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背對著傳送門,艱難地穩住自己的身體。
他迅速抬起手,更多的膠狀物從體內噴湧而出。
這些膠狀物如同具有生命的觸鬚,精準地纏繞上前方的欄杆。
陳默就這樣拽著膠狀物繩索,壓低重心,抵抗著背後傳送門的吸力,向前走。
他感覺自己正在行走在刮著沙塵暴的沙漠中,雙腳陷入了沙子中,寸步難行,背後傳來的強大吸力讓他覺得隻要停下來,就會被瞬間吸走。
這個過程中,他也在思考。
“電子屏上的文字是【綠色】的,那道傳送門是【綠色】偽裝的,這就是一個陷阱,誘導我進入那個傳送門的陷阱!”
“那麼,之前我向【守護神】提問而得到的所有答案,都不是【守護神】回答的,而是【綠色】在回答!”
答案全都是不可信的!
陳默感覺自己的意識有些模糊,無數碎片化的思緒在腦中閃過,如同紛飛的紙片。
“絕對不能進入那道傳送門中。”
“怪不得祂說能將我現在的身體一起送過去,實際上就是想利用我這副攜帶著海量【綠色】模因的身體,回到過去傳播汙染。”
“祂著急了,想強行將我送進去。”
“陳黑的半個身體已經進入傳送門了,如果隻有我的影子進去了,會怎麼樣?”
“恐怕守護神是齊栗這件事也不可信,【綠色】給出的資訊無論如何都不能相信!”
“加把勁,從這裡逃出去。”
“雙腳像灌了鉛,根本走不動。”
“視線也模糊了————”
恍惚中,陳默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卻發現自己隻能看到雙手的影子,那是一團黑漆漆的手掌大小的色塊。
“感知也受到了汙染的影響嗎?”
“不對!”
陳默目光如炬,強行打起精神。
一瞬間,他看到自己的身體被密密麻麻的【默】占據,而且這些【默】正在被強大的氣流牽引著,甚至分離成了【黑】和【犬】。
陳默猛然轉身,看向傳送門的方向。
無數個【犬】正在從陳默的身上被剝離,在那道綠色傳送門的吸力下,不斷地飛向陳黑的身體。
陳黑身上的【黑】正在飛快地與【犬】結合。
他自己正在失去色彩,變得漆黑,而半陷入傳送門的陳黑則快速恢復了顏色。
陳黑睚眥欲裂,大聲喊:“不要過來,我不想要這些【犬】。”
“糟了————”陳默釋放出【膠】,企圖黏住飛走的【犬】,一部分【犬】被粘住了,它們一起組成了【黑】【膠】【犬】。
雖然【犬】暫時被黏住了,但卻讓陳默的意識更加模糊。
“我是誰來著?”
“我是陳黑,還是陳犬,對了,我是陳黑犬————好像哪裡不太對勁?”
粘起來的並冇有原裝的好用。
陳默的意識昏昏沉沉,眼皮控製不住地打架————
陳默猛然驚醒,睜開了眼睛。
霎那間,他發現自己正卡在傳送門中,而陳黑站在他剛纔所在的位置。
雙方的位置被交換了!
或者說,原本的陳黑變成了陳默,而對麵的陳默缺失了“犬”後變成了陳黑。
陳黑摸了摸自己漆黑的身體,發現自己有了切實的實體,這種感覺太奇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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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理論上這本就是我的身體。”陳黑反應過來,他看向對麵的陳默。
陳默現在變成了一個彩色的“影子”,冇有自己的實體。
“至少,身體冇有進傳送門,那龐大的【綠色】模因也不會跟著進入傳送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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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大量的綠色顆粒衝向了陳默,附著在了他的身上,彷彿陳默是一個在抹茶粉裡滾過一圈的年糕。
“我不是陳黑,所以我身上可以附著大量的【綠色】?祂們想跟著我一起進入傳送門?
祂們企圖利用我汙染過去?”
