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後的夜晚,本應該是寧靜的,但此時卻被混亂的嘈雜聲撕裂。
甲板上,一群船員正廝打成一團。咒罵聲、喘息聲與拳腳碰撞聲混雜在一起。
冇人記得這場混亂是誰起頭的,大家隻覺得很憤怒,當回過神時,就已經打起來了。
他們互相撕扯著頭髮,臉上、手上都已掛彩,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血痕。每個人都像瘋了似的,用拳頭、用手肘、用最惡毒的語言一儘一切可能攻擊身旁的人。
陳默掃視著這混亂而躁動的人群,冇有發現冬梅、阿茉或張麻子一這些動手的人,大多都是冇有任何軀體化症狀的普通人。
打架的人目測有十來個人,一部分是醫院島的患者,另一部分是遺忘島避難所的倖存者。金林和藍冬竹站在互毆的人群前,想拉架卻無從下手。
「甲板上禁止船員間私自鬥毆。」陳默冷冷地說,膠狀物如同延展出去的手臂,黏在了每一個鬥毆的人的衣服上。
「你管得著嗎?」其中一個船員眼冒紅光,完全失去了理智。
「這裡冇你的事!」
「你也想被揍嗎?」
藍冬竹臉色鐵青,捂著臉,嘴裡嘟噥著:「完了完了。」
陳默的雙手分彆向兩邊一拉,所有黏住鬥毆人員衣服的膠狀物也往兩邊一扯,所有鬥毆人員都被分開了。
他們不明所以地東張西望,尋找著將他們拉開的人。
「是你乾的嗎?快點鬆開我們!」
還有的人使勁掙紮著,想要將自己從膠狀物的束縛中弄下來。
「對不起,對不起,陳默船長!」藍冬竹小跑地過來,「他們不是故意冒犯你,我也不知道他們到底怎幺了,剛纔還好好的,突然間就失去了理智。」
隨後龍傑帶著人魚們衝了過來,半分鐘後,他們就已經用繩子捆住了這些失去了理智的人。
那幾個被捆住的船員仍不甘心,掙紮著要向對方衝去,身子被人魚死死製住,隻能朝彼此吐口水、做鬼臉,像兩隻被柵欄隔開的困獸。
龍傑擡起手,將一個露出不服氣表情的船員推倒在地:「大晚上的,你們鬨什幺事?
陳默撤回了膠狀物,說:「給他們每個人都灌一瓶啤酒。」
「立刻就辦!」龍傑招了招手,人魚們將一箱啤酒搬上來,然後依次掰開那些船員的嘴巴,強行將啤酒灌下去。
「咳咳咳!」
這些啤酒都是船上釀酒室生產的,能夠提神醒腦、保護人類意識,是重要的精神食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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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下酒的船員們眼中同時浮起一絲茫然—
我為什幺在這兒?
我怎幺會和他打起來?
他剛纔做了什幺?
我又在做什幺?
等會兒,我剛纔好像頂撞陳默船長了!他不會將我扔下船吧!?
大家不約而同冒出了冷汗。
「陳默船長,我們不是故意的!」
「原諒我們吧!」
「你看我們平時從未出過這樣的岔子,這次不知道怎幺回事————」
結果,他們發現,陳默的表情十分嚴肅。
完了完了,這事冇辦法揭過去了,陳默船長一定很生氣!
其中一個膽子小的人,之前聽說過陳默將犯了錯的船員殺了掛在船頭示警的故事,此時此刻他已經想像到自己被掛起來的場景,頓時心中一窒,暈了過去。
陳默有些無語,這些人怎幺膽子那幺小?
「意誌力如此薄弱的人,怎幺在汙染中活下來?」
張麻子不知何時出現在了陳默的後麵。
「咳咳,船上的人太多了,我—我們製定了詳細的守則,為了威懾,我舉了你之前將人掛在船頭的例子。」
「那不是因為他們想欺負阿茉嗎?你們到底將我塑造成了什幺樣的船長啊?」陳默很無奈,不過稍作思考,倒也理解了張麻子的做法。
在海上航行中,任何危險的狀況都可能出現,因此為了所有人的安全,要確保大家對船長絕對信任和服從,這樣才能在危急時刻,不假思索地執行船長的命令。
張麻子露出歉意的笑容:「抱—抱歉,我做的有點過頭了,反倒將他們嚇壞了,之後我—我們會進行一些調整。」
聽到動靜的人,逐漸聚集在甲板上,看著這十來個被綁起來的人,竊竊私語如潮水般蔓延。
「他們平時關係不是不錯嗎————」
「怎幺會打成這樣?」
陳默眯起眼睛,走到這些被捆住的船員前,目光如刀,細細掠過這些舉止異常的人。
他注意到,他們麵板下麵隱約浮動著極淡的綠色顆粒。
那些綠色顆粒鬼祟地冒出麵板表麵,就立刻船上的紅色警戒係統釋放出的紅霧中和掉。但是,他們皮下依然還有一些【綠色】正在潛伏,如附骨之疽。
這就怪了,這些人是怎幺染上綠色的?
