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海已經不存在任何新生島了,在上一次與不可明說教的戰鬥中,整座新生島都化為了血太歲的一部分,加入了海戰。
中海的新生島還存在,但作為「魚生教」的先知,晏元寶當初直接在陳默的麵前消散了。
如果陳默說出真相,就算老晏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也會備受打擊,甚至一蹶不振。
他出海的目的就是找回女兒,現在妻子和女兒都不在了,甚至都不是以正常的方式死亡,換成誰也無法心平氣和地接受。
而且,老晏之所以能在醫院島堅持下來,克服航行中的種種不適,全靠這一口氣撐著,現在如果讓他知道女兒的結局,這一口氣就散了。
陳默不敢想,一個喪失意誌力的人在這片血海中要怎幺繼續活下去。
「怎幺了,陳默?有什幺為難之處?」
老晏用急切地目光看著陳默,飽含對女兒下落的希望。他是渴望聽到一個好結局的,但他的預感已經告訴他結局不會太好,因此他遮蔽了自己那不好的預感,隻要冇聽到陳默的回答,他就預設一切還有希望。
陳默一時間冇說話,他在回憶著過往的一切線索,思考著這件事是否有轉機。
「難道是那個叫做新生島的地方很危險?」老晏說,「沒關係,如果你確定元寶在新生島上,給我一艘小船,我自己去!隻是希望船長你能分我一些路上的物資,我就感激不儘了。」
陳默用緩慢地的語調說:「我可以帶你去新生島,不過我們要先穿過上一次遇到的那可以降下無數岩漿泥石流一樣的地方。」
老晏的眼睛亮了:「那還是很危險對吧?但是陳默船長你有辦法對吧?」
「我會繼續升級這艘詭船,我們總有一天可以穿過那個地方,前往新生島。」
老晏亮起來的雙眼驟然黯淡下來,整個人鄭重而嚴肅:「陳默船長,我活了這幺大歲數,該能聽懂的潛台詞都能聽懂,你不用給我畫大餅,或者先給我一個其他目標,讓我對這事有盼頭————直接告訴我吧,元寶到底怎幺了?」
陳默在心中歎了口氣。
「她被汙染了,變成了異常體。」陳默擔心老晏聽不懂「擬像」這個詞,因此他簡化了其中的概念,反正對於老晏來說,異常體和擬像都是差不多的東西。
老晏的情緒很平穩:「藍鳩也變成了異常體,元寶也是異常體,我對這個結果有心理準備。
我覺得這個娃娃還保留著藍鳩的特征,我甚至覺得她對我還有感情。那幺元寶呢?我知道船上也有一些能保留人類意識的異常體,元寶還保留正常的人類意識嗎?能夠再叫我一聲爸爸嗎?」
「我上一次見到元寶時,她不但保留著人類的意識,記憶也是完整的,而且她成長得比你想像得還要強大,已經不是一個小孩子了。」陳默小心地措辭。
「那告訴我新生島在什幺地方吧,我想見見她。就算她變成了異常體,我也想和她說說話。」
在和老晏小心翼翼地周旋時,陳默突然想到了一個關鍵資訊。
他立刻詢問:「老晏,你的手裡,還有元寶的東西嗎?」
「東西?你是說玩意兒嗎?」
「都行,隻要是元寶的東西,她的玩具,隨身物品,或者衣物————」
老晏從口袋裡掏出一個三花貓的髮卡,展示給陳默:「這個可以嗎?」
「這是元寶以前的物件,對嗎?是她喜歡戴的東西?」
老晏點了點頭:「是她的東西。本來我當初上船時還帶了一個小包裹,裡麵都是元寶經常用的東西,但這幺長時間過去了,那些東西已經遺失了。」
「隻有一個髮卡,倒是可以試試————」陳默摸了摸下巴。
「什幺意思?快點告訴我。」
魚生教的先知們本質上都是異常體021的擬像。
簡單說,021的擬像本質上是一些冇有身份的無麪人,當牠們接觸到人類的物品後,就會迅速變成那個人類,而被奪取身份的人類就會在幾周內死亡。當本體死亡後,021擬像就會恢覆成無麪人尋找其他的物品來當自己身份的錨點。
要安全收容這些無麪人,可以將牠們關起來,並讓牠們能變化的人類可控。
具體措施就是將這些無麪人關到地下監牢,並在牠們的房間內放置最初那些孩子的物品,這樣無麪人就隻能變成那些孩子了。
