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我們隻相信陳默”
地下避難所中。
留守在這裡的金林、老晏、3號、張麻子和杜子安聚集在一個帳篷中，他們將帳篷的簾子掀開一條縫隙，偷偷往外看。
躲在此處的鎮民們大多聚集在【守護神】的雕塑前，跪倒在地，拜了又拜，口中唸唸有詞，似乎在祈禱。
幾乎每個鎮民都在這樣做，這幾天以來，除了吃飯睡覺，隻要有空，他們就會開始祈禱。
一時間，張麻子有些恍惚，他回憶起了不可明說教中那些魔怔的狂信徒們。
“你覺得祈禱有用嗎？”金林雙手互捏著，擔憂地看向張麻子。“他們那副樣子，真的冇問題嗎？”
張麻子鄭重地說：“以我之前的經驗來說，信仰一個來—來歷不明的神明，是一件極度危險的事，而這片大陸上的人，卻將這件事常態化了，對我—我來說，這本身就是一件詭異的事，無論這些鎮民表現出的樣子多麼正常，我也不會相信他一他們。”
“那我們要做些什麼嗎？陳默不在這裡，我們就在這裡乾等著嗎？”金林有些焦急。
“陳默的分配一向有他的道理。”杜子安說。
“陳默他們出任務去了，我—我們留下來的人，都是被他判斷為不適合參加此次任務的人。”張麻子繼續說，“但我們有其他的事情做。”
金林剛想詢問，卻見羅康走向了他們的帳篷。
“大家在這裡住得怎麼樣？”羅康彬彬有禮地說，“如果有什麼需要，儘管對我說。”
“謝謝，暫—暫時不需要，不必費心。”張麻子虛與委蛇著。
羅康友好地微笑著，說：“好吧。我隻是想說，你們一定很擔心陳默他們，如果感到心神不寧，不如對著神明的雕塑祈禱，雖然神明不會迴應你們，但你們會在祈禱的過程中感受到心靈的祥和。”
張麻子掃了一眼那些在雕塑前五體投地的鎮民們。
“你是叫羅康對吧？”張麻子問。
羅康露出些許無奈的笑容：“唉，你曾經也是控製局的探員，我們當初是那麼熟悉，冇想到你連我也不認識了。”
別套近乎。
張麻子這樣想。
“好吧，你別露出這麼排斥我的表情。”羅康聳了聳肩，說：“我知道你們很不理解我們信仰守護神的事，你們不相信守護神這完全冇有問題，實際上守護神對我們而言，也隻是我們寄託心靈的精神支柱而已————
這次的【風暴】時間持續太久了，飄散在地麵上的綠色顆粒正在漸漸地滲透進這裡，會給人們的精神帶來不好的影響。但如果你們能夠有一個精神支柱來寄託，能應對得更從容一些。
這隻是我的忠告，我冇有任何惡意。”
“精神支柱？我們並不需要任何虛假的神明當做精神支柱，我們知道自己是誰，我們隻相信自己，還有陳默。無論如何，我都相信陳默。”杜子安斬釘截鐵地說，他的最後一句話不僅僅是在告訴羅康自己相信陳默，也在強化他自己的錨點。
杜子安，一向是通過自己和他人的關係，以及自己對隊友的信任感來錨定身份的，這是他已經驗證過許多次的方法。
“我知道你們信任陳默，我也知道陳默很厲害，他甚至可以在不戴頭盔的情況下，在綠色風暴中穿行。
但是一一厲害的隻是他一人而已，而且他已經不在這裡了。你們總要識時務，確保自己能活下去才行，將意誌力集中在【守護神】上，並以此形成錨點，可以讓你們在【風暴】的影響中活得更久。
如果你們在避難所出事了，陳默回來，我也不知道如何向他交代。
“你不必向他交—交代。”張麻子說。
羅康揉了揉太陽穴，有些頭疼，這些人太固執了：“先不說這一點，你們本來就是我們的同胞，確保你們能夠在風暴中活下來，也是我的職責。”
附近的鎮民們察覺到這裡的爭論，紛紛看過來。
那位身材婀娜，如同芍藥般綻放的老嫂子靠過來，幽怨地看著張麻子：“我不知道你們在海上遇到過什麼，我也理解你們的謹慎——但是，羅康說的話都是為了你們好，我們是你們真正的家人，就聽一句勸吧。”
張麻子往旁邊躲了躲。
老嫂子伸出的手落空了，她抿了抿嘴，再也忍不住抹了抹眼淚。
“你們夠了吧？！”有人看不過去了。“我們好心好意提醒你們，你們再冷血冷心，也不至於這麼排斥吧？”
“嫂子可苦等了你十年，你回來之後，這些天來她別提有多高興了，但就因為你把她忘了，她一直在剋製自己的感情。”
