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這裡是上京市嗎？”
蘇大明的雙眼迷茫：“什麼？你剛纔說了什麼市嗎？我聽不清。”
“說話都說不清楚，我也冇聽清楚。”跟在後麵的王記掏了掏耳朵。
方衛平微微揚眉，搖了搖頭：“你這個小同誌，說話真的不坦誠，明明很關注陳同誌說了什麼，偏要擺出一副瞧不起人的樣，彆扭得很！”
王記看向方衛平，想說些什麼，但不知為何，站在這個看上去比自己年紀還要小的人麵前，卻能感受到很強的心理壓力。
—一就像是站在某個聲望很高的老人麵前一樣，他反而覺得自己纔是小一輩的那個。
王記張了張嘴，愣是什麼都冇說出來，完完整整地將方衛平的吐槽聽了進去。
陳默會心一笑。
王記也算是控製局的成員，從年紀上看，他大概在末世前就已經加入了總局。
說不定方衛平以前還給他下達過命令。
既然如此，以後就讓方衛平管著點王記吧，省得他總是給自己找麻煩。
蘇大明低著頭想了半天，總算從剛纔的耳鳴中緩過神來：“你剛纔問我什麼來著，你是在問那座城市原來的名字嗎？”
“冇事了。”陳默簡單地說。
既然這裡的人聽不清“上京市”這個名字，就意味著這個名字中可能蘊含著某些模因汙染？
總之，最好先不要再提了。
“其實，我們也不知道這座城市叫什麼名字。”蘇大明遲疑了片刻，回答。“我們隻知道，這片大陸是血海中僅存的陸地，這座廢棄的城市也因為剛好在這片陸地上而倖存下來。”
“資訊刪除計劃，也將你們的一些地理常識刪除了嗎？”陳默喃喃道，這個計劃難道不隻是將容易被汙染的現代知識刪除嗎？
“我知道你也很疑惑，我也很疑惑。”蘇大明是個善於思考的青年。“畢竟我們從小到大都生活在這裡，我們的鄰居和長輩在末世前也生活在那座城市，怎麼可能所有人都把它的名字忘記了呢？
但事實就是如此，冇有人記得它的名字。”
“這座城市的名字中蘊含著汙染嗎？”陳默覺得蘇大明是個值得交流的物件，便把自己的猜想說了出來。
蘇大明搖了搖頭：“我覺得不是。”
他抬頭看了看瀰漫在空氣中的【綠色】顆粒，表情凝重：“我倒是覺得，有東西在故意剝奪我們的【錨點】。”
陳默來了興趣，繼續問：“為什麼這麼說？”
“這片陸地，我們的小鎮，還有住在這裡的人————乍一看都很正常，但實際上如果這裡真是個正常地方，又怎麼可能常年出現那種淺金色砂礫呢？更別說每隔幾個月就要來一次的【綠色風暴】了。
這塊陸地雖然乍一看很安全，但實際上已經被汙染浸透了。”
陳默點了點頭：“哦，所以你懷疑這塊大陸實際上已經在異常空間中了，對嗎？”
蘇大明回答：“我不敢確定，反正這裡絕對不是正常的陸地。
無論如何，人類如果不想迷失在汙染中，最慣用的方法就是用身份和地點來錨定自己的層級。
我懷疑我們之所以忘記廢棄城市的名字，是因為有東西不想讓我們知道這裡是哪，從而破壞掉我們的【地點錨】。”
“你的猜測很有道理。”陳默點了點頭。
如果按照血海中的通用規則來看，這塊大陸本質上也是一塊“巨大的島嶼”，【守護神】就是島主，而他們現在要去做的任務本質上就是島主任務的話這整塊大陸都處在一個和現實很相似的異常空間中，也是合理的猜測。
陳默打算驗證一下。
“陳黑，你在不在？出來看看吧？”
“你在叫誰？”蘇大明迷茫地看著陳默。
跟在後麵的王記，以及幾名探員都不說話了，看向陳默。
城市中的天氣並不算很好，尤其是在【風暴】下，光線很暗。
不過不礙事，隻要有微弱的光，能形成影子，陳黑就能出現。
如果他出不來，就意味著這裡不在某個異常體的異常空間中。
【當然，陳默不排除另一種可能，也可能是陳黑剛好被異常空間壓製得出不來。】
但目前他們暫時還冇有遇到這種情況。
此時，陳默的影子動了一下，然後逐漸脫離地麵。模糊的影子站起來了，逐漸化為清晰的身影。
“你好久冇叫我出來了。”陳黑幽怨地說。
“我又不是天天在別家的異常空間中。”陳默攤了攤手，表示並不是自己不關心陳黑。
“他————他是？”蘇大明的眼睛都要瞪出來了。
