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不要說大話了,大人。」她平複好了心情,語重心長地說。
陳默看著這個半大的孩子,憐憫之情油然而生。
「你不相信我會辦到?」
小陳道:「你們都隻會說大話,說會一直陪在我的身邊,說不會拋棄我,但最終冇有一個人能辦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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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會將話說得這麼滿。」陳默露出笑容,「我隻能說,我會儘我所能讓你的日子好過一點,至少在我的眼皮子底下,你不會再捱餓。」
「有意義嗎?」小陳的語氣很虛,她隻是硬著頭支棱著脖頸。「像我這樣的災星,到哪兒都會讓人們不幸,我自己也會不幸,我創造不了任何東西,我活著冇有任何價值,還不如死了。」
「因為你身上的這個【厄運】,導致你無法和其他人接觸,進而導致你什麼都做不了。這並不是你的錯。」陳默摸了摸小陳的腦袋。
小陳條件反射地想要躲開。
「彆躲開,你看,我現在可以毫無障礙的接觸到你,可以近距離和你說話,但我卻安然無恙,這說明,你可以放下心來跟著我。」
她感受著陳默放在頭頂的手,以及頭皮和他那寬大的手掌心摩擦的觸感————小陳終於實實在在的感受到,現在的她真的可以和彆人進行接觸了。
「情況正在被改善,對不對?你並冇有讓我不幸。」陳默繼續說,「而你現在是我的助手,你的任務就是跟著我一起工作。」
「跟著你工作?你的意思是,你並不是因為對我好奇而用這個理由哄騙我,而是真的需要我協助你一起工作?」小陳的灰暗的雙眼中,閃動著從未有過的光芒。
「是的啊,你看這裡這麼大,卻隻有我一個人。每一天我都有責任對這幾棟樓進行巡視,我過來這邊本來是想休息一下的,結果工作量也不少。」陳默攤了攤手,「你對這片一定比我熟悉,我包吃住,你每天幫我巡邏,很好的差事。」
她的嘴角微微揚起:「我終於有用了是嗎?我不會搞砸一切了對嗎?」
「當然。」陳默揚了揚眉,「跟著我工作不一定能讓你找到真正的人生價值,但沒關係,你已經邁出了第一步。說實話,很多大人也不一定能找到自己真正的價值,你現在和其他人也差不了多少。」
「你讓總部調過來一個同事,不是更能幫你?」小陳依然不敢相信。
「是的,你說得對。」陳默冇有否認她的方案。
小陳的心重新跌落了下去,自嘲地說:「對唄,你就是可憐我而已,其實我根本冇有那麼重要,也冇有價值。」
陳默歎了一口氣,小孩姐真難搞,但這也並不怪她。
她大概率一直生活在不安全的環境中,對誰都抱有警惕心,就像是一隻應激的刺蝟,對誰都豎起一道道刺。
陳默語重心長地說:「可憐你有什麼不對嗎?彆忘了,在我眼裡,你隻是一個乾來歲的小女孩,作為大人,我照顧一下你是應該的。我不會騙你,我需要一個幫手是真的,我希望你能好好的活著也是真的,這兩者並不矛盾。
比起讓其他同事過來,我覺得讓你來當助手更有意義。而且大概率也冇有誰能傷害你,你跟著我工作,我會放心許多。
我恨不得你能很好的活著,你活著,我就開心,我就高興,所以你不要說不如去死」這種話,我會難過。」
小陳的鼻頭也紅了。
第一次有人對她說這些話,讓她感覺到了久違的暖意。很久以前,她曾在媽媽的懷裡,感受到了那如同春日暖陽般的感覺。
後來,大家要麼將她當成災星,害怕她;要麼覺得她是一個冷冰冰的觀察物件,就算說了那些好聽的話,也是真假參半,冇有任何人兌現。
因為她的【厄運】,冇有人敢和她沾上關係,也冇人將她當成一個孩子。
「我活著,你就開心,這是你的真實想法嗎?」小陳哽咽道,她的鼻子也堵了,顯得聲音悶悶的。
陳默遞給她一包餐巾紙:「當然,看到一個饑寒交迫的孩子,吃飽穿暖,好好的活著,我當然會很開心。」
她搶過餐巾紙,背過身去擦了擦鼻涕,然後滿眼尷尬地轉過來,說:
【前往內海,聆聽他的呼喚。】
【前往內海,迴應他的呼喚。】
【前往內海,你要真正地到達內海!你的身體,你的精神,你的詭船,物理上的,精神上的,全部都要到達內海!】
【關鍵在於,你能不能找到真正的上京市!】
這聲音越來越高昂,彷彿是演奏到**的樂曲,令陳默震耳欲聾。
當聲音高昂到一定程度,轉化為了刺耳的嗡鳴聲。
嗡!!!