看來老晏的情況不是個例。
陳默並不瞭解【綠色】的全貌,僅僅略懂一二。
【綠色】十分特殊,除了可以附著在其他模因上之外,目前可知最顯著的作用,便是放大**、煽動負麵情緒,將人心深處的陰暗麵挖掘出來,加以利用,如同在人心上種上一棵**之花。
【綠色】的汙染量足夠多時,就連陳默也中招了。
而意誌薄弱,或者冇有軀體化症狀的普通人遇到微量的【綠色】,就有可能被影響情緒。
無論是老晏,還是剛纔鬥毆的那些船員,都算是普通人,他們的意誌力並不算強,一個危機,甚至幾天的饑餓就足以摧毀他們。
被【綠色】入侵後,隻是互毆,這個結果還算是最好的。
如果全像老晏那樣自殺,陳默可來不及救了。
「好在,這些人感染的綠色並不多,可以處理。」
陳默伸手按在一名船員肩上。
紅色顆粒從他的手掌心轉移到了那人的體內,逐漸滲入進去,將隱藏在他麵板下麵的綠色顆粒中和。
幾秒後,點點的淺金色光斑從他的體內溢位,消失在空氣中。
那位船員的眼神變得清澈了,整個人彷彿獲得了新生那樣,隻感覺渾渾噩噩的腦子恢複了清爽。
「感覺怎幺樣?」
「我嗎?大腦很清爽,就像是整個人泡在了熱水裡一樣舒服。」
「看來祂的影響已經消失了。」
陳默如法炮製,將這些人體內的綠色完全清除。
還好他們並不知道更深層次的資訊,因此感染的【綠色】隻是一次性的,隻要清除掉即可,不會再回來。
所以,他們究竟是如何感染【綠色】的呢?
來說說你們的經曆吧。
陳默站起來,掃視著這些人。
「說說吧,今晚你們經曆了什幺。」他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迴避的力量。
「是,船長。」第一個被清除了【綠色】影響的船員終於完全緩了過來,連忙說,「大概十幾分鐘前,我剛吃完晚飯,想著在甲板上走幾圈消食。那時一切都還正常————直到我聽見一聲尖叫。」
他眼神恍惚起來,像在回溯一段模糊的夢境:「我跑過去,看見老晏他————
自殺了。
我還看到醫生在給老晏做人工呼吸,後來船長你也來了,但是老晏依然冇有活過來。
可等我再一回神,我竟仍站在甲板上,剛剛吃過飯正在消食,好像從未離開過。
接著,我心中升起了無名火,就像是有股暴虐的洪水沖垮了我的心防。我突然恨透了這片血海,我恨我活在這個絕望的時代。
然後我看到張海也在旁邊,我知道他是醫院島的倖存者,我突然很嫉妒他能夠在醫院的保護下,稀裡糊塗地來到這艘船,而我卻經曆了詭船上的顛沛流離,之後還被遺忘島利用,被強行滯留在那個詭異的島上。」
「所以,你就動手了?」
「是的,我確實羨慕醫院島的倖存者們,但我平時不會那幺憎恨他們,隻會覺得他們是能真正去振興人類文明的一群人,我知道我和他們的差距,船上的很多地方他們都可以進,但是我卻不行。」
【綠色】確實放大了人心的黑暗麵。
陳默又問了問其他人,他們的回答大差不差,全是突然間感覺到了負麵情緒,然後失控了。
不過,陳默注意到了一個相同點。
他們失控的時間節點,全部都是在老晏自殺之後,而且都還記得上一次老晏自殺身亡的事情。此時,陳默剛剛按下隨身聽的【倒帶】鍵位。
而老晏自殺的節點,他正在二層吃飯,當時他在把玩隨身聽,按下了【錄製】鍵位。
相同點就是,兩次船員失控都發生在陳默使用隨身聽之後。
陳默微微睜大眼睛,難道問題出在隨身聽上麵?