後麵幾位探員也下意識離遠了，警惕地看著陳黑。
“他姑且算是我的朋友吧。”陳默簡單地介紹，然後壓低嗓音，用隻有蘇大明能聽到的聲音說：“他隻能出現在異常空間中，所以你之前的猜測冇有錯。”
蘇大明的心中泛起洶湧的波濤，他隻是陰謀論了一下，冇想到這片陸地真的不是普通的空間！
“所以說，我們真的生活在一片扭曲的異常空間中，但卻冇有任何一個人察覺？”
“不見得冇有人知道，隻是你的級別無法知道。”陳默一直覺得羅康隱瞞了很多事，也許這件事也是其中之一。
不過他也能理解羅康以及他代表的管理層。
畢竟生活在這片陸地上的人，基本算是最後的倖存者了，大家一直認為這片陸地是人類最後的棲息地，所以才能努力地打起精神，勇敢地活下去。
大家的生活是有希望的，至少他們還守住了最後一塊陸地。
如果他們知道自己生活的地方居然在異常空間中，絕大多數人可能都要崩潰了。
這意味著，人類已經冇有安身之所了。
想到這裡，陳默的心情也格外沉重。
他本想著，如果他無法改變執行“資訊刪除”的過去，至少還有這塊陸地。
隻要有陸地，他們至少還能腳踏實地的活下去。
金林他們是最後一批可以讀懂末世前科技知識的人，小島上又有一批需要引導的孩子們，遺忘島上的知識也帶回來了。
結果，這片大陸也被徹底汙染了。
與其說是人類最後居住的陸地，不如說是世界上最大的詭異島嶼。
“我————我從未想過會是這樣————”蘇大明有些不知所措，“那我們到底在努力什麼？在異常空間中，遲早都會被扭曲，我們為什麼還要掙紮著活到現在？”
綠色顆粒此時像瘋了一樣，湧入蘇大明的身體。他的眸子都開始反射著如翡翠般的綠光。
糟了！
王記在後麵吼道：“你們說了什麼？”
冬梅的老虎耳朵抖了抖，臉色大變：“有風聲！好像有什麼東西過來了！”
由綠色顆粒組成的颶風穿梭在高樓大廈之間，向陳默等人的方向疾速前進。
不遠處的另一條街道上，來自“東旺鎮”的探索隊成員們都驚愕地抬起頭，看著那強大的綠色颶風從頭頂掠過。
“怎麼回事？”
“我也不知道，總之大家快找掩體！”
“等等，剛纔那颶風的方向，會不會就是【守護神】所在的地點？”
“那這可能是一條線索？”
“要冒險去看看嗎？”
“我們被派過來，不就是來拚命的嗎？”
“好，那我們過去看看，聯絡員準備好，隨時準備跑路。”
這一隊人默唸了幾遍自己的姓名和職責，然後跟在了綠色颶風的後麵，逐漸向陳默所在的街區前進。
綠色颶風不止一條，牠們從四麵八方湧了過來，目標就是蘇大明的身體。
不妙。
蘇大明的精神開始崩潰了，那些綠色顆粒就像是循著味兒來的鬣狗，企圖將蘇大明的精神“分屍”。
方衛平盯著那從天空中襲擊而來的綠色颶風，頓時兩眼一翻，全身震顫，直接倒地不起了。
“【風暴】為什麼衝我們來了！？”王記大聲說，“算了，你們快點跑，我在後麵斷後！”
但是卻冇有任何人聽他的，一方麵是因為綠色颶風從四麵八方來，大家不知道往哪躲；另一方麵是因為作為小隊的領隊，陳默還冇發話。
“人類冇有救了，對嗎？”蘇大明的雙眸妖異，露出了絕望的笑容。
陳默觸碰蘇大明的肩膀，搖晃著他的肩膀。
“你們不是一直在這片陸地上很好的活下去了嗎？不要絕望，聽我說！”
那些湧入蘇大明的綠色顆粒似乎找到了新的目標，紛紛轉移到了陳默的體內。
看起來對於這些【綠色】來說，陳默的身體要比蘇大明的身體，更具有吸引力。
陳默幫蘇大明分擔了壓力，蘇大明逐漸找回了自己的意識。
“我在血海上發現了很多對人類友善的異常體，牠們都是小島的島主！所以，即使你們生活在某個異常空間中，也不代表一定不好，或許牠就是在保護你們呢？想想守護神，說不定這裡就是守護神為你們打造的淨土！”
陳默撿著好話說，也不管符不符合事實，現在最重要的是阻止蘇大明精神崩潰。
“真的嗎？”蘇大明雙眼中的綠色褪去，重新燃起了希望。
“不騙你，所以一切皆有可能，保持樂觀，活下去。別忘了小明，你要是冇了，他更想出海去拜神了。”
蘇大明點了點頭。
“現在怎麼辦？”
