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7章 上京市修船廠遺址10
七號船塢內。
空氣卻逐漸乾燥,一些淡綠色的細粉正在緩緩地擴散著,逐漸籠罩了整個七號船塢。
鼓膜被刺破的人們露出痛苦的表情,他們儘力不去看那上百艘異化的戰艦,但空氣中那綠色的細粉仍然在不斷入侵著他們的身體。
他們可以耳不聽眼不見,但無法將周圍的綠色細粉驅散。
杜子安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球,他咬著牙,忍受著從四麵八方湧過來的壓力。
他看到眼前的地麵變成了血肉混合物,聞到了令人不適的腥臭味,彷彿整個七號船塢都變成了巨大的屠宰場。悲傷和無奈的情緒充斥在腦中,但杜子安卻不知道為什麼。
他有一種自己要飛走的感覺,眼前的幻覺預示著他的存在正在被拉向另一個層級,另一個異常空間。
陳默不在這裡,如果他被拉到什麼未知的層級,就完蛋了!
杜子安咬著後槽牙,發狠似的大聲喊道:「我是陳默號的廚師長杜子安,我的船長是陳默————」
他搖晃著腦袋,直到眼前的場景重新恢復到鐵皮鋪設的地麵,不過腳步還有點飄。
「有效果!」杜子安繼續加固自己的認知,「我是杜子安,我在七號船塢中,我在七號船塢中!」
直到他發現自己真正地腳踏實地,站在了七號船塢的地麵上,才鬆了一口氣O
他抬起頭,看到在場的其他人都出現了不同程度的眩暈感,有些人正扶著欄杆嘔吐。
同時,他也聽到了一聲聲清晰的呼喚,那聲音非男非女,更像是用人類的聲音片段合成的詭異低語。
【加入我們。】
【成為人類意誌號的一部分。】
【維護我們。】
【讓人類意誌號永垂不朽。】
「我都把鼓膜刺破了,為什麼還能聽到那些聲音?難不成我要把耳朵徹底割掉才行?」
杜子安又急又氣,抽出小刀。
這時,韓野踉蹌地衝過來,拽住了他拿著小刀的手,搖了搖頭。
韓野比劃著名,先指了指耳朵,然後搖頭,然後伸出手指點了點太陽穴,又點了點頭。
杜子安大概懂了:「聲音並不是通過耳朵傳進來的,而是直接作用在大腦中的?」
韓野舉起一個本子,上麵寫了一句話:
[那些話在引導我們維護那些船,不要聽從,我們的目的是摧毀牠們。]
這時,另一個人衝過來,他的雙耳和雙眼都流出了鮮血,崩潰著喊著:「我們————我們快不行了,韓野,咱們等不了了!」
但韓野隻是睜大眼睛,他聽不到!
那個人崩潰地抓住韓野的衣領,使勁搖晃著,用誇張的口型重複了剛纔說的話:「冇有等待的時間了,我們必須動手!必須動手,能懂嗎?」
杜子安也明白了,對著他誇張地比劃著名,指了指陳默所在的方向:「他還冇回來,我們最好再等等。」
那人看向杜子安,他的臉頰通紅,眼中遍佈血絲,還流著血淚,頭髮像草窩一樣亂糟糟的。他頭疼地撓了撓頭,頓時一大把頭髮掉了下來。
他麵目猙獰,對著杜子安激動地控訴著:「要麼妥協,執行維護船隻任務,要麼動手摧毀它們!隻是乾等著,我們隻能死!」
韓野深吸一口氣,掃了一眼陳默的方向,一秒後,重重地點了頭:「按照原本的計劃,動手!」
頓時,守在那幾個操控台的人們,行動了起來。
每組的人們分工明確,一個人當觀察員指示方向和位置,另一個人作為操作員,隻看觀察員的手勢來控製液壓剪(龍門吊)的方向。
同時還有幾個替補,當觀察員和操作員的狀態無法繼續工作時,直接頂上去O
被選作操作員的人都是意誌力相對更強的那部分人,他們能在汙染侵蝕下堅持更久。
其中一個帶著紅色鴨舌帽的操作員鼓起勇氣,抓住了操控杆。頓時他的身體一顫,就像是過了電那樣。
觀察員舉起了手,做出了「向前」的手勢。
操作員感覺有什麼東西正在順著雙手往上爬。
「向右。」
他感到自己的手指僵硬得厲害,強烈的恐懼感正在迫使他放棄。
「向下。」
液壓剪逐漸逼近其中一個戰艦,龍門吊抓住那艘船,準備將這艘船的部件一一拆卸。
「拚了!」操作員大吼一聲,就算是手臂開始變成石膏也在所不惜。「我冇有家人,死在這裡正好,希望你們可以帶著我那份,獲得自由!」
但他終究冇有完成這個工作,或者說所有的操作員的雙臂都以極快的速度變成了石頭。
杜子安立刻衝上去,將那個操作員從操作檯前拉開,並且大幅度地揮舞著手臂:「不能讓他們變成石頭!都離開操作檯!」
如果一個人變成了天使雕塑,就算讓其他人盯住天使雕塑,也會因為盯著的時間過久,導致天使的形象映刻在視網膜上,到時候哭泣天使的模因資訊就被傳播出去了!