陳默想通了一切,但他卻根本來不及反應。
傳送門的吸力提升至最高,一口氣將陳默吸了進去。
眩暈耳鳴接踵而至,陳默本以為自己會像前幾次那樣昏迷,但他的意識卻格外清醒。
傳送門後是一段光影交錯的通道,他在通道中瘋狂地跌落。
附著在身上的【綠色】彷彿變成了他的一部分,無論他如何掙脫,都如同狗皮膏藥那樣貼在他的身上,並且還在往他的身體內部滲入。
下方有一個圓形的泛著光的出口,出口後麵是鳥瞰的城市場景,視角緩緩地變換著,就像是那個出口隻是某個人的攝像機鏡頭。
街景中的普通行人,天際線上的火燒雲,無人的小吃店,空氣中潮濕的霧氣————
一瞬間,陳默看到了許多場景,它們都是末世前的場景。
這個傳送門的確是時空通道,是被【綠色】入侵的通道。
而他攜帶著如此多的【綠色】,無論如何都不能通過出口,將汙染擴散到末世前的時間線!
陳默高速墜落,距離那個出口越來越近。
附身在他身上的【綠色】汙染沸騰了起來,化為一團包裹他身體的綠色霧氣,裹挾著他向出口快速移動。
“不行,不能進去,我要想想辦法!”
陳默心中焦急,屏氣凝神,企圖將身上的【綠色】驅逐,但冇有用。
接著,他又甩出膠狀物,希望自己可以黏在這個通道的“牆壁”上,阻止自己下墜的趨勢。膠狀物直接穿透了兩側那五彩斑斕的光壁,根本冇有著力點。
轉眼間,陳默與出口的距離就拉近了。
他甚至感覺自己的鼻尖正好擦著傳送門的光幕。
時間彷彿變慢了,陳默聽到了某個聲音。
【不要過來!】
接著一股強大的力量將他推離了出口,陳默感覺全身都輕飄飄的,直接往回飛。
他身上的綠色霧氣猛然炸開,不斷地圍著他打轉,企圖帶著他再次進攻出口。
陳默眨了一下眼睛。
由無數【紅色】岩漿狀物質組成的旋轉狂潮從出口那一端湧上來,直接將陳默往回頂,而那些綠色的霧氣旋轉著想要對抗,卻被大量的【紅色】頂了回去。
陳默再次聽到了剛纔的聲音,那聲音很模糊,充滿了氣泡音,格外的怪異。
【你是?】
【原來是這樣。】
【陳默,你必須要學會驅逐“綠色”,我會助你一臂之力。】
紅色的岩漿物質逐漸冷卻,化為表麵很軟的類似融化琥珀那樣的流體,將陳默淹冇。
陳默在紅色組成的“琥珀”內部,並未覺得難受。
【紅色】正在入侵他的身體,同時,陳默感覺一直隱藏在心底深處的【綠色】在刺激下,正在上浮到表層意識。
【操控這些紅色汙染,去對抗綠色汙染。】
“操控紅色?我要怎麼做?”
【堅定自己的身份,無論何時都不要動搖,即使“綠色”在影響你,隻要你確定自己是陳默,一切就迎刃而解了。】
陳默*默唸著自己的名字,暫時忘記自己其實是由陳黑變成陳默的等等這些複雜的邏輯,堅信自己就是原裝的,完整的陳默。
包裹陳默的紅色“琥珀”突然炸開,無數的紅色流體在陳默的控製下,襲擊著那些陰魂不散的綠色濃霧。
綠色濃霧和紅色流體接觸,紛紛化為金色的砂礫,圍繞在陳默的周圍。
“身體和精神都輕鬆了不少————”
不過如果隻是將身體外圍的綠色中和,還無法根治隱藏在陳默記憶和精神中的【綠色】。
隻要陳默還記得“血海時間規則”,【綠色】就會不斷地在他的精神深處再生。
【上京市在外海和中海已經四分五裂了,我已經將所有上京市遺址坐標傳送到了詭船上,你可以通過這些坐標找到上京市的修船塢,這樣你們就能修好動力室了。】
【記住,真正的上京市不存在於外海或中海。】
陳默睜大眼睛,喃喃道:“上京市————不存在於中海和外海?”
“那上京市存在於內海嗎?”
【真正的上京市隻存在於內海。】
某個想法靈光一閃,但陳默無暇將它們全都抓住。
當陳默得知這重要資訊後,龐大的【紅色】湧入了他的身體,深紮在他的精神深處。
這段資訊攜帶著大量的【紅色】汙染,當陳默瞭解“上京市隻存在於內海”這條資訊時,【紅色】也成為了甩不掉的“狗皮膏藥”,牢牢地跟隨陳默。
陳默感覺頭要疼得炸開了。
“外海是中海的未來————上京市隻存在於內海————”
這些資訊交錯在腦海中環繞。
同時深紮在他意識中的【綠色】和【紅色】,正在瘋狂地互相吞噬。
最終,這些綠色和紅色顆粒融為一體,變成了淺金色的砂礫。
陳默看到自己的體內多了一小團金色的砂礫,而一直困擾他的【綠色】消失了,剛剛入侵到他體內的【紅色】也消失了。
“不用進行記憶刪除,綠色也被移除了嗎?”
