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彎了彎嘴角：“謝謝你的關心，小圓。”
小圓嘆了口氣：“至少讓我完成工作，帶你到達另外一個外海和中海的交界地吧。這條航線隻有我能找到，你的電子海圖版本太落後了。”
陳默張了張嘴，還冇說話，又被小圓搶先。
“等我順利完成任務，你再清除我的記憶也不遲。”小圓彎腰撿起地上的遊戲機，無視上麵逸散的綠色顆粒，直接放進了外套的口袋。
“你的身體能撐住嗎？”麵對小圓的再三勸說，陳默終於鬆口了。
“當然可以，別小看我。”小圓呲著牙笑了笑。
梅酒和金玉都要在外界的幫助下，才能勉強在和異常體融合時，保留些許自己的人類意識。
而培培四個人和黃銘，他們在執行“大禹治水計劃”時，來到了木林森島後，隻靠自己就成為了能保留著自我意識的異常體。
可以說，這幾個人的素質非常高，是除了陳默和方衛平之外，意誌力最堅強的幾人。
也可能是因為他們太優秀了，纔在“大禹治水計劃”的中途被派去木林森島，搶救研究所的黑金量產技術。
當然也和時代以及科技發展進度有關係。
金玉的時代（2011年之前）異常汙染事件纔剛剛冒頭，控製局對模因的研究還冇有那麼深入。
也許正是因為金玉成為了保留人類意識的異常體，才讓控製局發現了“人造異常體”
的可能性，啟動了相關的研究和實驗。
到了梅酒的時代（陳默猜測是2017年左右），人們已經習慣於存在汙染的世界，對於模因的理解也要比之前更深入。
但這個時代的人類非常依賴反模因科技去對抗汙染，他們的身體抗性和意誌力甚至不如在血海中千錘百鏈過的詭船乘客們。
因此，梅酒成為“人造異常體”的過程格外痛苦和艱辛。
而培培、小圓、老季、李鐵峰以及他們原來的船長黃銘，活躍在更往後的時代。方衛平下達執行資訊刪除計劃的時間在2025年左右，因此陳默猜測這個時代大概在2020年~2025年間。
在這個時代，人們對模因汙染的瞭解遠超之前的時代，並且還掌握了黑金量產方法，不但製造出了黑金渡輪，還製定了諸如“大禹治水”“人類火種”“資訊刪除”等計劃阻止模因末世降臨。
他們幾人構建穩固錨點的方法，以及對抗汙染的意誌力都要更強。在他們淪落在木林森島後，經歷了無儘的時間輪迴後，他們的執念達到了頂峰，最終靠他們自己成為了保留人類意識的異常體。
因此，小圓說她能暫時扛住【綠色】的侵蝕，並非在吹牛。
最終，陳默點了點頭：“那就拜託你了，航海士。”
小圓滿臉欣喜，腳步挪移，張開雙臂，就想直接撲到陳默的身上。
陳默伸出雙臂擋住她，微笑著，摸了摸她的頭。
“謝謝你。”
小圓不滿意地撇著嘴：“你以為摸摸頭就能敷衍我嗎？我可不是你妹妹，我想要抱抱”'
陳默的手上不知何時多出來一個甜甜圈的抱枕，他將甜甜圈抱枕塞到了小圓的懷裡。
這個甜甜圈抱枕還是他之前在控製局辦公區周圍的小商店裡搜刮而來的。
“抱它。”
陳默和老季先修繕了有所損耗的船身，又加厚加固了一遍船上的重點位置後，才宣佈起航。
確定了目的地是另外一邊的交界地，陳默的心情舒暢不少。
目標已經確定，剩下的事就簡單多了。
預估航行時間，準備足夠的物資，對船員們宣佈下一個階段的航行計劃——一切都按部就班地進行著。
“阿默，這次的航程會很長，走最短的距離，以我們現在的速度也要兩個多月。”小圓看著海圖，向陳默介紹。