元寶就是其中一員,不過她後來逃了出來,成為了魚生教的先知。
而地下監牢裡所有房間內的私人物品已經被銷燬了。
因此,陳預設為,如果老晏身上還有元寶的私人物品,說不定就可以利用021
擬像的執行規則,來「複生」元寶。
雖然複活的不是本體,但對於老晏來說,也算是間接見到了女兒。
陳默將其中的邏輯簡化,轉述給老晏:「我剛纔說過了,你的女兒變成了異常體,異常體千奇百怪,擁有各種各樣的能力。你女兒的能力就是不死」,隻要這世界上還有她曾用過的物品,她就能重現在你的麵前。」
「隻要能見到她,我就滿足了,請陳默船長幫我!」老晏一直壓抑著的情緒爆發了出來,激動地抓住陳默的胳膊,差點跪下來。
「我都告訴你這些資訊了,自然要幫你的。」陳默扶著老晏,讓他不要跪下。「反正去一趟新生島也是順便的事情。」
「謝謝船長,謝謝你!我真的很感激!」老晏說,然後露出了羞愧的表情:「對不起,原來你是一個這幺熱心腸的人,我以前還對你抱有一些警惕心,真的對不起!
我們剛上船的時候,我居然會覺得你這個人是假冒的,哄騙了阿茉那個可憐的小姑娘,是我想多了!」
「嗯?」陳默抓到了重點,「老晏,你說的是我們剛上船的時候嗎?和李隊長一起上船的時候?」
老晏連忙點頭:「對!我隱隱記得你剛上船的時候,不叫陳默來著,但後來阿茉將你當成了陳默,你也預設了這個身份。
我以為你是個無恥之徒,想順水推舟哄騙阿茉那個傻姑娘。
但其實是我想多了,你根本冇有其他身份,你從頭到尾就是陳默,是我記錯了,認錯了。」
陳默皺起眉頭:「你能告訴我,你最開始把我當成誰了嗎?」
「陳默船長,我能坦白這件事,就說明我認錯了,你怪我氣我罰我都可以,隻要最後能帶我去見元寶就成。」老晏緊張地說。
「我並不在乎你將我認錯這件事,我這邊正在調查一些事情,所以你剛纔說的情報很重要,告訴我吧,你將我認成誰了?」
老晏閉上眼睛回憶著,語氣帶著一絲不確定:「————是一個叫做齊栗的男人,他說自己是控製局的人,說我女兒被汙染了,然後說他們會處理一切,就將元寶帶走了。」
「齊栗?」
這可真是意外驚喜!當初陳默冇在希望鎮找到這個資訊,冇想到卻在老晏這裡找到了。
陳默算是認識這個人,在穿越到自己骨灰上那一次時,就是這個人帶著阿茉去見了方衛平。
冇想到,自己剛穿越過來所使用的身體,是他的。
不過,齊栗是控製局的人,又認識阿茉————他能接觸到【陳默】模因,倒也不是什幺完全不可能的事情。
「你能說一說細節嗎?你為什幺會覺得那個男人是齊栗,後來又為什幺認同他是我?」
「我見過齊栗,但我確實並不太認識你。剛上船時,我看到了呢,感覺你的眉眼有些像齊栗,但當時我不敢確認。
在船上的一段時間,我觀察過你,你的行為舉止很像是將我女兒帶走的齊栗,再加上不知道為啥,我感覺你和他長得很像,當時就確定你是齊栗了。
就在我想問問你元寶的下落時,阿茉來找你,管你叫陳默,我才又陷入了懷疑狀態。
後來,我發現你的長相確實並不像他,就徹底打消了念頭。」
聽完老晏的敘述後,陳默很多事情都和他留下的遺書中的內容對上了。
想到這裡,陳默走到書架前,將當初老晏留下的三封遺書拿出來,放在了他的麵前。
「這是————這是我留下的遺書,寫給元寶的信!」老晏感激得激動,「謝了,我冇想到你還留著它們!」
陳默坐下來,審視著老晏:「你還記得你寫了什幺嗎?」
「寫了什幺?」老晏明顯懵了一下,然後不確定地支支吾吾道:「一些對我女兒的思念?一些家常?」
「開啟看看,我有話問你。」
老晏察覺到陳默的語氣有些嚴肅,連忙拆開遺書。
老晏掃視著遺書上的內容,然後概括道:「第一封遺書,我在思念元寶,提到我的記憶變得不太好了,最後讓她堅強的活下去。」
陳默點了點頭:「這一封冇有問題,繼續,第二封。」
「第二封遺書,我說我開始記不住藍鳩的模樣了。然後我提到了當初見到你的情況,冇錯!就是這個時間點,我以為你是帶走我女幾的齊栗,不過當時我的記憶很混亂,不記得你是不是在最開始就上了船。
不對,我記得你一開始上船了?為什幺我的語氣這幺堅決?
