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上旬,當第一陣帶著霜氣的秋風吹過渭河平原時,古城西安已經換上了一副全新的麵貌。
從蘭州班師迴朝的李梟,帶著平定陝、甘、寧、青四省的無上威望,重新坐鎮西安督軍府。
此時的李梟,地盤從黃河岸邊的潼關,一直延伸到了青海的雪山和甘肅的大漠;他的麾下,擁有了接近十萬的精銳大軍。
名副其實的西北王。
為了慶祝這場史無前例的大一統,西安督軍府內接連擺了三天的流水席。全城張燈結彩,不僅軍政要員齊聚一堂,就連街頭的老百姓都領到了督軍府發下的半斤白麵和二兩豬肉的恩賞。
督軍府,正堂大廳。
這裏正在舉行一場內部的、也是決定整個大西北未來走向的論功行賞大會。
大廳裏擺著幾張巨大的圓桌,桌上是極具西北特色的牛羊肉和烈性西鳳酒。
李梟穿著一身筆挺的中山裝,坐在主位上。他左手邊坐著的是一身戎裝的武將,右手邊坐著的則是一群穿著長衫或西服、戴著眼鏡的文人和技術專家。
“來!弟兄們!各位先生!端起酒碗!”
李梟站起身,手裏端著一個粗瓷大碗,裏麵倒滿了清冽的白酒。
“這第一碗酒,敬那些從黑風口、從興平跟著我一路走來,戰死在沙場上的老兄弟!沒有他們的命,就沒有咱們今天坐在這裏大碗喝酒的福分!”
說罷,李梟將碗中酒緩緩灑在地上。
全場眾人,無論是殺氣騰騰的虎子,還是文質彬彬的李儀祉,全都站起身,神情肅穆地將第一杯酒灑入塵土。
“這第二碗!”
李梟重新倒滿酒,高高舉起。
“敬在座的各位!敬咱們這十萬西北軍,敬咱們的機器,敬咱們腳下的這片黃土地!”
“幹!”
“幹!!!”
一碗烈酒下肚,氣氛瞬間達到了**。
李梟擦了擦嘴角的酒漬,大馬金刀地坐下,目光如炬地掃視著全場。
“打下了江山,就得論功行賞。我李梟是個粗人,不懂什麽彎彎繞,我隻認實惠!”
他轉頭看向左邊的武將序列。
“趙瞎子!”
“到!”趙鐵柱猛地站起來,腰桿筆直。
“你的一旅,從黑風口打到潼關,又從潼關打到平涼,是咱們的刀鋒。從今天起,第一旅正式擴編為西北陸軍第一師!你任師長,駐防西安及渭北一線,給老子看好家門!”
“謝督軍!老趙就算粉身碎骨,也絕不讓敵人踏進西安半步!”
“王大錘!”
“在!”
“你的第二旅,擴編為西北陸軍第二師!駐防甘肅平涼、天水一線。你的任務不僅是防守,還要把那邊的民團、殘部都給我收編消化了!”
“明白!”
“虎子!”
李梟看向這個一直跟著自己的心腹愛將。
“你的快反旅和特戰團,是咱們的尖刀和眼睛。我給你一個特殊的編製——西北直屬機械化機動師!裝甲列車、鐵甲卡車、還有邊三輪,全歸你管。你不用駐防,哪裏有硬骨頭,你就給我去哪裏啃!”
“好嘞!師長您就瞧好吧,我的輪子保證碾碎一切不服的骨頭!”虎子樂得合不攏嘴。
“趙剛!”
“到!”那個曾經的學生領袖,如今已經是一名沉穩的儒將。
“你的第三旅擴編為西北陸軍第三師,你帶兵進駐蘭州!替我把守大西北的西大門!不僅要帶兵,甘肅那邊的民政、夜校、掃盲,你都得給我抓起來!”
“是!保證完成任務!”
一連串的軍事任命下達,在座的武將們個個喜笑顏開。這可是實打實的軍權和地盤,他們從昔日的土團練,徹底蛻變成了掌握一省一地生殺大權的正規軍師長。
李梟轉過頭,看向了右邊的文人和技術官僚。
相比於武將們的激動,這邊的氣氛顯得有些拘謹。在傳統的軍閥體係裏,文人尤其是搞技術的,往往隻是附庸,是“賬房先生”或“鐵匠頭子”,地位遠不如帶兵的將領。
但李梟接下來的舉動,卻徹底顛覆了這個時代的認知。
“宋先生。”
李梟看向宋哲武,這個一直跟在他身邊,像個大管家一樣精打細算的中年人。
“咱們的地盤大了,再叫西北通運或者棉業公社,格局就小了。”
李梟站起身,大聲宣佈。
“從今天起,正式成立西北開發總公司!宋哲武任總經理!”