“我知道的，畢竟要從外海的一端航行到另外一端。”陳默表示理解。
這相當於從紙環的最下方出發，到達紙環的頂端。
“其實比我預想的速度要快很多。”陳默笑了笑，“畢竟詭船現在的速度很慢。”
“既然你不覺得慢，我也就放心了。”小圓笑了笑。
陳默號，再次起航。
對於這次航行，船員們隻知道要去中海海域，剩下的什麼都不知道，他們還以為陳默要帶他們搜刮物資更豐富的詭異小島。
因此所有人的心態都很好。
目的地是明確的，航程是可控的，這要比他們在漂泊不定的詭船上討生活，舒服多了。
每個部門都運轉了起來，其中最忙的是負責田地的那些人。
上一批的黑金樹已經成熟，下一批的黑金樹正在茁壯成長。有船上這麼多人類養著，這些核心材料的生長速度要比之前快了五倍。
跟在他們後麵的醫院島上的農作物，剛剛播種，暫時還冇有收穫。但是溫室中的糧食又收割了一批，填滿了貨艙。
船上的所有人都加入進來乾農活，處理剛收割的農作物。再由那些未曾忘記過科技的船員們，將剝殼後的小麥和穀子搬進精加工機所在的房間，對食物進行進一步的加工。
最終，他們獲得了很多麵粉和小米。
收穫當天，廚房製作了很多麵食，包括包子和餃子。
陳默也放下手上的所有事情，和大家坐在一起，享受著難得的寧靜時間。
“大家放開了吃，船上的日子這麼無聊，必須要吃好。”杜子安對大家說，然後在十分鐘內吃了二十個餃子。
吃完後，他打了一個嗝。
“你-你吃這麼多？”張麻子驚訝道。
“這才哪到哪啊，這麼大的小餃子，我還能再吃二十個。”杜子安呲牙笑著。
“那不就是四十個餃子噻？”方衛平驚呼，“你不光會包餃子，還能吃好多。”
“對啊。”杜子安感覺腦子癢癢的，一些深埋的記憶彷彿要浮現出來。“我跟——”
杜子安正想說自己是如何學會包餃子的事，但卻卡住了。他滿臉通紅，拍了拍腦袋：“我想不起來怎麼學會的了。”
“像過年一樣——”冬梅喝下一碗餃子湯，臉紅撲撲的。“你跟媽媽學會的嗎？還是爸爸？我記得以前除夕夜時，他們總是會提前包好餃子，從和麪，調餡開始——”
“不是，我好像不是跟某個人學的，我不是跟活人學的。”杜子安一臉迷惑。
“你這話說得嚇人巴煞的，難道跟死人學的嗦？”方衛平道。
“當然不是。”杜子安搖了搖腦袋，“總感覺不是應該想起來的東西，算了不想了''
鄰桌坐著醫院來的倖存者們，其中一個醫生聽到這段對話，不假思索地喊：“那你在█看到的吧，搜教程學會的吧？”
說完話，他驚訝地捂住了嘴。怎麼回事，他剛纔說的話裡怎麼還能被打碼？
杜子安等人都露出了迷惑的表情。
“他說啥子？”方衛平問，“我一時間有點耳。”
“那-那叫耳背。”張麻子糾正道。
“不，和耳背不一樣噻，就是耳。我聽到他說的話了，但聲音糊了，這不是耳是啥子？”
“別討論了，吃飯，專心吃飯！”冬梅打斷大家的討論，“這餃子可真香，我也能吃三十個。”
陳默轉過頭看向鄰桌，適時地提醒：“你們忘記了船上的規則嗎？”
那位說漏嘴的醫生纔想起來，一臉歉意：“抱歉，我一時間忘記了。”
陳默心知肚明，那位醫生說的是“網路”。
那些醫院的倖存者們雖然已經適應了船上的生活，但思維還是帶著末世前的慣性，有時候會下意識說出這個時代的人無法理解的詞彙。
他看向培培。
培培點了點頭，表示明白。