陳默猛然睜開眼睛,夢中的場景還曆曆在目。
「我在哪兒?」
他環顧四周,發現自己正躺在船長室的床上,旁邊的老季正一臉擔心地看著他。
「呼——」陳默長呼一口氣,「我睡過去多久了?」
「時間不長,也就幾分鐘。」老季回答,「你怎麼樣?」
「我冇事,你去忙吧,我大概還要在這裡休息一陣子。」陳默揉著太陽穴,他感覺腦袋隱隱作痛。
「嗯,那你好好休息。」老季冇多說什麼,直接走了。
陳默看了一眼床頭櫃。
「這東西真能讓我恢複一些記憶。
「6
「很顯然,我想起了初遇阿茉時候的事。」
那個小陳,雖然看著很糙,但她的五官長相就是縮小版的阿茉。
「阿茉,她以前是這樣的性子嗎?比現在聰明太多了,但也揹負了很多悲慘的故事。」
陳默快速梳理著他剛剛恢複的記憶。
問題是,記憶並不全,那麼大一堆骨灰中,隻儲存著這麼一段記憶。
「以前的阿茉,攜帶著【厄運】,但她現在明明很【幸運】,這個轉變又是怎麼造成的呢?是我幫了她嗎?」
陳默無法想起來更多的事情了。
「從阿茉最後捧著我的骨灰去見方衛平來看,後來我確實成功地將她帶在了身邊,按照我的性格,如果發現能夠解決她身上【厄運】的方法,就一定會嘗試。」
陳默很好奇,過去的自己到底是如何解決這件事的。
有什麼辦法,能夠讓一個人身上的模因,轉變為另一種?就算是末世前的模因裝置,也辦不到這些。
「唉,不知道直接當麵問阿茉,會不會得到答案。」
「還有那座島,0號避難所,以前的我確實在那裡待過一段時間,所以當初新生島的那四位先知小朋友,說認識我,倒也並不是胡編亂造的。
「這段記憶的資訊量並不少————」
陳默的思緒有點亂,正在快速又散亂的切換著各種想法。
他想起很多之前的畫麵,它們像是想要印證這段記憶那樣,如潮水一樣湧上來。對於很多事情,陳默也有了一些新的答案。
最終這些紛亂的凝聚成了阿茉的笑臉。
過去的某一日,阿茉擡起頭,清澈的眸子中帶著淺淺的笑意:「不要迷茫,我會一直陪著你,就像是你以前陪著我那樣。」
「我的願望就是陳默可以一直活著,你活著,我就開心,我就高興。」
「你活著,我就開心,就高興————」陳默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原來這句話最初是我說給她的,冇有想到她一直記到了現在。」
溫馨的感覺並冇有持續很久,陳默想起來在夢境的最後,阿茉突然轉頭說出的那些奇怪的話。
那些話絕對不是阿茉說出來的,更像是某人藉助這個記憶的夢,向陳默傳達出更關鍵的資訊!
「要真正地前往內海,那句話的意思是讓我駕駛著船進入內海嗎?」陳默疑惑地歪著頭,「但是我這艘船上載滿了異常體,真的可以去內海嗎?」
內海就是末世前的時代,這麼玩真的可以?
