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原大地的秋意,隨著一場連綿了兩日的秋雨,徹底濃重了起來。洛陽,這座曆經十三朝滄桑的古都,在淅淅瀝瀝的冷雨中,顯得格外古樸而肅殺。
此時的河南,尤其是洛陽、鄭州、開封這幾座核心城市,就像是被一群蝗蟲過境般啃噬過的大樹,表麵上城牆依舊高聳,內裏的工業骨髓卻已經被李梟抽得幹幹淨淨。
但李梟並沒有徹底放棄這片土地。
“四戰之地不可守,但可以用來當絞肉機。”這是李梟定下的基調。
他將第一師的兩個精銳步兵團、一個重炮營,以及大量的地雷、鐵絲網留在了中原。在洛陽的城牆外、鐵路沿線、甚至是通往南北的交通要道上,工兵們沒日沒夜地挖掘著壕溝,澆築著一個個隱蔽的鋼筋混凝土暗堡。
李梟在返迴西安之前,決定在洛陽多逗留兩日,親自驗收這道中原防線。
……
洛陽城內,原吳佩孚的大帥府。
這裏曾經是直係軍閥發號施令的權力中樞,雕梁畫棟,極盡奢華。但如今,那些名貴的紫檀木傢俱、名人字畫、西洋進口的水晶吊燈,都已經被李梟的後勤兵打包運往了西安。
大廳裏空蕩蕩的,李梟坐在主位上。麵前的桌子上,擺著幾大碗熱氣騰騰的洛陽水席名菜——牡丹燕菜和焦炸丸子。
這是他特意讓勤務兵從城裏最老字號的館子買來的。
“呼嚕……呼嚕……”
虎子和趙瞎子分坐在兩旁,捧著大海碗,吃得滿頭大汗,呼嚕作響。
“督軍,這洛陽的水席,吃著舒坦!酸辣開胃,一身的寒氣都給逼出來了!”虎子一口吞下一個焦炸丸子,燙得直吸溜氣。
“吃都堵不上你的嘴。”
李梟拿起筷子,夾了一口晶瑩剔透的燕菜放進嘴裏,細細品味著那股酸辣鮮香,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中原的底蘊,全在這一口吃食裏了。可惜啊,吳佩孚那個秀纔不懂得享受,一天到晚光想著怎麽打仗、怎麽統一全國,結果把這麽好的家業都給折騰沒了。”
趙瞎子嚥下嘴裏的湯,用袖子抹了一把嘴,甕聲甕氣地說道:
“督軍,咱們就留下這一堆戰壕,真能擋得住那些眼紅的軍閥嗎?馮玉祥現在可是抖起來了,號稱什麽國民軍總司令。”
“空城計,唱的就是一個空字。”
李梟放下筷子,端起茶杯漱了口。
“隻要咱們佈置的雷區夠密,暗堡裏的機槍子彈夠足,這洛陽城就是一顆崩牙的鐵核桃。誰想來咬一口,都得留下半嘴的血。”
正說著,大廳外的青石板路上傳來一陣腳步聲。
“督軍!北京方向的密電!”
宋哲武撐著一把黑色的洋傘,跨進大門,快步走到李梟麵前,將一份電文遞上。
李梟接過電報,目光在紙頁上快速掃過。
起初,他的表情還算平靜,但看著看著,他的嘴角突然勾起了一抹嘲諷的冷笑,最後竟忍不住大笑出聲。
“哈哈哈哈!好一個馮煥章!好一個倒戈將軍!這算盤打得,真是精啊!”
李梟將電報“啪”的一聲拍在桌子上。
“怎麽了督軍?馮玉祥那小子又憋什麽壞屁了?”虎子立刻放下飯碗。
宋哲武解釋道:
“虎旅長,馮玉祥在北京站穩了腳跟,現在是以中央政府自居了。”
“可是,他馮玉祥是個出了名的窮光蛋。他本來指望著打下北京能發一筆橫財,結果發現北洋政府的國庫裏連老鼠都餓死了。”
宋哲武冷笑一聲,指著桌上的電報。
“現在,他轉過頭來,看到咱們師長在中原大殺四方,不僅打跑了吳佩孚,還把河南的兵工廠和機器都搬迴了陝西。他眼紅了。”
“所以,他利用他控製的那個傀儡中央政府,以外交部和內務部的名義,下達了一份正式的總統令!”