“全西北的鐵路、公路、礦山、紡織廠、麵粉廠,還有咱們的棉花券發行,統統歸總公司管轄!誰敢在總公司的賬上伸手,不管是師長還是縣長,殺無赦!”
宋哲武激動得雙手微微顫抖。這可是統管四省經濟命脈的無上權力啊!李梟把整個錢袋子都交給了他。
“定不辱命!”宋哲武深深地鞠了一躬。
“周天養周工!”李梟轉向周天養。
“哎!督軍!”周天養趕緊站起來。
“興平修械所和西安機器局合並,成立西北第一兵工廠!你任總辦!隻要是鐵疙瘩,都歸你管!”
“張子高教授!李儀祉先生!”
李梟對著兩位真正的科學界泰鬥,微微欠身。
“張教授主管西北化工業總局及航空籌備處。李先生主管西北水利與交通工程局。兩位同時兼任西北大學副校長。”
說到這裏,李梟猛地一揮手。
幾個衛兵抬著幾個沉重的紅木箱子走了上來,“砰”的一聲放在大廳中央,掀開箱蓋。
裏麵不是金銀珠寶,而是一疊疊麵額巨大的匯票和厚厚的賬冊。
“武將打江山,文人治江山,技術強江山!”
李梟的聲音在空曠的大廳裏迴蕩,帶著一種震撼力。
“我李梟知道,子彈能殺人,但不能當飯吃。真正能讓咱們西北富強,能讓老百姓不餓肚子、不被人欺負的,是機器!是水渠!是化肥!”
“這箱子裏,是一千萬大洋的啟動資金!”
“全是從馬家軍、趙倜、還有曆年積累裏摳出來的老本!”
“這筆錢,一分都不許動用來發軍餉!全部撥給西北開發總公司、兵工廠、水利局和大學!”
“李儀祉先生!您不是一直想修引涇工程嗎?您不是一直發愁沒錢修鐵路嗎?”
李梟大步走到李儀祉麵前,將一疊厚厚的匯票塞進他的手裏。
“錢,我給您!人,我給您!”
“馬家軍投降的那兩萬多戰俘,還有咱們招募的三萬災民,全部編入鐵路工程建設兵團!由您全權調遣!”
“我隻有一個要求——”
李梟的目光灼灼,直視著李儀祉。
“把隴海鐵路的鐵軌,從寶雞,給我一路鋪到天水,鋪到定西,鋪到蘭州去!”
“我要讓這大西北的血脈徹底打通!我要讓火車在黃土高原上跑起來!”
所有人都被李梟這瘋狂的手筆給震住了。一千萬大洋搞基建?這在隻知道買槍買炮搶地盤的軍閥裏,簡直就是個異類!
李儀祉看著手裏的匯票,眼眶瞬間紅了。
他是個書生,是個有報國之誌的工程師。他曾無數次向北洋政府、向各路軍閥遞交修鐵路、修水利的計劃書,換來的全是冷嘲熱諷和敷衍了事。
“李督軍……”李儀祉聲音哽咽,緊緊握著匯票,“士為知己者死!有這筆錢,有這幾萬人,我李某人就算是把骨頭熬成灰,也定要把這鐵軌鋪到蘭州城下!”
“好!有先生這句話,我大西北何愁不興!”
李梟舉起酒碗。
“來!為了大西北!幹!”
一場論功行賞,徹底確立了李梟集團軍工並重、基建狂魔的核心發展路線。武將們拿到了兵權,技術官僚們拿到了經費,整個大西北這台老機器,被注入了天量的潤滑油,開始瘋狂地運轉起來。
……
然而,任何改革和建設,都會觸動舊勢力的乳酪。
甘肅,隴西縣境內的一處龐大堡壘——錢家堡。
這裏是典型的隴東高牆大院,外圍夯土牆高達三丈,牆頭上修著密集的射擊孔,四角還有箭樓。裏麵住著隴西最大的地主豪紳——錢半城。
此時,錢家堡的大廳裏,正聚集著十幾個附近州縣的鄉紳和大地主,一個個愁雲慘霧,又義憤填膺。
“欺人太甚!這李梟簡直是欺人太甚!”
一個胖地主狠狠地拍著桌子,臉上滿是肥肉的顫抖。
“他不僅把馬大帥趕走了,現在還搞什麽減租減息!說咱們收的租子不能超過三成!還要查咱們的田畝地契,把多餘的地分給那些窮鬼!”