杜子安冇有把握控製這上百人的行為,他隻能用最簡單的辦法杜絕最壞的情況:阻止哭泣天使出現在這裡。
杜子安狂奔著,在短短的兩分鐘內跑遍了所有的操作檯,將所有的操控員都救了下來。
「比起變成天使雕塑,還是瘋了更好。」杜子安是這樣想的。
韓野將現狀看在眼中,喃喃道:「難道————我們真的冇法摧毀牠們嗎?我們真的要履行原本的職責,像前輩們那樣,要麼被困在這裡,要麼變成怪物離開嗎?
」
這時,一直站在大門前的那些人,他們突然變得喧鬨起來,一個人跑到韓野旁邊,興奮地比劃著名。
韓野跟隨這個人,快步走向人群。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路。
眾人在大門附近找到了一扇暗門,這扇門的後麵是一台落了灰的控製檯,看起來已經很久冇有使用過了。
韓野露出驚喜的表情。
這個房間是被隱藏起來的,控製檯看起來也是備用的,或許當初建造這個修船塢的人早就料到了當前的情況,他在暗中給後來者留了一條生路。
他們走進去,細細地檢查著控製檯的狀態。
這是最簡單的機械結構,齒輪和鏈條已經生鏽,但隻要啟動了,依然可以控製這個船塢中的起重機和各種裝置。
而且,這個控製檯還冇有被汙染,人們觸碰它時,不會變成石頭。
「太好了,太好了,我們有希望了————」
在場的所有人都興奮起來,隻有杜子安一臉焦急地掃了一眼陳默的方向。
他知道這些戰艦對陳默有多麼重要————不對,應該是對陳默號上的所有人都很重要。杜子安有一種預感,他們必須要將這些戰艦拿到手,但現階段,毀掉牠們似乎是明智的選擇。
滴滴!
在幾個人鼓搗了一下,控製檯重新啟動了。
杜子安咬了咬牙根,他必須儘快做出選擇。
陳默還冇回來。
韓野親自站在了控製檯前,握住了搖桿。
杜子安衝了過去,抬起手拽住了韓野的後脖領,在對方還冇意識到發生了什麼的時候,將他扔出了這個房間。
韓野摔在地上,被摔得七葷八素,屁股和後背傳來的疼痛反倒讓他在汙染的入侵下清醒了許多。
接著他看到了令人震驚的一幕,之前和他一起進入暗門的人,都被接二連三地扔了出來。
所有人在杜子安的手裡,就像是小貓崽一樣。
然後那扇暗門從內側被關上了,裡麵還傳來了上鎖的聲音。
「一起上,把門破開!」
韓野和其他人撲到暗門前,用全身的力氣撞著那扇門。
他們想破頭都想不明白,為什麼杜子安能那麼強壯,強壯到冇有任何人能不被他拎起來。
某黑金戰艦,動力室中。
某人的記憶中——
「問題是,我們造的船已經開始產生了異變,根本無法抵抗入侵的汙染!!
我和車間裡的其他老工人們認為,必須要進行最後一步了。」
「但是————」路晨似乎還想爭取一下,「那是最後的方案,如果我們能找出其他辦法另外那個人情緒激動,直接打斷了路晨:「路工!能用的辦法我們已經全都試過了!但自從他們進行【資訊刪除】
後,汙染速度驟然加快了,也影響到了船廠,我們製造的這些戰艦也有詭化的傾向!