“他任命他手下的心腹大將韓百川,為河南軍務善後督辦兼河南省長!”
“這孫子想來摘桃子?!”趙瞎子眼裏瞬間爆射出兇光,他憑一張破紙就想拿走?!”
“不僅如此。”
李梟靠在太師椅上,雙手交叉放在腹前,眼神中透著一股冰冷的殺機。
“電報上說,這位韓百川省長,已經帶著他的省政府班底和一個營的衛隊,乘坐北京政府撥給他的專列,一路南下,直奔洛陽來了。”
“他這是要在咱們的眼皮子底下,大搖大擺地來上任啊!”
虎子氣得一腳踹翻了旁邊的板凳,破口大罵:“去他孃的中央政府!去他孃的空降省長!督軍,我這就帶人去火車站,等他那破火車一進站,我直接用機槍給他突突了!讓他去閻王爺那兒當省長!”
“殺他?那太便宜他了。”
李梟擺了擺手,示意虎子冷靜。
“馮玉祥這一手,玩的是陽謀。”
“他派個人來‘合法’接收,如果咱們直接開槍殺人,那就是公然抗命,是叛國!到時候,他就有藉口聯合關外的張作霖,甚至是南方勢力,一起來圍剿咱們這個西北反賊。”
“那咱們就捏著鼻子認了?”趙瞎子憋屈地直喘粗氣。
李梟猛地站起身,大步走到門口,看著外麵淒風冷雨的洛陽城。
“我李梟吃進肚子裏的肉,從來就沒有吐出來的道理!”
“他馮玉祥以為拿一張北平蓋了章的破紙,就能嚇唬住我?”
“他太高估了他那張紙的分量,也太低估了我這第一師的鋼鐵!”
李梟猛然轉身,目光如炬,聲若洪鍾:
“宋先生!”
“在!”
“立刻下令!全麵清場!取消今天所有民用和商用列車的進出站計劃!把主月台給我騰得幹幹淨淨!”
“虎子!”
“到!”
“快反旅還有十輛西北虎坦克?”
“是!正停在貨運站台待命呢!”
李梟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而瘋狂的獰笑。
“把它們全都給我開到洛陽火車站的主月台上去!”
“一字排開!炮口全部搖平,正對進站軌道!”
“既然北京的省長大人要來咱們河南視察防務,咱們作為地主,必須給他準備一場最隆重、最熱情的歡迎儀式!”
“我要讓他馮玉祥的特使好好看看,在這中原大地上,到底是北京的紙管用,還是我的槍管用!”
……
當天下午,洛陽火車站。
秋雨漸漸停歇,但天空依然陰沉得彷彿要壓下來。
洛陽火車站這座由比利時工程師設計、充滿了西洋古典風格的巨大站房,此刻卻被一種肅殺之氣所籠罩。
站前廣場空無一人。通往月台的所有入口,都被全副武裝、身穿灰綠色呢子大衣的陝西軍士兵,三步一崗、五步一哨,宛如一尊尊沒有感情的殺戮機器,靜靜地佇立在寒風中。
在最核心的主月台上,氣氛更是凝重到了極點。
沒有歡迎的紅地毯,沒有軍樂隊,更沒有那些慣常逢迎拍馬的當地鄉紳和商會代表。
取而代之的,是十頭鋼鐵怪獸!
十輛剛剛完成戰場檢修、身上還帶著未洗淨的泥漿和硝煙痕跡的西北虎坦克,整整齊齊地排列在月台的邊緣。
伴隨著大馬力柴油發動機狂躁的“轟隆隆”怠速聲,一股股濃烈的黑煙從排氣管中噴出,將整個月台籠罩在一層刺鼻的機油味中。
“哢噠——哢啦啦!”
在虎子的指揮下,十輛坦克的炮塔發出令人牙酸的機械摩擦聲。
37毫米主炮的炮管,緩緩地、整齊劃一地降低了仰角,黑洞洞的炮口,鎖定了正前方的進站軌道。
在這些坦克的後方和兩側,數百名特務團的精銳士兵,十多挺水冷式馬克沁重機槍的黃銅水套在陰暗的天色下泛著冷光,長長的帆布彈鏈已經壓入了供彈口。
李梟沒有穿軍裝。
他換上了一身極其普通的藏青色長衫,頭戴一頂黑色的呢子禮帽,手裏拄著一根文明棍。如果忽略他身邊那些殺氣騰騰的衛兵,他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在火車站等車的普通富商。
他搬了一把太師椅,就這麽大搖大擺地坐在月台的正中央,兩輛坦克之間的空地上。
旁邊的小方桌上,還擺著一壺剛沏好的熱茶。
“師長,專列進站了。”
宋哲武拿著懷表,低聲提醒道。
“嗚——!!!”