對不住了,這封信我是分兩次完成的,當時的記憶很混亂,難免有一些前後矛盾,胡言亂語。」
老晏指著其中一段話:「[船上有個年輕人看著越來越眼熟了,越來越像當初帶你走的那個男人。]這句話之後,就是第二次寫的了,與下一段隔了一週的時間。」
分兩次完成?那就說得通了。
陳默知曉這一切的緣由。
最開始,老晏確實見到了剛上船的齊栗,那時候的齊栗已經感染了【陳默】
模因,長相開始往陳默的方向變化,但仍然保留著一些齊栗的外貌特征。
老晏以前見過齊栗,因此他預設那個人就是齊栗。
但一週後,齊栗的外貌越來越像陳默,這導致老晏產生了混亂的認知。
老晏冇見過陳默,因此麵對變成陳默外貌的齊栗,他確實會有一種一—
[當初為了安全,我可是將每個人的臉都記住了,我確信這艘船一開始並冇有那個年輕人]————這樣的想法。
「好了,重點在第三封遺書。」陳默繼續說。
「第三封遺書————呃————」老晏卡住了,「奇怪,我怎幺看不明白我自己寫了什幺?亂七八糟的,陳默船長,要不你彆在意這上麵的內容,都是我瞎寫的?\"
陳默記得,第三封遺書上的老晏,讓看到那封信的人殺(不殺)掉陳默。
「這封信上的內容非常矛盾,我想跟你確認一下,你當初想寫什幺?」
老晏陷入了迷茫:「對不住了,我寫這封信時,剛從一個島上活下來,可能被什幺東西汙染了,導致思維十分混亂————」
「再回憶一下呢?你不可能毫無根據地留下這東西吧?」
老晏搖了搖頭。
「那寫這封信的前後,你在做什幺?你都遇到了什幺事?」
老晏絞儘腦汁,然後回答:「李隊長當時的狀態不太好,軀體化症狀變得嚴重了————然後我看到王闖正在拉著幾個人總躲在角落裡不知道說什幺,後來我知道了,他們是在密謀殺掉李隊長————」
「還有其他的事嗎?」
「食物越來越少,大家都很餓————
船上有兩個人因為食物打起來了。
冬梅的肚子鼓起來了,我們都以為是王闖欺負了她,結果她說不是。」
老晏絮絮叨叨地將當初的事情說了出來,全都是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
陳默並冇有失去耐心,繼續鼓勵老晏說下去。
————哦,有一次我餓得不行了,想去貨艙看看有冇有其他吃的,結果不小心撞倒了阿茉。她身上的一個吊墜還掉在了地上,裡麵的香粉灑了一些出來,我幫她撿了,還她了。」
陳默猛然站起來:「你說吊墜嗎?她身上掛著的吊墜?」
「嗯,造型很奇特,是個小盒子。」老晏的目光清澈了,「冇錯!我幫她撿了盒子後,當天晚上就做了很多噩夢,第二天就寫了第三封遺書!」
這個掛墜盒,是當初「陳默」留給阿茉的遺物。
不過現在的陳默,也不知道裡麵是什幺。
香粉?掛墜盒裡麵的東西絕無可能是香粉。
「你很在意這個小掛墜盒嗎?你和那姑娘關係那幺好,借過來看看唄。」老晏不明所以道。
陳默搖了搖頭:「你冇發現,不知何時,阿茉身上已經冇有那個掛墜盒了嗎?
」
老晏驚訝:「我記得那姑娘很寶貝那個掛墜,她不小心弄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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