄的活閻王啊!”
劉老闆擦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迴想起李梟那道不講理的清倉命令,現在看來,那哪裏是斷他的財路,那是從死神的鐮刀底下,硬生生地把大西北幾年的心血,連同他劉老闆的命,給搶了迴來!
如果當時晚拋兩個月……不,哪怕隻是晚拋兩個星期!
他絕對會被暴怒的李梟誅滅九族,千刀萬剮!
“神人……真他孃的是神人!”
……
11月中旬。
西安城北,第一國庫。
這座深埋在地下二十米的巨大防空防爆建築,此刻已經被西北軍最精銳的內衛部隊圍得水泄不通。甚至在金庫的外圍,還停著五輛卸掉了炮彈、專門用來當做移動機槍堡壘的西北虎坦克。
金庫內,白熾燈將巨大的空間照得亮如白晝。
宋哲武此刻正站在金庫的中央。
在他的麵前,是一整排、一整排用極品黃花梨木打造的、專門用來裝載戰略級硬通貨的重型密碼箱!
這些箱子全部處於敞開狀態。
裏麵,是一塊塊用油紙包裹得嚴嚴實實、上麵印著美聯儲或者英國匯豐銀行鋼印的標準金磚!在燈光的照耀下,那片刺眼的金黃色,足以晃瞎眼睛。
而在金磚的旁邊,則是用防水油布包紮的一捆捆、猶如小山般堆積的綠色美元現鈔和英鎊現鈔!
這就是在李梟的死命令下,趕在華爾街大崩盤之前,從大洋彼岸硬生生搶救迴來的!
“吧嗒,吧嗒……”
李梟雙手插在兜裏,走進了金庫。
“委員長!”
宋哲武猛地轉過身,此刻竟然直接雙膝一軟,單膝跪在了李梟的麵前。
“宋先生,你這是幹什麽?快起來。”李梟眉頭一皺,伸手去扶他。
“不!委員長,您受得起這一拜!”
宋哲武死死地抓住李梟的手臂,眼眶通紅。
“委員長,華爾街崩盤了……”
“我昨天晚上收到南方的電報,江南那邊好幾個跟風買美國股票的大財閥,因為傾家蕩產,昨天夜裏一家老小跳了黃浦江!甚至連南京政府存放在美國銀行裏用來購買軍火的外匯,也因為所在的銀行倒閉,被強行凍結清算了!”
“如果……如果兩個月前,不是您下達清倉指令。如果我當時貪圖那虛高的利潤,再猶豫那麽幾天……”
李梟將宋哲武從地上拉了起來,拍了拍他衣服上的灰塵。
李梟的臉上沒有沾沾自喜。
他走到那堆金磚前,拿起一塊沉甸甸的金磚,在手裏掂了量掂。
“宋先生,我早就告訴過你。我不懂什麽經濟週期,我也不懂什麽華爾街的金融規律。”
“我隻懂人性。”
李梟轉過身,目光深邃如海。
“在這個世界上,一切紙麵上的東西,都是人性的貪婪製造出來的幻影。”
“當一群不事生產的人,妄圖通過幾張紙片就能發財致富;當擦鞋的童工都在討論買哪隻股票能翻倍的時候。我就知道,這場騙局,已經到了要殺人吸血的最後關頭了。”
“在那些莊家舉起屠刀之前,老子提前掀翻了他們的桌子,帶著真金白銀離場。”
宋哲武聽得冷汗直流,心中對李梟的敬畏已經到了無以複加的地步。
“走吧,宋先生。”
李梟轉身向金庫外走去,眼神中燃起了一團野心之火。、
“大蕭條……好一個大蕭條啊!”
“洋人們的死期到了,但這,卻是我大西北千載難逢的、百年難遇的盛宴!”
……
半個小時後。
最高會議室。
全西北最核心的十幾名軍政大員,此刻全都正襟危坐。他們都已經從各種渠道得知了外麵世界正在發生的恐怖經濟風暴,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絲後怕和慶幸。
李梟站在巨大的世界地圖前,手裏拿著一根紅色的指揮棒。
“外麵的情況,宋總理剛才已經給你們通報過了。”
李梟用指揮棒重重地敲擊在北美洲和歐洲的版圖上。
“華爾街崩盤了,資本主義世界正在大放血。無數的工廠倒閉,無數的銀行關門。”
“這是一場災難。”
“但在我李梟看來!”
李梟雙眼爆射出貪婪的兇光!
“這是一場上帝賞賜給咱們大西北的超級自助餐!”
“同誌們,弟兄們!”
李梟大步走到長條桌前,雙手撐在桌麵上。
“大蕭條意味著什麽?”
“這意味著,洋人們造出來的那些原本高不可攀的萬噸水壓機、大型發電機組、高精密車床,現在因為工廠破產,全變成了一堆沒人要的廢鐵!”
“這意味著,那些曾經在德國克虜伯兵工廠、在美國福特汽車廠裏拿著高薪的工程師,現在正在街頭排隊領救濟湯!”
李梟的手指狠狠地戳著桌麵:
“而我們呢?!”
“我們剛剛從那個即將崩塌的股市裏,套現了將近九千萬美元的現鈔和黃金!”
“在全世界都缺錢、連日本政府都快破產的今天,我們大西北,是手裏現鈔最充足的超級大金主!”
此言一出,會議室裏的所有人,全都倒吸了一口涼氣,隨即雙眼猛地亮了起來,呼吸變得極其粗重!
他們都是搞工業、搞教育的內行,太明白李梟這番話背後的含金量了!
在經濟繁榮時期,你有錢也買不到列強的核心技術。但在經濟大蕭條時期,資本家為了活命換取現鈔,連絞死他們的繩索都會打折賣給你!
“委員長!您的意思是……”周天養激動得站了起來,嘴唇都在哆嗦,“咱們去……去買洋人的底?!”
“不是買底!是抄家!是趁火打劫!”
李梟糾正了周天養的措辭。
“宋哲武!雷天明!”
“到!”兩名西北最高階別的文官同時起立,站得筆直。
“我給你們一個月的時間!”
“在全中國,給我挑選出最精明、懂外語、懂技術的五百個人!組成西北聯合跨國采購團!”
“這九千萬美元和黃金,我撥給你們一多半!給我兵分兩路!”
“宋哲武,你帶隊去美國!雷天明,你帶隊去德國!”
李梟下達了抄底的具體目標:
“第一!買機器!”
“以前洋人禁運的大型模鍛液壓機、蔡司級別的高精度光學鏡片生產線、甚至是合成橡膠的全套化工裝置!”
“不要去買新的!就去那些破產的、被查封的工廠門口守著!用咱們手裏的現鈔,連鍋端!誰敢阻攔,就用美元砸爛他的臉!”
“第二!買人!”
李梟轉身看向雷天明,這纔是他覺得最重要的一環。
“機器死了還能再造,人腦子裏的知識纔是無價的!”
“洋人的大學生、工程師不是吃不上飯了嗎?你就在柏林、在底特律的救濟站門口招人!”
“隻要是懂機械、懂航空流體力學、懂特種冶金的!不管他是德國容克貴族還是美國破產中產,隻要願意來中國,不僅包他們全家老小吃住,每個月我用真金白銀給他們發薪水!”
“把他們連人帶家屬,全都給我裝進西北通運公司的遠洋貨輪裏!一船一船地往中國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