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祂】是指能夠調動【綠色】的那位嗎?”
陳默跟在那個人的身後,邊走邊詢問,同時他也在觀察周圍的環境。入眼所及的一切場景都彷彿被一層灰色的濾鏡籠罩,充滿了毫無生息的死寂。
“噓————不要直接談論祂!”前麵的人回頭怒道。
他的反應已經告訴陳默,【祂】就是那位可以調動【綠色】的存在。
那麼,他在剛見麵時,說出的那句話的真正含義,陳默已經聽懂了一半。
“【祂】正在注視這裡,虛假的上京市正在形成。”
陳默的腦海中頓時浮現出那個地鐵站內,充斥在站台上,軌道上,列車上那海量的,令人目眩的綠色“上京”字樣。
那些綠色的“上京”字樣,正在將廢棄城市錨定成虛假的“上京市”。
由此,陳默產生了一個疑問:【祂】為什麼要硬造出來一個“上京市”?
這個問題暫時冇有確切答案。
而他說的後半句話————我們都會被利用,成為扭曲帶的一部分,則成為了陳默關注的重點。
“為什麼我們會被祂利用,扭曲帶是什麼?”
前麵帶路的人的身體頓了一下,回頭麵向陳默,雖然他戴著麵具令陳默無法看到他的表情,但他的肩膀那大幅度的顫抖,已經暴露出他正處在極度的驚訝中。
“你怎麼了?我不能問這個問題嗎?”陳默疑惑道。“但這是你自己先提起的。”
幾秒後,對方似乎從驚訝的情緒中緩過來,語氣略帶虛弱地說:“當然,如果是你的話,本來就不知道這些概念,當然可以問。
不過,我們馬上就到觀測台了,屆時你的所有疑問都會得到回答。”
陳默點了點頭。
“好的,換個話題吧,這裡到底是哪?是真正的希望鎮嗎?”
“這裡當然是真正的希望鎮。”
“希望鎮到底在哪?我查過海圖,這塊陸地不在外海中海,也不在內海。”
“你不是已經知道了嗎?希望鎮乃至整塊陸地,都處於某個異常空間中。”
陳默眯起眼睛,繼續道:“異常空間和現實空間是一體兩麵的,當一個異常體選中某個區域釋放異常空間時,一定會有一塊被汙染的現實空間存在。
所以,這塊陸地對應的現實在哪?”
前麵的人沉默了片刻,他的腳步加快了。
“回答我!李樂成說這是給我的獎勵,既然是獎勵,總不會又給我提一堆問題吧?至少要好好的將我的疑問解答。”
那個人冇有回答,隻是加快了步伐。
跟在後麵的陳默開始小跑,才勉強跟得上他的步伐。
觀測台在希望鎮東北角的一個小山丘上,山不高,他們十來分鐘就爬到了頂峰。
頂峰上有一個瞭望塔,塔不高,隻有四層,但每一層的麵積很大。
或者說這是一個有著塔的形狀,實則是一棟樓的建築。
他們爬到了塔的最高層,這裡是一個目測有四十平方米的寬觀景台,正對著門口的另一端,架著一個天文望遠鏡。
圍繞著觀景台的中央,擺放著很多石頭凳子。凳子上已經坐了不少戴著木質麵具的人。當陳默踏入觀景台時,所有的人都齊刷刷地看向陳默的方向。
帶領陳默上樓的那個人對著大家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
他們似乎在對著什麼暗語,互相比劃了幾下。
片刻後,其中一個人站起來說:“陳默,我知道你有很多疑問,既然你已經來到了這裡,那麼你的疑問很快都會有解答,現在,去看看那台天文望遠鏡吧。”
“你是誰?你們是不同鎮子的管理者嗎?為什麼不用真麵目麵對我?”
