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立刻走出駕駛艙，站在半開放的走廊中，看向遠處。
血紅色的海水在船頭前方悄然褪色，逐漸暈染成一片無垠的淡金。在這片流動的金箔儘頭，大陸的輪廓從光芒中浮現。
不是小島，而是真正的大陸。
瞭望塔上的冬梅，她的雙目中倒映著那淡金色的流水，整個人煥發出了新的希望。
“是大陸，是大陸啊，心中有某種東西踏實了下來。”
她捂著心口，感受著當前這種極致的幸福感。
人們站在甲板上，議論紛紛，士氣也提升到了頂峰。
杜子安拿著炒菜勺，凶惡的眉眼在激動下變得更加猙獰：“真的有大陸！我不是在做夢吧？到時候我們就有無儘的食材，到時候想吃什麼都能種出來吧？”
方衛平不斷重複著：“娃娃們嘞，我們終於找到個地方可以安家嘍！大家再也不用恁個遭罪了！”
“嘿嘿嘿，我們回家啦~~”
張麻子皺著眉頭，有些不敢相信眼前那片大陸，抓住周圍的人，追問：“咱-咱們再也不用在海上漂泊了，是嗎？
但是怎麼可能這麼容易就到了？還有淡-淡金色的海洋，難道我們誤入了某個異常體的異常空間中？”
3號也被這片壯麗的大陸驚得合不攏嘴。
“這就是核心嗎？太美了——”
“太美了？你隻注意到這一點嗎？難道不是因為我們其實找到了一片可以久居的陸地才高興嗎？”有一些船員不瞭解3號的腦迴路。
“是核心中樞啦，我從小就生活在其中一個很小的組織裡，也就是你們說的人體樂園。我從未見到如此壯麗的地方，所以有些激動。”3號難得好脾氣地和普通的無知細胞解釋。
問問題的人冇聽懂，摸了摸腦袋，不再繼續發問。
金林的臉上也洋溢著笑容，她從未想過，自己居然這麼快就能回到陸地，這都要靠陳默！說不定很快，她就能前往上京市了！
張麻子皺著眉頭：“不-不，仔細回憶一下，這地方我們是不是來過？”
“冇來過啊。”杜子安說。
“確實冇-冇來過，但我為什麼有種既視感。”張麻子繼續說。
“聽你扯起，我也覺得好眼熟哦——恍兮惚兮像以前在這耍過一樣。”方衛平拍了拍腦袋，但怎麼都想不起來。
陳默緊皺眉頭，回到駕駛艙，抬起頭仔細觀察著電子海圖，並與小圓的海圖作對比。
他們的航線走岔了？
是小圓的海圖畫錯了嗎？
那淡金色的海水，透著古怪，難不成他們誤入了某種異常空間，那片大陸是幻覺？
陳默在心中猜測著各種可能。
如果——如果這裡真的是內海，他要怎麼做？就這麼將錯就錯，直接去找上京市嗎？
那麼，他就要立刻去進行記憶刪除，將【綠色】徹底從記憶中刪除，避免將【綠色】帶去內海。
小圓怔怔的站在旁邊，一副闖禍了的表情，然後她反應過來，大聲說：“阿默，你相信我！我畫的這張海圖絕對是正確的！我們走的航線也是正確的！”
“按照計劃，我們今天應該到達中海，而不是進入內海！”
陳默看向小圓。
小圓身上冒著綠色顆粒，如同升騰的綠色幻影，但她的語言和表情都相對正常，意識清醒。
她有些激動地拍著胸脯：“阿默！我不知道為什麼咱們會來到內海，但是我的航線絕對冇有問題！”
“好的，我相信你。”陳默冷靜地說，“如果海圖和航線都冇問題，我們無論如何都不該來到內海。”
小圓發現陳默並冇有責備她的意思，並且還相信了她說的話，情緒頓時平穩了下來。
“對啊，內海在紙環”的內側，應該完全和外海和中海隔絕，我們再怎麼開錯船，也不應該直接來到內海。”
“先觀察一下吧，電子海圖上顯示的地名是亂碼，也許這裡並不是真正的內海。”陳默說，“小圓，這件事我來處理就好了，以防萬一，你去找老季記憶刪除吧。”
陳默握住舵輪，他並不打算靠近那片奇怪的大陸，穩妥起見，離遠一些觀察下，實在不行立刻原路返回退出去。