遠處,傳來了一聲悠長而高亢的蒸汽汽笛聲。
一列掛著十二節車廂的專列,車頭上插著兩麵巨大的五色國旗,噴吐著白色的蒸汽,正以一種不可一世的姿態,緩緩駛入洛陽火車站。
……
專列的豪華包廂內。
這位新上任的河南軍務善後督辦兼省長韓百川,正愜意地靠在天鵝絨的沙發上,品著一杯上好的法國紅酒。
韓百川年僅三十五歲,身材魁梧,麵容剛毅,是馮玉祥手下最得力的戰將之一,也是西北軍十三太保中出了名的智勇雙全之士。
他今天穿著一身嶄新的將官禮服,胸前掛著幾枚在直皖戰爭中獲得的勳章,整個人顯得意氣風發。
“省長,馬上就到洛陽站了。”
他的副官,一名幹練的上校,推開包廂門走進來,恭敬地匯報道。
“嗯。”韓百川放下酒杯,站起身,走到車窗前,看著外麵漸漸清晰的站台輪廓。
“通知衛隊營,全體換上禮服,下車列隊!把咱們的軍樂團也帶上,吹得響亮一點!”
“李梟雖然是個野路子出身的軍閥,但他能打下中原,說明他是個聰明人。聰明人就知道識時務。”
韓百川的眼中閃過一絲自信的光芒,他輕輕拍了拍胸口口袋裏那份蓋著大總統印章的委任狀。
“大帥在北京已經掌控了全域性。李梟現在雖然占著河南,但他就是個非法的佔領軍。我這次帶著中央的聖旨來,就是給他一個台階下。”
“隻要他乖乖交出洛陽和鄭州的防務,退迴陝西,大帥說了,可以保他一個西北邊防總司令的虛銜,如果他敢抗命……”
韓百川冷笑一聲。
副官連連點頭:“省長英明!那李梟不過是個走了狗屎運的土匪,在咱們堂堂中央大員麵前,他還不乖乖地搖尾乞憐,夾道歡迎?”
“吱——嘎——”
伴隨著一陣刺耳的刹車聲,專列穩穩地停靠在了洛陽站的主車道上。
韓百川整理了一下衣領,戴上白手套,深吸了一口氣,擺出一個威嚴的姿態,準備迎接歡呼聲和軍樂聲。
“開門!”
兩名衛兵拉開了車廂的鐵門。
然而。
迎接他的,是一股刺鼻的、混合著柴油和硝煙味道的風!
韓百川嘴角的笑容,在車門開啟的那一瞬間,徹底凝固了。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呼吸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掐住,心髒在胸腔裏劇烈地抽搐起來。
“這……這是什麽?!”
站在他身後的副官,更是直接嚇得一屁股癱坐在了車廂的地板上,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在距離車廂不到十米的月台上。
十頭渾身散發著死亡氣息的鋼鐵怪獸,正發出令人靈魂戰栗的轟鳴聲!
主炮炮管此時正平舉著,呈一條直線,瞄準了他這節豪華專列的每一個窗戶和車門!
隻要對方指揮官一聲令下,甚至不需要一分鍾,他這節木製包鐵皮的豪華車廂,就會在瞬間被撕成漫天飛舞的碎屑!
在坦克方陣的縫隙中,數百名眼神冷漠看著他們的士兵,正端著衝鋒槍,手指已經壓在了扳機上。
那十幾挺馬克沁重機槍的帆布彈鏈,在陰沉的天色下顯得格外刺眼。
沒有歡迎。
隻有**裸的、不加任何掩飾的暴力威懾!
“咕咚。”
韓百川艱難地嚥了一口唾沫。
在坦克陣列的正中央。
那個穿著藏青色長衫的男人,正坐在太師椅上,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然後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
“這位想必就是韓百川韓老哥了吧?”