“但—但是我真的不記得她。”張麻子無辜地說，“我也不可能在短時間內，就和你們變得親如一家。”
杜子安偷偷推了推張麻子：“話說的太死板了，要不哄哄他們呢？”
張麻子平靜地回答：“杜子安，我—我並不尋求和每個人都相處好，我是個天生的懷疑者，隻有這樣才能避免出錯。”
那位自稱是阿茉的故人的魁梧青年忍不住大吼：“好好好！【風暴】已經開始滲入避難所，你們不曾敞開心扉和我們站在一起，不肯信任【守護神】，就等著被汙染入侵，然後變成精神病吧！”
“真遺憾，但他們主動要去送死————”
杜子安大聲說：“謝謝你們的好意，我們有自己的方法，大家不要傷了和氣。”
“唉————”
人們紛紛發出無奈和遺憾的嘆息，似乎已經給張麻子等人判了“死刑”
大家散去了。
“我————我們真的不聽他們的話嗎？”金林有些動搖了。
老晏笑嗬嗬的，一副慈祥的樣子，他就坐在旁邊，一言不發，旁觀著所有的情況。
“他們算老幾？一群冇見過世麵的細胞罷了。”3號不屑地說。
“金林，我—我們以前見過的神明”冇有一個是正常的，在血海中去信仰未知的東西，是一件非常危險的事情。”張麻子壓低了嗓音。“陳默在走之前，千叮萬囑的告訴我，一定不要信仰【守護神】，祂八成是真正存在的異常體。同時，他還讓我們盯緊這些鎮民。”
“這些鎮民不正常？！”杜子安問。
張麻子回答：“陳默也—也不確定，他說這個鎮子上的所有事物乍一看很正常，但能在一輪一輪【綠色】風暴的襲擊下活下來，絕不是表麵上看的那麼簡單。
就算鎮民們冇有惡意，甚至他們真的都是好人，我們也不能完全相信他們，避免沾染上不必要的汙染。”
“陳默這次出去，是要去尋找【守護神】的，他不會出事吧？”金林擔心地說。
“那你可太小看我們船長了。”杜子安眨了眨眼睛，但這樣擠眉弄眼的表情卻顯得他的臉更加凶惡了。
“剛纔被羅康打斷了，我—我本來想說，咱們有自己的任務。”張麻子續上了之前的話題。
“陳默有一種感覺，包括羅康在內的鎮民們，都有一種虛偽”的友善。他覺得自己在場時，永遠都—都冇辦法看到他們的真麵目，因此我們需要盯著他們，找出他們隱藏的真麵目。
現在就等【綠色風暴】滲透進來了，隻要發生異變，他們一定會露出破綻。”
隨著外界的綠色密度逐漸升高，一縷縷夾雜著綠色顆粒的微風從避難所的入口處緩緩地滲入，開始入侵到了避難所內部。
鎮民們對著【守護神】的雕塑祈禱，不斷地磕頭，唸唸有詞，將自己的全部心神都寄托在了“神明”那裡，祈求神明的庇護。
避難所內的【綠色】濃度越來越高，幾乎已經形成了實質的綠色煙霧。
人們不可避免地要將空氣中的綠色微粒吸入身體，雖然分量很少，但多少也會對身體造成影響。
“我—我們曾在之前的工廠島見過這些綠色顆粒，當時那些被汙染的人，會逐漸癱軟成不似人形的樣子。
不過，這些綠色顆粒好—好像弱了不少，冇有之前那麼猛的效果了。”
“是啊，我們當時隻在工廠待了一會兒，就快要扛不住了。”杜子安附和道。
張麻子思索了幾秒，得出結論：“雖然都同屬【綠色】，但牠們確實存在差異。”
如果陳默在場，就會告訴他們確切的答案：確實不是一種【綠色】。
因為【綠色】可以附著在其他模因上，從而展現出不同的汙染效果。當初在工廠中的【綠色】是附著在偽人模因上的【綠色】，當然與這塊大陸上的【綠色】不同。
在【綠色】顆粒的影響下，鎮民們開始出現了不良症狀。有的人出現幻覺，不斷在原地打圈；有的人又笑又哭，似乎陷入了一些極端情緒中。
“大家盯著【守護神】雕塑，不要分神，集中精神祈禱！”羅康大聲說。“還清醒的人拍一拍受到影響的人，大家堅持一下！”
鎮民們口中的祈禱詞聲音越來越大，在避難所產生陣陣迴音。
“我們相信【守護神】會庇護祂的信徒，使他們不被其他任何入侵而來的存在汙染。”
“我們相信【守護神】是人類意誌的化身，作為人類的力量，阻擋一切汙染。”
“我們相信【守護神】就是我們精神的寄託一”
伴隨著陣陣祈禱聲，鎮民們的情緒穩定了下來，那些失去神誌的人也逐漸清醒。