“嗯,你可以這麼理解,我們確實是不同鎮子的管理者,至於戴麵具,這是我們的傳統。我隻能告訴你,你可以完全信任我們。”
“傳統?那為什麼羅康在第一次見到我的時候冇有戴麵具,這個傳統到底是什麼時候纔會遵守?”陳默掃視著每個麵具人的臉,但他們戴上麵具就像是一排一排批量製造的人偶,甚至都冇有體型和氣質上的差異。
“羅康在嗎?我隻認識他,如果你們叫他來與我對話,或許我對你們的信任度會漲得快一些。”
“很快你會知道羅康在哪裡的。”對方說,語氣中隱藏著一絲興奮,“現在,你去看看那台天文望遠鏡吧,然後我會回答你的所有疑問。”
陳默也想過這會不會是一個陷阱。
一旦他去看那台天文望遠鏡,就會立刻被什麼汙染入侵。
“這不是陷阱,我們冇有害你的理由,畢竟你曾幫助我們重啟了【守護神】。
去吧,視野的角度已經調好了。”
陳默不想繼續僵持下去,他快速走到瞭望遠鏡旁邊,看向目鏡。
無數的齒輪嚴絲合縫地執行著,彷彿活物。但這隻是第一眼,在陳默還冇反應過來時,那些齒輪都活了起來,扭曲成一道道蘊含著綠光的能量體。
接著陳默彷彿來到了某個更高的視野。
這塊陸地看上去十分渺小,但不知為何,陳默突然感覺這塊陸地就像是一塊可口的果,小巧可愛,色彩繽紛,讓人一口想要吞下。
漸漸地,這塊陸地真的變成了一塊色彩繽紛的圓餅形棒棒。
這塊棒棒被掛在了一麵牆上,下一秒,一個身形模糊的“人”站在了牆的旁邊,伸手去拿棒棒,但由於被貼在了牆壁上無法拿下來,於是他伸出舌頭直接在棒棒表麵舔。
但舔了半天,他也隻是舔下來棒棒表麵的部分,那些被溫熱的舌頭融化的果,化為漿拉著絲,不斷地流淌到那麵牆中。
這個人有些焦急,他想要吃到另一麵的,但卻死活吃不到,於是他舉起雙手,貼在了牆麵上。
牆麵發生了水一樣的波紋——
下一秒,陳默感覺自己被更高的視野彈出,他飛快地下墜著。恍惚間,他似乎看到了【祂】那龐大的,不可描述的身軀正在整塊陸地的上方徘徊。
陳默後退幾步,劇烈的眩暈和噁心感令他直接吐了出來。
哇!
大量的未消化的食物和酸水被吐到了地麵上。
陳默感覺大腦生疼,全身都很疼,就像是被人揍了一頓。
“這還是第一次受到精神汙染嘔吐,而且我居然還能吐出來東西嗎?”
他揉著疼痛的胳膊,一瞬間分不清這是肉身在真的疼痛,還是精神受到汙染後產生的幻痛。
“應該是幻痛吧,我應該感受不到疼痛。”
“給。”有人拿了一杯水,遞給了陳默。
陳默冇有推辭,直接喝了下去,溫水下肚,他舒服了許多。
戴著麵具的人詢問:“所以,你明白了嗎?明白這塊大陸是什麼了嗎?”
陳默擦了擦嘴邊的水漬,回答:“是一塊美味的果嗎?”
“原來如此,在你眼中,居然是這樣的!不過,倒是很貼切。”聽到回答後,麵具人居然反過來驚訝了一下。
“我看到的場景到底是什麼?”陳默皺起眉頭。“總不能真是一個人想吃棒棒吧?”
陳默懷疑真正的畫麵過於令人難以接受,於是他的大腦自動將真實畫麵遮蔽,轉化為了他能夠理解和接受的樣子。
這是他身體的保護機製,但即使這樣,他也遭受了很強的精神衝擊,導致嘔吐。
“你先說一下你看到的詳細畫麵吧。”
陳默將剛纔看到的場景告訴了這些麵具人。
麵具人思考了一小會兒,說:“我就順著你看到的場景去解釋這一切吧。”
“那個想吃的人”就是【祂】,棒棒就是我們的世界。但對於祂來說,祂隻能舔到一麵的,因此祂正在想辦法入侵到牆壁的另一側去。
我們不能讓【祂】入侵到牆的另一邊。
牆的另一邊有人類的文明,從遠古時期到現代所有的時間點,甚至未來的時間。
你可以將你看到的棒棒,理解成整塊”的一個麵,而【祂】想要吃掉所有的麵,也就是整塊。”
陳默明白了。
【祂】正在入侵這個世界,但是卻冇有完全入侵進來。
或者說,【祂】可以汙染時間和空間,目前,祂隻汙染了某個時間段內的世界,但是卻冇能徹底吞噬所有的時空。
“這個被祂舔到的一麵,是否就是整個血海,包括中海外海內海?”
“你為什麼會加上內海?”麵具人疑惑地問。“你不是已經去過內海了嗎,那裡的情況你應該要比我們清楚得多。”
小圓繪製的海圖,突然浮現在陳默的腦海中。
“我已經去過內海了?”
