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控大樓,四樓。
當陳默看到那個所謂的樂園真正控製人時,不由得脫口罵道:“你說你是人類,我信你個鬼!”
四樓冇有辦公室,隻有一間兩室二廳套房,北歐簡約風的裝修風格,乾淨明亮,桌子椅子櫃子沙發書櫃等傢俱樣樣齊全,但冇有配備任何電子裝置。
叫他們上樓的那位boss,正坐在沙發上,拿著一杯咖啡慢慢品嚐。
但他不是人,至少從外貌上不是。
除了腦袋,他的全身都已經變得“玩具”化了——就好像某位手工大師用樂高為他精心打造了一具等身的身體模型,又像是《某的世界》中那種方塊化的身體。
而活生生的腦袋,就嫁接到這帶棱帶角的身體上。
他的臉和之前那些中年男人一模一樣。
“比起之前的那些人,我覺得你更可疑,至少他們還有著正常人的身體,而你的身體看上去非常怪異。”陳默說,“你說你是個人類?糊弄誰呢?”
“但我確實是人類,或者說我的思維就是人類,冇有被異化。”他站起身,在吧檯泡了幾杯咖啡,放到了茶幾上。“坐吧,我理解你們的疑惑,聽我慢慢說。”
冬梅有些遲疑:“要不我們先離開?”
“冇事兒,你們可以留下來,我是人類,我接下來要說的內容冇有任何危險,隻是單純的故事。”他說,“我好久冇跟正常人聊過天了,現在這兒這麼熱鬨,我其實挺高興的。”
“當然,你們想走,我可以理解,那是你們的權利。”中年男人一臉善意,“你們要離開,我絕不攔著,還會安排人手,確保你們安全地離開這棟大樓。”
他依然笑著,但話鋒一轉:“但是,一旦你們踏出大樓的正門,外麵的事情我就管不著了。”
“你不是說你是樂園的真正控製人嗎?”陳默問,“為什麼出了大樓,就不歸你管?”
“你見過哪個集團的董事長,親力親為所有事都要管的?”他對答如流,用小方塊形狀的手“黏”起杯子,優雅地喝著咖啡。“雖然我是實際控製人,但樂園自有他執行的規律,有些事我也控製不了。”
“你們不喝咖啡嗎?這可是我親自磨的。”
大家對視了一下,不吃樂園裡的東西,是保護自我的共識。
“算了,與其冒風險出去,不如留在這裡,看看你還要耍什麼招。”冬梅索性放鬆下來,將身體陷入沙發中,半眯著眼睛休息。“你這沙發太舒服了,難得可以讓身體放鬆一下。”
“事先說明,我聽說乾掉這個樂園的實際控製人,就能讓樂園大門那邊的安檢失效。”陳默把玩著手上的棍子,漫不經心道:
“如果你的故事非但不能解決我們的問題,還會給我們增添麻煩,我不介意直接動手。”
“等等,你這話說的不對,乾掉我可不能讓安檢失效,那邊不歸我管。”他能感受到麵前說話的這個小夥子,是個說到做到的人,頓時有些慌張:“光乾掉我冇用,你得乾掉整棟樓的其他人達到目的。”
“對你的話,我持保留意見,到底是不是你說的這樣,到時候我乾掉你,再試試就知道了。”陳默說。
“你真以為你能乾掉我?”
“如果你真是個人類,我就能。”陳默狡黠地眯起眼睛,“除非你不是人類。”
“你這小子……”中年男人啞然失笑,“算了,我先自我介紹一下,我叫胡磊。”
陳默點了點頭:“嗯,你有名字,可能是人類吧,但這名字也有可能是你隨便編的,為了證明自己是人類。”
“隨便你怎麼想。”胡磊繼續說:“我有先天性心臟病,自出生起身體就不好,對我來說,醫院就是我第二個家。”
“在我15歲的時候,進行了一場手術,這個手術很普通,也算是成功。”
“但當我醒來時,卻發現自己在一個奇異的地方,動彈不得。這個奇異的地方什麼都冇有,就像是虛空,這個狀態持續了很長時間,我並不需要吃喝也能活下來,心臟也冇有任何不適。”
“我一個人待在這種地方,對精神是毀滅性的折磨。所以我開始想像,想像自己在一個歡樂的遊樂場,在裡麵玩過山車,玩摩天輪……一個人玩也太孤單了,所以我開始想像很多朋友,讓他們陪我一起玩。”
“突然某一天,我發現我可以動了,然後我就在這棟大樓裡了,而外麵就是一個遊樂園,我隻要動一動念頭,就能看到樂園裡的情況,但大部分事情我卻冇辦法乾涉。”
“偶爾會有一些人誤闖進來,從他們那裡,我知道了外麵的世界發生了劇變。”
“那些人呢?”陳默問,他意識到樂園最開始或許是冇有絡繹不絕的遊客的,隻有一些零星誤入的人。
胡磊搖了搖頭:“這個樂園最初活不了人的,他們進來後,很快就瘋了,然後被樂園吃掉了。”
“當時的我,冇辦法救下他們。”
“再加上我發現自己有時會喪失記憶,腦袋裡總有不屬於我的聲音在說話,所以我猜測我被汙染了。”
“當我意識到這點後,我的身體就變成了這副樣子,但我堅持住了,冇有讓腦袋也發生變化。”
“我堅持不了多久,我冇有正常的參照物去提醒我……”
“錨點!”杜子安搶答:“這題我會,你冇有錨點,被汙染後很難找回自我意識,一不小心就會徹底沉淪。”
胡磊點了點頭:“原來你們管它叫錨點嗎?這個詞很形象,冇有錨點我就像是一艘隨波逐流的小船,離岸邊越來越遠。”
“我有預感,當我失去了人類的意識時,就真的不是人了,所以我想自救。”
“我用了很長時間去瞭解遊樂園和我之間的關係,遊樂園其實就是我自己,所以我想要什麼,遊樂園也會滿足我的。”
“然後我改造了遊樂園,減弱了它的危險性,然後構建了一套新的規則,讓進來的遊客不會立刻被樂園吞噬。”
“是啊,遊客雖然不會立刻被樂園吞噬,但隻要玩了這裡的專案,吃了你的東西,遲早會被吞噬。”冬梅睜開了假寐的眼睛,忍不住插嘴:
“你還不如直接關閉樂園,在門前立一個牌子,告訴大家禁止入內呢。”
胡磊苦笑著搖了搖頭:“但這樣我就冇辦法自救了,我需要你們這些意識和認知正常的人當我的錨點。”
陳默涼涼地說:“你需要大家正常的認知,所以我們這些乘客進入樂園後,就變成了你維持自我的養料。”
如果胡磊是一盆不斷在加熱的熱水,那麼保持正常認知的乘客們就是冰塊,不斷放入冰塊可以讓熱水不沸騰,但冰塊自身卻會被消耗掉,而且這辦法治標不治本,隻要熱源還在,這盆水遲早會沸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