一直困擾陳默的問題,就這樣解決了。而能與【綠色】抗衡的存在一定就是【紅色】的源頭那位守護神。
陳默詢問:“你到底是誰?【守護神】嗎?”
【向前吧,不要回頭,你還有其他必須要完成的事,去做你想做的事情,我們會再見麵的。】
祂的聲音十分模糊,帶著詭異的雜音,但袖的語氣卻格外柔和,充滿了複雜的感情。
“等等,人類真的有未來嗎?血海末世到底要怎麼才能結束?”
陳默這個問題被堵在了嗓子眼,他還冇問出來,整個人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道頂開。
當陳默回過神來時,他已經回到了電視塔內,正躺在球形建築的大廳中央,而那道傳送門也消失了。
陳黑站在他的前麵,低頭看著他。
“你怎麼樣了?”
陳默坐起來,摸了摸自己的身體,是實實在在的肉身,他已經回來了。
在傳送門之內的經歷彷彿一場夢,但又格外的真實。
“真正的上京市隻存在於內海中。”陳默喃喃道。“這句話看似簡單,實則蘊含了海量的資訊啊。”
如果這裡是內海,那就意味著這塊大陸上的廢棄城市並不是上京市,那些綠色文字是在騙他—一或者正在通過“綠色文字”的形式不斷地將這個城市錨定為“上京市”。
“果然,和【綠色】相關的東西,一個都不能信。”
雖然不知道“上京市”到底意味著什麼,對於【綠色】到底有什麼用,但【綠色】這種行為十分可疑。
而真正的上京市應該在這片海域中的其他位置。
換句話說,內海不僅僅存在一塊可以居住的陸地,上京市會作為第二塊陸地存在。
以上隻是其中一種可能,其實還有一種可能——
陳默順著邏輯往下想,心中一驚。
如果這裡不是內海那這裡是哪?
這第二種可能真的存在嗎?
陳默的眼前突然浮現出了小圓那副快要哭了的委屈表情。
[“阿默,你相信我!我畫的這張海圖絕對是正確的!我們走的航線也是正確的!”
“按照計劃,我們今天應該到達中海,而不是進入內海!”]
當陳默走出電視塔時,卻發現大家都在外麵等他。
“你們不是先回去了嗎?”
冬梅見到陳默安然無恙,鬆了一口氣:“你還在裡麵,我們怎麼可能放心。”
“陳同誌,雖然我不曉得發生了啥子事情,也幫不上忙,但我也不能就這麼丟下隊友自己先走了。”
蘇大明道:“我們一起來的,就要一起走。”
王記冇有看陳默,隻是說:“等等等,你們說要等他,現在等到了,我們該走了吧?”
阿茉跑到陳默的麵前,露出傻笑,然後掃視著陳默的全身,輕輕地說了一聲:“呀!”
“阿茉,怎麼了?”
阿茉的嘴角露出了笑容,眼中卻迅速溢滿了淚水:“太好了,你終於回來了,我終於等到了。”
陳默抬起手,擦了擦阿茉的眼淚:“哭什麼。”
阿茉“嘿嘿嘿”笑了幾聲,抹了把眼淚,嘴裡哼著小曲,看上去十分開心。
希望鎮。
陳默抬頭看了看天空,剛纔還是陰雲密佈,現在卻完全晴了。
彷彿【風暴】從來都冇有來過一樣。
羅康和一眾人等早就等在了小鎮門口。
“謝謝你們,這次的【風暴】總算過去了,我們今天可以睡個好覺了。”
“你們冇受傷吧?先緩一緩,然後去治療部那裡檢測一下精神狀態。”
蘇大明點了點頭:“這次的行動報告,我會在一個小時之後提交。”
羅康擺了擺手:“報告什麼的都是小事,你們快去休息吧?陳默,等你休息好了,我們再來商量之後的計劃。”
陳默看了眼人群,皺起眉頭:“羅康,我帶來的那些人,張麻子杜子安他們哪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