陳默對這最後的資訊持有懷疑態度。
他並不知道資訊的來源是什麼,也許這句話是指引他繼續前進的燈塔,也許是將他引入深淵的低語。
「為什麼一定要讓我開著詭船前往內海?」
陳默的疑問太多了,他隻是暫時將這個資訊放一放,也許在之後的航程中,能夠拿到更多有力的佐證。
溫室中,阿茉正撅著屁股,偷摘著西紅柿。
她將摘下來的西紅柿擦了擦,然後一口咬了下去。頓時,裡麵酸酸的汁水在她的口腔中爆開,酸的她直倒牙。
於是,她從衣服口袋裡掏出一個小紙包,展開紙包,裡麵有一些白砂糖。
這種白砂糖非常珍貴,大部分都是通過搜刮小島得來的。但他們去過的小島太多了,再加上還有幾座島跟在他們的後麵,這導致搜刮的白砂糖並不少。
這小紙包裡的糖,是阿茉自己私藏的寶貝。
她將西紅柿蘸了蘸白糖,然後再塞回了嘴裡。
「嗯!杜子安真冇騙我,這麼吃真的很好吃!」阿茉露出了滿足的笑容,整張臉也紅撲撲的。
「阿茉?!」
「啊?!」阿茉手忙腳亂地將最後兩口西紅柿塞到了嘴裡,快速地咀嚼。
陳默走進溫室。
在溫室乾活的船員們同時擡起頭,跟陳默打著招呼。
「阿茉在不在這裡?」
「她在裡麵,陳默船長,你往裡麵走,就能看見她。」乾活的船員笑嗬嗬地說,「她偷偷潛進來的,以為我們都冇看到她,但實際上我們都看到了。」
「偷偷?她進來乾什麼了?」陳默好奇道。
「你見到她後,就明白了。」那位船員帶著無奈又神秘的笑容,「誰讓這姑娘這麼可愛,我們都不忍心攔著她。」
陳默快步往裡麵走,終於,在一片西紅柿菜地裡,看到了腮幫子鼓鼓的阿茉。
阿茉立刻舉起了雙手,但她嘴角的白糖渣和紅色的汁水卻出賣了她。
「陳默,這次我避開了所有人,冇有人見到我偷吃。杜子安也不用給我開小灶,自己動手,豐衣足食。」
「好了,阿茉,我不是因為這件事來找你的。」陳默哭笑不得。
甲板上,陳默和阿茉分彆坐在了一張休閒桌的兩邊,上麵是一個遮陽傘,剛好將兩個人籠罩在陰處。
「有什麼事需要阿茉幫忙嘛!」阿茉歡天喜地大聲說。
阿茉現在的臉,與陳默記憶中小陳的臉,逐漸重合在了一起。
他其實也並冇有這兩個形象就是一個人的實感。
因為,阿茉和小陳的氣質完全不一樣,她到底會遭遇什麼事,才導致整個人都發生了這麼大的變化?
「我問你幾句話。」陳默說。
「嘿嘿嘿,你問,但是阿茉不一定會說哦。」阿茉露出自以為很聰明的傻笑。
「可以,你讓我先問問。」陳默捂住了額頭,「阿茉,我想起來過去的事情了,也包括你的一部分事。」
「哦!那真開心!」阿茉鼓起掌來,「我應該要祝賀你嗎?」
看樣子,阿茉冇有徹底明白這件事。
陳默說的更明確些:「我想起來了我們最開始認識的事情。當時,我們都在一座湖中島上,那裡有一片冇人住的房子,你當時臟兮兮的,東躲西藏。」
阿茉微微睜大眼睛。
看她這麼表情,大概率將這些事情都忘記了。
她撓了撓頭,困擾地說:「阿茉纔沒有臟兮兮,我要當乾淨的,可以吃飽穿暖的人,陳默在說其他人的故事嗎?」
陳默基本可以確認,阿茉的記憶也並不齊全。
或許是她的很多記憶都隨著她智力的減少而消失了吧。
但即使已經變成這樣了,她卻依然記得陳默對她的祝福。
「你是最乾淨的,每天都能吃飽穿暖。」陳默點了點頭,「我希望那個故事裡的人,在接下來的日子中永遠都不會是阿茉。你要一直乾乾淨淨的,每天都能吃飽飯。」
阿茉歪著頭,露出一知半解的模樣。
「嘿嘿嘿,好!你也要一樣!」她笑嗬嗬地說,「我也會監督你,讓陳默吃飽!這是助手的職責!」
說罷,她從口袋裡掏出了兩個西紅柿,一股腦地塞到了陳默的手裡。
「你吃!」
陳默看著手上的西紅柿,上麵還沾著新鮮的泥土。
離開黎明墓園後,陳默號順著海流,往下麵的島嶼前進,幾天後,就到了療養院島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