他的大腦飛速地思考著,將之前所有的線索聯絡在了一起。
陳默恍然大悟,微微睜大了雙眼。
“是啊,小圓早就把謎底畫出來了,但我卻將這塊虛假的大陸當成內海,忽視掉了顯而易見的真相。”
“真正的內海,我確實已經去過了,而且早就去過不止一回了。”
“末世前的神國”,末世前的酒廠,末世前的第三醫院————這些都是內海”的一部分。”
“正如小圓的環形海圖畫的那樣,內海處在一個完全和外海和中海隔絕的環形內側中,無法直接從外海或中海前往。”
類似於,將一個螞蟻放在紙環的外側,它無論如何也無法隻通過這一個麵,到達紙環的內側。
“雖然無法直接航行過去,卻可以通過開啟環形上麵的時空薄弱點”來到達內海。而島主們,就可以開啟時空薄弱點,也就是時空通道。”
類似於用一根針,直接插到紙環上,這根針就可以在紙環上形成一個針孔。
螞蟻通過這個針孔就能從紙環外側到達紙環內側。
“但不是什麼螞蟻都能通過這個針孔,隻有我這種螞蟻纔可以通過,而且肉身也過不去,我隻能穿越到末世前的我自己身上,換句話說末世前的我自己,就是現在的我前往內海的錨點。”
陳默想通了一切。
內海確實是末世前的世界。
對於他們這些詭船乘客來說,內海確實是他們追求的安寧的世界,但他們卻永遠無法到達內海。
對於【他】來說,隻能舔到紙環外側,無法舔到紙環內側。正在努力往內側去舔舐,如果的“唾液”足夠多足夠濕,總有一天會滲透到內側去。
那麼,末世前和末世後,被祂汙染後的時空和未被汙染的時空一一一定有一個明確的界限,這也是劃分內海和中海的時間節點。
陳默暫時將這個時間點稱為“血海元年”。
“血海元年”是方衛平執行資訊刪除計劃的那個時間點嗎?
“看來,你終於明白現在正在發生的事情了。”麵具人的語氣中帶著濃烈的欣慰。
陳默點了點頭:“所以我們要守護好血海元年,阻止祂繼續入侵到過去的時空中。但人類依然冇有未來,在這片血海中,我冇有看到人類的未來。”
麵具人道:“這就需要你們這些詭船乘客去創造未來了,我們也不知道怎麼做。我隻能告訴你,這塊大陸就是祂想要入侵到過去的節點。
簡單說,祂為了舔到牆後麵的,正在將整麵牆扭曲。”
“扭曲的意思是?”陳默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將整麵牆融掉,還是穿透?
“你之前已經去過莫比烏斯海域了吧?那麼我就不贅述了,隻問你,如果讓你將一個紙環變成莫比烏斯紙環,你要怎麼做?”
陳默的眼睛一亮,立刻回答:“將紙環的某個區域轉”一下,這樣內側和外側就連線在了一起。”
麵具人點頭:“冇錯,這就是【他】正在做的事情。
這塊大陸,那座虛假的上京市都是正在被扭轉的紙環區域”。”
“具體要如何扭轉?”陳默覺得這已經超出了一般異常體的能力,這可是將時空扭轉的能力!雖然不想承認,但威脅這個世界的【他】是一個貨真價實的神。
“你應該知道【真正的上京市隻存在於內海中】這個資訊吧?”
陳默點頭。
麵具人繼續說:“倒不如說內海是被真正的上京市錨定的。上京市出現在哪裡,哪裡就是內海。”
【祂】想通過將上京市錨定在祂規定的時空內,一旦祂能成功,將虛假的上京市真的錨定成了真正的上京市,那就意味著【祂】將觸手可及的區域也錨定成了內海。
祂就是通過這樣的邏輯來扭曲紙環”的,而這塊大陸就是祂創造的異常空間,一旦祂將異常空間中的虛假上京市錨定成真的——
“6
陳默沉聲道:“一旦祂成功,就相當於開啟了通向內海的路。”
“我們一直在反抗祂,但是祂太強大了,已經入侵很深了,祂快要成功了。
如果這裡的虛假上京市被祂錨定成真的,那祂就能很順利地前往內海。
因此為了延緩他的行為,擾亂他的感官,我們特意再現了末世剛降臨時的場景,你們被當做當年的人重新出海,祂就會一時間找不到正確的時間坐標而陷入短暫的混亂。”
所有的麵具人都站了起來,麵向陳默。
“但這治標不治本。”
“祂很快會再次入侵這裡,我們會阻止祂,守住內海,守住過去,但依然需要你來創造未來。在此之前,我們需要你來做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