“好。”小圓點了點頭，正要轉身離開駕駛艙，但漂浮在她身上的綠色顆粒突然井噴，她整個人甚至都被鍍上了一層綠色，瞳孔中反射著綠色的光。
她衝到舵輪處，抬起手推陳默。
事情發生得太突然了，陳默甚至還冇反應過來，倆個人就扭打在了一塊。
倆人同時握住舵輪，互相爭搶著，身體貼著身體，手疊著手。
陳默把住舵輪，小圓卻使勁想讓船頭調轉，重新衝著大陸全速前進。
“小圓，小圓！你醒醒！”陳默一邊扯著嗓子喊，一邊拽著舵輪。
小圓的雙眼冒著綠光，口中說著聽不清的話，整個人完全失去了理智。
“是因為她終於打算去進行記憶刪除，所以這是綠色的反抗機製嗎？”
“還是因為到達這片海域後，觸發了綠色的某個隱藏規則？”
陳默見小圓完全清醒不過來，就釋放出膠狀物。膠狀物將她的雙手和雙腳黏住。
她站立不穩，往旁邊倒。陳默趁機撲了上去，將小圓死死地壓在身體下麵，控製住她的四肢。
小圓不是普通的女人，她的力氣格外大，即使被陳默完全壓製，她的反抗力並冇有減弱，甚至爆發出超越了杜子安的力氣。
陳默感覺自己像一個蓋不住沸騰的高壓鍋蓋子的人。
他釋放出更多的膠狀物，也不管膠狀物會不會將她感染為史萊姆人了。膠狀物延展成長條狀，彷彿一條繩子，在小圓的身上纏了又纏。
她這才老實不少。
砰！
培培開啟了駕駛艙的門，驚訝地站在門口：“怎麼了！我來幫忙了！”
“冇事，我已經控製住局麵了。”陳默站起來，將地上被膠狀物纏成粽子的小圓扶起來。
“要去內海，要到那邊大陸去。”小圓口中唸唸有詞。
“培培，和我一起將她送到老季那裡去。”
進行了記憶刪除後，小圓終於找回了理智，她迷茫著睜開眼睛。
“怎麼回事？”小圓摸了摸自己的頭，“我好像忘了什麼事，是很重要的事情。”
“小圓，你好好休息吧。”陳默鬆了一口氣。
“讓我想想——”小圓的腦中有很多模糊的畫麵，她記得自己在畫海圖，也記得陳默一直陪著她，之後他們總是在駕駛艙研究航線———
但是具體到海圖的樣子，航線的內容，甚至那條最重要的資訊——小圓就什麼都想不起來了。
“嗯——”站在旁邊觀察的老季滿意地點了點頭。“還不錯，我們第一次定向刪除記憶，刪除得很徹底，但也冇有誤刪其他的記憶。”
“不過，這也因為她的存在是由航海日誌錨定，我們才能準確地刪除這些記憶。如果是冬梅他們，也許就冇這麼準確了。”
老季一邊說著話，一邊低頭在本子上寫著實驗記錄。
“那小圓就暫時交給你照看了。”
小圓在單人床上，低著頭，聲音悶悶的：“對不起，阿默。”
“問題不在你。”
“嗯嗯！”小圓抬起頭，眼中帶著笑意，彷彿閃爍著星星。“阿默，你真是太好了！”
陳默回到駕駛艙，透過窗戶，看向遠方那金燦燦的大陸。
說實話，那片大陸對他也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雖然他還能保持神誌，但【綠色】一直在影響他。小圓失去理智的同時，陳默也聽到心中那個無法控製的聲音又開始誘導他。
就連現在，那聲音也在繼續說著話，吵得他不得安靜。
“既然【綠色】正在誘導我到那個大陸上去，那我就一定不能聽牠的話。無論那片大陸是不是真正的內海，我都不能冒險。”
陳默重新掌舵，調轉船頭，衝著大陸相反的方向行駛。
“原路返回的話，應該可以回到外海吧，等回去了再研究下一步怎麼做。”
走吧，走吧。
趕快離開這個詭異的地方。
【回來吧。】
【回來吧。】
陳默聽到那些誘導聲再次響起，牠們彷彿在他的腦袋中開會。
幾秒後，陳默微微睜大眼睛，他發現那聲音並不直接在他的腦中響起，反而是從外界傳過來的。
“外界？”
嘩啦海浪狂怒，拍打著船身。
不知何時，大陸周圍的那片淺金色的海水已經蔓延到了陳默號的下麵，同時，淡金色的霧氣也瀰漫了過來。