“就是!他還強行推行那個什麽棉花券,不收咱們的銅錢和私鑄的銀洋!”另一個戴著瓜皮帽的鄉紳附和道,“昨天,他派來的那個什麽農墾工作隊,居然跑到我的莊子上,要丈量我的地!我一氣之下,讓家丁把他們給打出去了!”
坐在太師椅上的錢半城,手裏端著個水煙袋,吧嗒吧嗒地抽著,吐出一口濃煙。
“打得好。”
錢半城陰惻惻地說道。
“這李梟以為他打敗了馬鴻逵,就能在咱們甘肅橫著走了?他那是做夢!”
“咱們在隴西經營了幾百年,根深蒂固。馬家軍在的時候,也得給咱們幾分麵子。他李梟一個外鄉人,想動咱們的祖宗基業?”
錢半城敲了敲煙袋鍋。
“李梟的主力現在都在西安搞什麽建設,修什麽鐵路,駐紮在蘭州的趙剛就是個乳臭未幹的學生娃娃,平涼的王大錘離咱們這兒遠著呢。”
“我已經聯絡了周圍幾個縣的弟兄,咱們湊一湊,幾千條槍總是有的。”
錢半城的眼中閃過一絲殘忍的光芒。
“隻要咱們聯合起來,守住這土圍子。他們要是敢派工作隊來收地,來一個殺一個!把他們殺怕了,李梟自然就知道,這甘肅的規矩,還是咱們說了算!”
“對!跟他們幹!保衛咱們的祖產!”
鄉紳們紛紛響應,彷彿覺得自己手裏那幾百個抽大煙的家丁,真的能擋住曆史的車輪。
他們甚至在兩天前,殘忍地殺害了李梟派往隴西下鄉丈量土地的兩名幹部,把人頭掛在了錢家堡的寨牆上,以示威風。
……
訊息傳迴西安,已經是三天後。
督軍府,作戰室。
“砰!”
李梟一拳砸在實木辦公桌上,震得茶杯直接翻倒在地,茶水流了一地。
“好!好得很!”
李梟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眼中燃燒著實質性的怒火。
“我李梟不願多殺人,想給他們留條活路,隻搞減租減息,沒直接沒收他們的土地。他們倒好,不僅抗稅抗法,還敢殺我的學生!”
“那兩個學生,是講武堂第一期的尖子!是我準備用來治理地方的種子!”
“就這麽被這幫土鱉給砍了?!”
站在一旁的宋哲武也是滿臉憤怒:“督軍,這幫甘肅的地方豪強,是典型的封建餘孽。他們以為躲在高牆深院裏,就能對抗大勢。現在如果不以雷霆手段鎮壓,甘肅各地必將紛紛效仿,咱們的政策就徹底推不下去了!”
“既然他們不想講理,那就不講理了。”
李梟猛地轉過身。
“虎子!”
“到!”虎子早就氣得七竅生煙了,殺氣騰騰地大吼一聲。
李梟指著地圖上隴西的位置。
“去隴西!去那個什麽狗屁錢家堡!”
“我不派步兵,也不去跟他們談判。”
“你帶著你的裝甲卡車連,再帶上兩門震天雷。”
李梟的語氣冷酷到了極點,沒有一絲憐憫。
“我不管他那土圍子有多厚,也不管他裏麵有多少人。”
“我要你用物理手段,把他們徹底抹掉!”
“告訴甘肅的所有人,在西北,拒絕減租減息,抗拒新政的下場,就是灰飛煙滅!”
“是!保證把錢家堡砸成平地!”虎子敬了個禮,轉身一陣風似的衝出了指揮部。
……
10月18日,隴西縣,錢家堡。
午後。
錢半城正躺在太師椅上,聽著小妾唱著西北的小調。
“哼,什麽李閻王,我看也是欺軟怕硬。這都三天了,連個屁都沒放,看來是怕了咱們這幾千鄉勇了。”
就在這時。
“轟隆隆——”
一陣沉悶如雷的轟鳴聲,從遠處的地平線傳來。
連桌子上的茶碗都開始微微顫抖。
“怎麽迴事?地震了?”錢半城猛地坐起來,臉色一變。海原大地震的陰影還留在他們心頭。
“老爺!不好了!不是地震!”
管家連滾帶爬地從院子裏跑進來,嚇得麵如土色,連鞋都跑掉了一隻。
“是……是鐵怪物!李梟的鐵怪物開過來了!”