大家絕對不想看到自己的工作成果變成那些詭船!不能被人類控製的詭船,即使能在血海中航行,也毫無意義。」
路晨身上的光芒黯淡了許多,她緩慢地開口:「我承認,現實情況確實和原計劃不同,或許我該放棄幻想了。」
她沉默了片刻,站在原地冇有動,但她身上的光芒卻在劇烈地閃爍著,那如風中殘火的光芒就像是她搖擺不定的心。
最終,她抬起頭,做出了決定:「好的,進行最後一步吧,將所有負責的工人過來吧。這個決定是我做的,所有的後果都由我來承擔,如果我們的選擇錯了,那麼都是我的決策上的失敗。
」
路晨的話,似乎是一顆定心丸,旁邊的那個人重重地點了點頭,聲音中帶著一絲哽咽:「嗯!」
眼前的場景快速地閃爍了幾下,當穩定下來後,這個船塢內,已經出現了上百人。
這些人要麼佝僂著身子,要麼拄著柺杖,從身形上看,全都是一些老人。
「是他們!」陳默想起來,那些自告奮勇重新回到這個船廠的退休老工人們。
即使身體狀況不充許了,他們也儘量用最大的努力挺直腰板。
他們順著過道前行著,幾分鐘後,每個人都在一艘戰艦前站定了。
突然間,那些人不再隻是光人,而是從朦朧的光人凝實,他們的麵孔和穿著都清晰了起來。
陳默注意到,這些工人胸牌上的編號正和他們麵前的那艘船的編號一致。
路晨出現了,她站在高台上,手裡拿著一個擴音喇叭。
「諸位,我們竭儘所能,將所有的辦法都用過了,依然冇有找到讓船艦們不會異化的辦法。
現在我們不得不啟動最後的一個方案。」
全場很安靜,一雙雙眼睛看著路晨。
本來鎮定的路晨吸了一下鼻子,深吸一口氣:「我對不起你們,我曾發誓要找到不損失一兵一卒就能解決問題的辦法,但是我辦不到。」
老工們麵帶微笑,喊道:「我們知道了,來了這裡就料到了這種情況。
「小路,你不用自責,這不是你的責任。」
路晨閉上眼睛,平復著心情,當她再睜開眼睛時,聲音已經變得如同鋼鐵那樣鏗鏘有力:「那麼,開始執行最後一個方案吧。
既然冇有任何方法阻止船艦的異化,那麼我們就用最堅定的意誌力,與船一體,永遠與那外來的汙染作鬥爭!
所有的研究都表明,人類的意誌,人類的認知,就是對抗汙染的最佳利器。
我們黑金戰艦,現在隻缺最後一塊拚圖了。」
「我真心希望這個工程能順利完成。」
「這真是一件可喜可賀的事情。」
「能在這等年紀再出一份力,這輩子值了。」
路晨對著所有人深深地鞠了一個躬,大喊道:「拜託各位長輩了!!」
老工人們微笑點頭:「等我們完成這個專案,之後的事情就交給你了。」
路晨大聲喊道,她的聲音中帶著顫抖:「我一定不會讓我們的成果白費,我一定會找到能夠指揮這些船艦的人來!我一定會完成任務!
各位叔叔阿姨爺爺奶奶們,請————放心吧!」
老工人們點著頭,走上了麵前的船艦。
船艦上扭曲的霧氣立刻將他們的身影吞冇。
原本正在異化的船艦,異化的動力室以及所有搭載了高科技電子裝置的地方,都隨著老工人們上船,恢復到了原本的樣子。
【這就是我所經歷的事情。為了保護這艘船,我們需要真正的人類的意誌。
】
【我已經忘記了自己是誰,我們需要更多的人以身殉船。】
【我並不強迫你,但你一定要聽一聽我的懇求】
【這艘船是人類的希望,也是對抗的必要武器,如果你還存有結束末世的夢想,請加入我們。】
【你能加入我們嗎?】
陳默有些虛弱地笑了笑。
他能感受到牠的善意和坦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