籠罩在陳默號上方的紅色警戒係統發出紅色的光亮，就像是一個半透明的紅色光罩，將那些淡金色的霧氣阻擋在外。
淡金色的霧氣並不甘心被阻擋，而是努力地往紅色光罩內湧入。
淡金色的霧氣穿過紅色光罩，卻在通過光罩後，變了顏色，淡金色消失，隻留下了濃鬱的綠色0
這是一個詭異又壯觀的現象。
整艘船被紅色光罩保護著，大量的淡金色霧氣沉甸甸地壓在光罩之外，不斷向內滲透。而光罩內部，陳默號真正的範圍中，卻堆積著大量的綠色霧氣。
“綠色？”陳默心中咯噔一下。
為什麼淡金色的霧氣透過紅色光罩後，會變成【綠色】？
整艘船的紅色光罩再次劇烈閃爍，天台上的金玉雕塑也散發出刺目的紅色，無數像血一樣粘稠的物質從雕塑的心湧出。
那些滲入到船隻內部的綠色霧氣在一瞬間被清除。
“紅色警戒係統起作用了，這說明那些綠色霧氣真的是【綠色】。所以那淡金色的霧氣到底是什麼？”
陳默走出駕駛艙，抬起頭觀察著紅色光罩的運作。
由於警戒係統清除的速度比較快，所以現在看上去就像是淡金色霧氣直接被光罩消滅了一樣。
但其實—
淡金色霧氣在通過光罩時，有大量的紅色霧氣被光罩直接吸收了，每吸收一點紅色霧氣，光罩就更結實。
紅色霧氣被吸收後，剩下的綠色霧氣才通過光罩，然後被徹底消除。
因此，淡金色霧氣是由綠色霧氣和紅色霧氣組成的。
而且，紅色霧氣大概率和紅色警戒係統是同樣的汙染，牠們大概率都源於那個紅眼巨陣（戰鬥機群）。
“目前看來，【紅色】會幫助我們，【綠色】往往會給我們設定陷阱，對我們有害。【紅色】
和【綠色】相對，牠們是互相鬥爭的關係。”
“從來冇有什麼淡金色霧氣，那隻是因為【紅色】和【綠色】混合在了一起，所以看著就像是金色一樣。就像是黃光和紅光疊加，會得到黃光一樣。”
陳默看向遠處那個被淡金色包裹的大陸，意識到那片大陸早就被無數濃鬱的【綠色】和【紅色】占據了。
他之前還在擔心，自己身上的【綠色】會擴散，會汙染其他海域，結果這個地方本身就存在海量的【綠色】。
“這到底是什麼地方！”
陳默暫時不知道答案，但強烈的危機感告訴他，他們必須立刻離開。
他隻能往來時的路努力航行。
淺金色的海浪已經攀附在船身上，彷彿無數隻手，拽著陳默號向後拖，不讓他們離開。
陳默感覺整艘船都傳來凝滯的感覺，彷彿在泥濘的沼澤中航行。
但是現在的陳默號無法提速，他無法掙脫那些海浪。
陳默舉起通訊器，道：“老季，提取和分析【紅色】模因樣本，然後啟動逆模因發射炮，對著周圍的海水釋放！”
“收到，船長。”老季回答。
陳默冇有鬆懈，他全速前進，儘可能抵消海浪對詭船的拖動速度。
但海浪過乾洶湧，那片大陸彷彿是個不見底的漩渦，將這片海域的東西都拉向它。
對比之下，詭船的速度遠不如海浪的速度，陳默號被海浪逐漸拖向大陸的方向。
隨著離那片大陸越近，淺金色的霧氣就越濃鬱，而血紅色的血海也完全消失不見了，完全呈現淺金色的顏色。
“老季！還有多久？”
“快了，馬上了！”
陳默號上那酷似喇叭一樣的巨燈亮起紅色的光輝。
這一次巨燈中搭載的並不是遺忘模因，而是未知的紅色模因。
伴隨著巨大的嗡鳴聲，喇叭的心聚集著大量的紅光，然後猛然發射出去，一道紅色雷射穿透淺金色的濃霧，落入詭船前方的金色海洋中。
淺金色的海水開始褪色，其中的紅色越來越濃，逐漸驅散了綠色，將海水恢復成了血紅色。不過從表麵上看，就像是這道雷射驅散了淺金色海水，牠們節節敗退。
陳默感覺船身頓時輕了，趁此時機，快逃。
但危機並冇有結束，一股凜然的氣勢壓了下來，如千斤頂般盤旋在陳默號的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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