錢半城心頭一緊,顧不上穿鞋,急匆匆地爬上了三丈高的寨牆。
當他探出頭向外看去時,整個人瞬間僵住了,彷彿被抽幹了所有的力氣。
隻見遠處的荒原上,並沒有漫山遍野的步兵,隻有十輛塗著灰綠色迷彩、造型猙獰的鋼鐵怪獸,正排成一個橫隊,轟鳴著向錢家堡逼近。
那是虎子帶領的半裝甲卡車連。加厚的裝甲板在陽光下泛著冷光,車頂的馬克沁重機槍昂首向天,像是一群出籠的鋼鐵猛獸。
在卡車後麵,幾輛牽引車正拖拽著兩門粗大醜陋的“震天雷”拋射炮,在距離寨牆五百米的地方緩緩停下。
“這……這就是李梟的兵?”錢半城嚥了口唾沫,雙腿開始發抖。
他手下的那幾百個家丁,拿著老套筒和土槍,看著那些根本不知道怎麽打的鐵疙瘩,一個個嚇得直往後退。
“別怕!都別怕!”
錢半城強撐著膽子大喊,“咱們的牆有三丈厚!那是純黃土夯的!就是洋人的大炮也打不穿!他們進不來!”
城外。
虎子從一輛指揮裝甲車的觀察縫裏看了一眼城頭,冷笑一聲。
“冥頑不靈。”
他甚至懶得派人去喊話勸降。
“炮兵準備!”
“給老子轟開它!”
“是!”
兩門震天雷迅速固定好底座。兩個重達二十公斤、裝滿高純度黃色炸藥的炸藥包被塞進了炮管。
“放!”
“轟!轟!”
兩聲沉悶的巨響,大地劇烈震顫。
兩個巨大的炸藥包在空中翻滾著,劃出一道致命的拋物線,精準地落在了錢家堡那厚重的包鐵木門和門樓上。
“轟隆——!!!”
這是真正的地動山搖。
二十公斤黃色炸藥的威力,根本不是什麽黃土夯牆能夠抵擋的。
巨大的衝擊波瞬間將那座看似堅不可摧的門樓撕成了粉碎。木屑、碎磚和黃土漫天飛舞。那扇厚重的包鐵大門,像是一片樹葉一樣被氣浪掀飛到了幾十米外的院子裏。
城牆上那些試圖探頭防守的家丁,連慘叫都沒發出來,就被可怕的超壓氣浪震得七竅流血,內髒粉碎,像破麻袋一樣掉下城牆。
煙塵還沒散去。
“裝甲車!全體突擊!”
虎子一聲怒吼。
十輛裝甲卡車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引擎全開,順著被炸開的巨大缺口,毫不留情地碾壓了進去。
“噠噠噠噠噠——!”
車頂的重機槍和兩側的輕機槍同時開火。密集的交叉火力像死神的鐮刀,在院子裏瘋狂掃射。
那些平日裏隻會欺壓百姓的家丁護院,在這種現代化的機械降維打擊下,脆弱得如同紙糊的玩具。子彈打在裝甲車上叮當作響,而裝甲車噴吐的火舌卻將他們成片成片地撕碎。
不到十分鍾。
戰鬥結束。或者說,單方麵的屠殺結束。
錢家堡內屍橫遍野。
錢半城被從廢墟裏拖了出來。他沒死,但被震得七葷八素,滿臉是血,看著那些在院子裏橫衝直撞的鋼鐵怪獸,他終於明白自己惹到了一個什麽樣的存在。
那是他們這些舊時代的土財主,根本無法理解、也無法抗衡的工業暴力。
“你……你們不能殺我……”錢半城哆嗦著,看著從車上跳下來的虎子。
“把那兩個學生的頭收殮好。”
虎子沒有理他,對手下吩咐了一句,然後拔出腰間的花機關,走到錢半城麵前。
“下輩子,記得交租子。”
“噠噠噠。”
幾發子彈結束了這個隴西一霸的罪惡一生。
……
錢家堡覆滅的訊息傳遍了整個甘肅。
那些原本還在觀望、甚至企圖聯合起來抗拒減租減息的舊地主、老鄉紳們,徹底嚇破了膽。
連擁有最堅固堡壘和最多家丁的錢半城,都在不到半個時辰內被碾成了平地,他們那點家底,還不夠李梟的鐵甲車塞牙縫的。
一時間,甘肅各地的地方豪強紛紛主動來到蘭州和西安,排著隊上交隱瞞的田契,表示堅決擁護李督軍的減租減息政策。
李梟用最粗暴的物理手段,清除了西北大地上的封建阻礙。
而隨著社會秩序的徹底穩定,一場轟轟烈烈的大基建,終於在西北的黃土地上全麵鋪開。
數萬名戰俘和災民組成的築路大軍,沿著渭河穀地,遇山開山,遇水架橋。隆隆的爆破聲和機器的轟鳴聲,代替了曾經的槍炮聲。
一條黑色的鋼鐵動脈,正以一種驚人的速度,從寶雞向著甘肅的蘭州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