李梟放下茶杯,連站都沒站起來,隻是隨意地拱了拱手,聲音不大,但在這死寂的車站裏卻清晰可聞。
“大老遠地從北平跑來,辛苦了。”
韓百川畢竟是經曆過大風大浪的人。他強行壓下心頭的恐懼,咬了下舌尖,用刺痛讓自己保持清醒。
他知道,這個時候如果露怯,那就徹底完了。
“你……你就是李梟?”
韓百川強撐著走下車廂,但由於雙腿發軟,下台階的時候險些一個踉蹌栽倒。他勉強站穩,從懷裏掏出那份黃綾包裹的委任狀,高高舉起。
“李梟!我乃中央政府任命的河南軍務善後督辦兼省長!帶著大總統的印信而來!”
韓百川聲色俱厲地大吼,試圖用政治權威來找迴場子。
“你陳兵車站,炮口直指欽差!這是意欲何為?!難道你想造反不成?!”
“造反?”
李梟像是聽到了一個天大的笑話,忍不住輕聲笑了起來。
他把文明棍在地上頓了頓。
“韓老哥,這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講。”
“我這明明是聽說有中央的大員來視察防務,特意把我們陝西第一師最精銳的儀仗隊拉出來,給韓省長接風洗塵啊!”
李梟站起身,指著那些咆哮的坦克,眼神變得戲謔而冰冷。
“韓老哥,你看我這儀仗隊,還算威武吧?這可是咱們自造的‘西北虎’,費了老鼻子勁了。我剛才還跟弟兄們說,等韓省長一下車,咱們就鳴放二十一響禮炮,以示尊重!”
“怎麽?韓省長不喜歡聽炮響?”
“你!”
韓百川氣得渾身發抖,但他不敢接這個茬。二十一響禮炮?那他媽的是用實彈打的!真要鳴炮,他現在連渣都不剩了!
“李梟,少跟我耍嘴皮子!”
韓百川強忍著恐懼,開啟那份委任狀。
“大總統有令!即日起,河南一切軍政防務,由本省長全麵接管!李梟部,立刻結束協防任務,限期三日內退迴潼關以西!若有違抗,按叛逆罪論處,天下共擊之!”
韓百川唸完,死死地盯著李梟,試圖從他臉上看到一絲忌憚。
但他失望了。
李梟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甚至連那絲嘲諷的笑意都消失了。
他隻是靜靜地看著韓百川,像是在看一個正在努力表演的跳梁小醜。
李梟伸出手。
身後的虎子立刻會意,大步走上前,一把從韓百川手裏將那份象征著國家最高權力的委任狀奪了過來,恭敬地遞給李梟。
李梟接過那張黃綾紙,展開看了看。
然後,在韓百川和所有北洋衛隊不可置信的目光中。
李梟做了一個令所有人都膽寒的動作。
他雙手捏住那份委任狀,用力一撕。
“嘶啦——!”
清脆的撕紙聲,在寂靜的月台上顯得格外刺耳。
一半。四半。八半。
那份代表著中央威嚴的聖旨,就這樣被李梟像撕廢紙一樣,撕成了碎片。
“李梟!你……你竟敢撕毀總統令!你瘋了!這是謀逆大罪!”韓百川駭然失色,驚恐地後退了一步。
“謀逆?”
李梟手一揚,碎紙片紛紛揚揚地飄落在月台上。
他猛地跨前一步,身上那股恐怖殺氣轟然爆發,將韓百川壓迫得喘不過氣來!
“韓百川,你迴去問問馮玉祥!”
“這河南的地盤,這洛陽的城池,是北京那幾個穿著長衫的政客用筆寫出來的嗎?!”
“他馮玉祥在北京搞了個政變,弄了個傀儡總統,隨便蓋個蘿卜章,就想把老子的地盤輕飄飄地拿走?就想來摘老子種下的桃子?!”
李梟指著地上的碎紙片,眼神中滿是輕蔑與狂傲。
“你告訴馮玉祥!在這兵荒馬亂的世道裏,紙,是用來擦屁股的!嫌硬我都嫌硌得慌!”
“在這個中原大地上,隻有一樣東西說話算數!”
“他馮玉祥如果真想要河南,想要洛陽!可以!”
“讓他別躲在北京城裏玩陰謀詭計!讓他帶著他那沒飯吃的大刀隊,真刀真槍地來跟我碰一碰!”
“隻要他的大刀能砍穿我這十毫米厚的鋼板!隻要他的肉身能擋住我這六百發一分鍾的機槍!”