每一位鎮民的臉上都露出了堅定又自信的神情，他們確信自己不會被【綠色】影響，也將自己的身份錨定在了【守護神】的信徒上麵。
這些普通鎮民並不知道【守護神】真正存在，他們隻是像末世前那樣去向神明祈禱，正如去財神廟祈求富貴的信徒並不認為財神一定會顯靈那樣，隻是寄存了自己美好的願望。
靈不靈，隻是不確定的玄學。
但此時，他們也分不清到底是自己的意誌力足夠堅強，還是因為信仰了【守護神】才能在【綠色】的襲擊下，保全清醒的意識了。
或許，隻是因為信仰守護神這個行為，可以幫助他們凝聚意誌力，變得堅強。
“反正，相信【守護神】確實是有用的。”
【風暴】產生的綠色顆粒越來越多，雖然濃度依然不如外界，但也已經相當危險了。而且，汙染濃度依然在上升。
祈禱的鎮民們再一次感受到了衝擊。在綠色顆粒的刺激下，大家紛紛咳嗽，產生了新的幻覺。
“堅持住，【守護神】會保佑我們的，雖然艱難，但我們會扛住的。”羅康大聲鼓勵大家。
“.——他們不來和我們一起，真的可以嗎？”老嫂子滿眼淚水，她真的不想見到張麻子出事。
濃鬱的綠色霧氣將避難所內部的視野遮擋，可見度不到五米。隻有【守護神】雕塑的附近，也就是鎮民們聚集的區域，綠霧才稀薄許多。
“呸，活該，不遵守我們這裡的規則，就等死吧，就算他們是從詭船來的人，也冇辦法，隻能以後每一年的今天，去給他們上上香了。
“別這麼說，還是去看看他們吧，萬一能救呢？”
“那麼倔的人，遲早出事，別連累我們。”
“這樣吧，大家大聲祈禱，然後一起走過去，將他們包圍住，我們的祈禱聲多少能夠影響到他們。即使他們不想信仰【守護神】，也能得到一些庇護。”
“行吧，試一下，如果不行的話，就趁早放棄他們吧，反正是他們自己找死。”
鎮民們一邊大聲念著祈禱詞，一邊走向張麻子等人的帳篷。隨著這些人的走動，他們周身似乎存在某個“保護結界”，將周圍濃鬱的綠霧驅散。
核心避難區域很大，需要走上百步才能到達另一頭。
接著，他們看到了不可思議的一幕。
張麻子等人的帳篷周圍，冇有任何綠色濃霧。這意味著，【風暴】對他們無法造成任何影響。
“難道他們隻是嘴硬，偷偷信仰了我們的【守護神】？”
“怎麼可能！我們信仰【守護神】之後，也無法將那些綠色顆粒完全驅逐，他們是怎麼辦到的？”
羅康心中掀起千層浪，作為控製局的核心人員，他比普通鎮民知道的資訊更多。
【守護神】是存在的，而且祂確實有對抗【綠色風暴】的力量。鎮民們雖然不知道這一點，但在資訊不全的情況下“稀裡糊塗地半信”，也算是沾染了一些守護神的模因資訊，獲得了庇護。
雖然效果大打折扣。
總之，鎮民們能抵抗【風暴】中的綠色，並不是因為他們意誌堅定，而是因為守護神的模因在保護他們。
作為知情人，羅康明白【守護神】到底是什麼，因此他比普通民眾更能抵禦【風暴】的影響。
羅康很疑惑。
一張麻子他們，是如何做到將綠霧驅逐得如此乾淨？難道他們知道的【守護神】資訊，比我還多？
難道陳默把資訊都告訴他們了？不對啊，陳默知道的資訊也是我告訴他的，因此，張麻子等人的抵抗能力最多和我持平，而不是遠超於我。
張麻子掀開帳篷的簾子，看著附近的鎮民們。
“你—你們可以在我們這裡避難，這裡的空氣更好。”
“我不相信，你們一定偷偷信仰了守護神，卻不告訴我們！”
張麻子麵無表情地回答：“我—我說過了，我們隻相信陳默，隻相信我們自己。”
羅康大驚失色：“怎麼可能？陳默不就隻是詭船的船長嗎，為什麼他比我們的守護神都要好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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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無奈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