綠色颶風接踵而至，無數綠色顆粒襲來，很快就會將他們淹冇。到那時，就算他們的意誌力再強，也頂不住這麼濃的汙染，會在一瞬間，就被扭曲成擬像。
陳默咬了咬牙，對所有人喊道：“大家靠近我！”
“這種情況，還不跑！和你一起送死嗎？”王記十分不滿，發出了質疑。
但是冬梅和阿茉卻跑向了陳默。
剩下的幾名探員有些猶豫，但想到羅康說的話，也咬了咬牙，決定賭一把。
他們隨後也快速跑到了陳默的身邊。
王記嘴裡罵罵咧咧，彎腰扛起昏迷的方衛平，最後還是衝向了陳默。
不服歸不服，作為控製局的探員，最重要的事是執行領隊的命令。
“今天我就賭一把，如果你不能擺平，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王記說。“如果你失敗了，就證明我是對的，羅康信錯了人，從詭船上回來的人也不一定靠譜。”
“但是那樣你不是也會死？”冬梅無法理解。
“以死證道，向羅康他們傳達這個資訊，也不虧！”
“放心，你不會有這個機會。”陳默說著，釋放出大量的膠狀物，在眾人的頭頂，聚整合了一道弧形的護罩。
膠狀物黏黏的，像是**一樣流動著，但在牠們的保護下，眾人居然真的不再感受到颶風的氣流。
“能擋得住嗎？”大家屏住呼吸。
“不如和我一起向【守護神】祈禱！”王記大聲說。
“祈禱有什麼用，求神不如求自己！”冬梅說。
不過，那些探員們被王記這麼一提醒，紛紛從身上掏出各種雕刻著【守護神】的項鍊或者手串，開始唸唸有詞起來。
這邊，陳默的準備還冇完。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純黑金打造的小瓶子，擰開蓋子，裡麵的如同岩漿質感的紅色泥石流飄散了出來。
這是他從金玉雕塑上收集來的。
自從陳默發現“紅色警戒係統”，也就是由那些【紅色】產出的護罩可以抵抗【綠色】後，他就給自己準備了一些樣本。
如果有一天他體內的【綠色】徹底爆發，他就將這瓶【紅色】喝下去，至少可以起到對衝的作用。
冇想到在這裡用上了。
他這次倒是冇有直接喝，而是操控著膠狀物將【紅色】捲了進去。融合了【紅色】的膠狀物，逐漸從半透明變成了淡淡的紅色，這意味著史萊姆汙染的性質發生了一些改變。
眾人頭頂上那膠狀物護罩，也變成了淡淡的紅色。
實際上，陳默合理的懷疑，當初見到的那些能釋放出【紅色】的戰鬥機群，或許和這塊大陸上的【守護神】同源。
幾道綠色颶風裹挾著毀天滅地的氣勢，衝向了眾人頭頂的保護罩。每一次衝擊，護罩都閃爍紅光。
“啊！”冬梅不禁叫出聲來，頭頂傳來的強烈震動，險些將她那對靈敏的老虎耳朵震聾。
陳默也不確定，這點【紅色】能不能擋得住，但一切出乎意料的順利。
護罩內的那幾位探員，虔誠地祈禱著。
陳默注意到，隨著他們的祈禱，護罩上的紅色，似乎顏色變得更深了。
難不成信仰【守護神】，真有這麼立竿見影的作用？
那幾道颶風中的綠色顆粒在觸碰到淡紅色的史萊姆護罩時，就像是碰到了“臟東西”，紛紛向四周逃竄。
最終，那毀天滅地的綠色颶風就好像輕輕拂過了他們的頭頂，就那麼漸漸地消散了。
從附近街區趕來的探員們，目瞪口呆著看著從颶風下死裡逃生的他們。
“神跡！是神跡！”
“你一定是神的使者吧？要不然怎麼會請【守護神】顯靈幫你！”
“原來不僅僅是精神寄託，【守護神】真的會顯靈————”
陳默冇想到附近還有目擊者，這幫人冒險過來，也算是勇者了。
但是，他的行為，好像還讓這些來自小鎮的人，更加相信【守護神】了。
王記深呼吸了幾次，讓自己劇烈跳動的心臟逐漸平復，然後說：“不是，這個叫做陳默的，比【守護神】好使。”
探員們：“？”
蘇大明眼睛發亮：“你們信【守護神】，不如直接信他！比起失靈的守護神，一個實實在在的能人更能保護我們。”
陳默冇說話，他還在思考，剛纔護罩變得那麼好用，究竟是不是眾人的祈禱起了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