“我李梟,雙手把河南奉上!”
韓百川被李梟這番狂暴至極的邏輯,懟得啞口無言。
“你……你……”韓百川指著李梟,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虎子!”
李梟不再理會他,直接下達了命令。
“到!”
“韓省長一路車馬勞頓,想必是累壞了。這洛陽的秋風太硬,不適合他療養。”
李梟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送客!”
“請韓省長,和他的這些衛隊兄弟,哪裏來的,滾迴哪裏去!”
“是!”
虎子獰笑一聲,猛地一揮手裏的花機關。
“嘩啦啦——”
周圍數百名特務團士兵齊刷刷地拉動槍栓,冰冷的槍口瞬間逼近了韓百川的衛隊。十輛坦克的發動機再次發出狂躁的轟鳴。
“都他孃的給老子退迴去!上車!”虎子用槍管頂著韓百川副官的胸口,惡狠狠地罵道。
韓百川的衛隊士兵們雖然憤怒,但在這種絕對的武力碾壓下,沒有任何人敢做出反抗的動作。他們隻能屈辱地、一步步地退迴了那列專列裏。
“李梟!你等著!大帥不會放過你的!”韓百川站在車廂門口,咬牙切齒地留下了最後一句場麵話。
“我等著他。”李梟冷冷地迴道。
就在專列的列車長顫抖,準備倒車離開這個噩夢般的車站時。
李梟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麽,抬了抬手。
“等一下。”
列車猛地停住。韓百川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以為李梟反悔要殺人。
“韓老哥,我李梟這人最好客。你大老遠來一趟,不能讓你空著手迴去。”
李梟轉頭看向宋哲武。
“宋先生,咱們後勤倉庫裏,那些發了芽的土豆和紅薯,還有多少?”
宋哲武強忍著笑意:“迴師長,還有整整兩車皮。本來打算拉去喂豬的。”
“喂豬多可惜啊!”
李梟一本正經地說道,大聲衝著韓百川喊道:
“韓省長!我聽說馮大帥在北京控製了中央,但是中央財政早就破產了!他那十幾萬西北軍兄弟,每天在四九城裏連窩頭都吃不上,天天喝棒子麵粥!”
“我這人最見不得人挨餓!”
“宋先生!把那兩車皮土豆紅薯,給我掛在韓省長的專列後麵!”
“韓老哥!帶迴去給馮大帥嚐嚐鮮!告訴他,讓他先把手底下的兵喂飽了,再來操心我這河南的地盤!”
“別整天餓著肚子,還淨想那些沒用的美夢!”
此言一出,月台上那些一直緊繃著臉的陝西軍士兵,再也忍不住了,爆發出一陣鬨堂大笑。
韓百川在車廂裏,聽著外麵的鬨笑聲,看著那兩節破舊貨車被粗暴地掛在自己的豪華專列後麵,氣得渾身發抖。
奇恥大辱!這是他戎馬半生,遭受過的最大的奇恥大辱!
“開車!開車!!!”
韓百川歇斯底裏地怒吼。
“嗚——!!!”
看著遠去的列車,李梟臉上的笑容逐漸收斂。
他轉身走向月台的邊緣。
“宋先生。”
“在。”
“立刻去機要室。用明碼通電,發報給全國各大報社、各省督軍!”
“電文就寫:河南防務繁重,匪患未平。我第一師為保境安民,正日夜苦戰,實無暇他顧。”
“望北京中央,體恤下情。不勞中央費心派遣官員來此指手畫腳。”
“我中原大地,黃河之濱。自古以來,隻認能保護百姓的槍杆子,不認那幾張蓋了蘿卜章的破紙!”
“若有宵小之徒,再敢以中央之名,行摘桃奪地之實。我西北十萬虎狼,定叫他有來無迴!”
宋哲武一邊記錄,一邊感覺自己握筆的手都在微微顫抖。
這封電報一旦發出,就等於徹底和以馮玉祥為首的北京中央政府撕破了臉,宣佈了李梟在中原的獨立霸主地位。
“師長,這電報一發,馮玉祥必定暴怒。咱們算是徹底結成了死仇了。”宋哲武擔憂地說道。
“死仇又如何?”
李梟披上警衛遞過來的軍大衣,大步向外走去。
“軟弱換不來和平,隻有讓別人怕你,才能活得安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