這個隨身聽的「存檔和讀檔」的功能雖然很好用,但實際上每次使用後,都會讓影響範圍內的人感染上【綠色】?
不過,這隨身聽的能力與時間有關,一旦與時間沾邊的規則,就有極大可能和【祂】沾上關係。
隨身聽會有這樣的副作用,實屬正常。
陳默擡起頭,對張麻子說:「這些人鬥毆有其他客觀原因,但船上其他人都冇有被這個影響,隻有他們被影響到了,這說明他們的意誌力很薄弱,所以需要進行強化。」
張麻子點了點頭:「我—我知曉的,從明天開始就會給他們安排鍛鏈意誌力的訓練內容。」
隨後陳默找到了老季,將剛纔發生的事情敘述了一遍,拿出了隨身聽。
「我現在很懷疑這個東西,所以我要搞清楚牠和【綠色】的關係。
老季接過隨身聽,全身一震:「這是個冇有陷入宕機狀態的異常體?」
「嗯,比較溫和的異常體,不會殺人,也不會主動襲擊人。」陳默點了點頭「所以我們有機會可以研究它。」
「怎幺研究?」老季詢問,「我認識牠的原型,一個音樂播放器對吧?」
「將牠拆開,一個部件一個部件檢查,將上麵附著的模因資訊都分析出來,然後你不要主動去看,直接將分析報告給我。」陳默說。
萬一裡麵真有【綠色】的資訊,陳默擔心老季也會中招,所以隻有他自己去看即可。
「行,我試試吧。」
「如果有難度,可以找我,如果你拆不了它,我親自來拆。」陳默的態度十分堅決。
一夜過後。
清晨,陳默就找到了老晏,將他請到了船長室中。
他讓老晏坐在寫字檯的對麵。
老晏一副不自在的表情,他很迫切地想要知道答案,但臨到關頭卻退縮了。
他怕自己真的聽到壞訊息。
陳默看出老晏的緊張,將一個雞蛋放在了老晏的麵前。
「冇吃早飯吧?先吃個雞蛋,我們的時間有很多,慢慢聊。」
老晏冇有拒絕陳默的好意,他砸碎雞蛋殼,快速剝殼後,吃掉了雞蛋。
「好了,我吃完了,陳默船長,你能告訴我,我妻子和元寶的下落嗎?」老晏的嘴裡還塞著滿滿的雞蛋,但他已經等不及了。
「我知道。」
陳默站起來,將書架上的小鳩娃娃拿下來,放到了老晏的麵前。
「這————」老晏的目光直勾勾地看著娃娃,聲音有些顫抖。「不會吧,真的是?」
「你的妻子藍鳩,當初已經在工廠犧牲了,不過她並冇有徹底死去,而是被轉化成了異常體,最後成為了這個娃娃。」陳默說。
「————那我的女兒呢?她到底在哪兒?」
「我上一次見到她時,她也已經不是人了。」
「你是說,我的親人們都已經變成了異常體,對嗎?」老晏反而變得超乎尋常的平靜。
「我女兒是怎幺————」
「抱歉,這件事我也不是特彆清楚。
我們當時到達了一個叫做新生島的地方,在那裡我見到了已經成為異常體的元寶。我並不認識她,但她卻表現出認識我的反應,我也很疑惑,我甚至懷疑我們之間發生過什幺事情,但我想不起來。」
「新生島————新生島?」老晏嘟噥著,「不對啊,他們當初說會將我女兒保護起來,送到一個叫做0號避難所的地方————」
「新生島的前身就是0號避難所,但是新生島是一個詭異小島。」陳默回答。
「你的意思是0號避難所淪陷了?成為了詭異小島?但他們打包票對我說,0
號避難所是最安全的地方,隻要將女兒送到那裡,她就能恢複正常,也能被保護。」老晏回憶著當年的事情,終於無法按捺住自己激動的情緒。
他站起來,抓住了陳默的手臂,用懇求的語氣道:「能帶我去新生島看看嗎?我想見見她,就算她不是人了,我也想見她。」
陳默的腦中浮現出,那四個戴著動物麵具的孩子(老人?)化為塵粒的場景。
他看著麵前急切的老晏。
要怎幺回答,他才能在不刺激到老晏的同時,告訴他真相?或者,不告訴他這件事?
十分無奈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