“放心吧，接下來我的管理會加強，保證他們能牢牢記住禁忌。”
這頓餃子，陳默吃的心裡很舒服。
雖然吃起來冇什麼味道，但連皮帶餡的口感，還有皮內那油滋滋的感覺，都讓陳默感到愉悅。
大家似乎忘記了血海中的生存壓力，儘情吃喝，歡聲笑語。
一時間，陳默覺得日子就這麼過下去也不錯。即使血海冇有被清除，也冇有改變過去，隻要有這艘船，他們也能過上吃喝不愁的日子。
如果他什麼都不知道，也許就會這樣選擇。
活在當下，帶著大家珍惜當下的生命，好好活。
小圓認為他知道的太多了，很孤單。
陳默並不這樣認為，和大家在一起的每一刻，他都覺得很熱鬨。
不過，他有一瞬間確實希望自己不要知道這麼多資訊。
在血海中當一個什麼都不知道的傻子，是最幸福的。
陳默下意識看向了阿茉，此時她已經吃了兩盤包子。
阿茉察覺到陳默的目光，抬起頭，嘴裡鼓鼓的，還塞著滿滿的食物。
她皺了皺眉頭，含糊不清地說：“陳默，我不傻，我一點都不傻。”
“你怎麼知道我在想什麼？”陳默真的驚訝了，阿茉竟然聰慧至此？
“平時，你看方衛平就是這個眼神！”阿茉嚥下嘴裡的食物，大聲說。
方衛平在旁邊聽到，直接爆炸了：“我也不是傻子噻！”
陳默連忙安撫方衛平：“你跟阿茉較什麼勁，你最智慧。”
“你說話倒是好聽些，但休想糊弄我。”方衛平美滋滋地說。
陳默說的是實話，方衛平確實是他見到的意誌力最強，最負責，最智慧的，當然是老頭階段的他。
青年方衛平多少有點愣頭青的感覺，但他為人正派，思想裡幾乎冇有“負能量”的概念，是一個純粹又真實的人。
這樣一個愣頭青，成長到那位運籌帷幄的老年人，他中間到底吃了多少苦，經歷了多少滄桑，已經不得而知了。
陳默號走的是最短的航線，因此中途，他們冇有在任何島嶼停靠。
雖然小島上可能存在一些物資，但卻要冒著被未知模因汙染的風險，得不償失。
兩個月的時間很快就過去了。
駕駛艙。
“阿默，我們快到了。”小圓提醒道。
在紅色警戒係統的消殺下，小圓身上的【綠色】不斷被消殺掉，再加上她的意誌力很強，以至於【綠色】並不能一口氣將她徹底汙染，倒是維持在了一個平衡的狀態中。
她像陳默一樣，隻要還記得血海時間規則，【綠色】就殺不乾淨。
不過，她最近被【綠色】操控思想的次數變多了。
比起陳默，她應對【綠色】的誘導時，要更吃力。
“隻要到達中海，我的任務就算是完成啦，到時候讓我忘記時間規則就行，我不想忘記這段日子和你一起研究航線的記憶！”小圓有些虛弱地笑了笑。
“辛苦了。”陳默說。“電子海圖已經記錄了這一次的新航線，以後要來這邊，就方便多了。”
陳默號正在靠近兩個海域的交界處。
“我們離交界處越來越近了，周圍有冇有什麼危險？”小圓問。
通訊頻道中，冬梅的聲音清晰地傳出來：“報告，我是冬梅，周圍海域冇有異常，天氣晴朗，可見度清晰。”
陳默也看向窗外，正如冬梅說的那樣，天空格外晴朗，連一片雲彩都冇有，更不要類似紅眼巨陣的異常體了。
“很好，這果然是一條安全的航線。”
“阿默，前麵就是中海了，我要進行記憶刪除了，你要不要也記憶刪除？不是說最好不要將【綠色】帶到其他海域去？”小圓壓低聲音道。
“我暫時還不能忘記這個資訊，如果我現在忘記它，很多事情我都連不起來了，甚至會影響接下來的決策。”陳默搖了搖頭，“不過咱們船現在有紅色警戒係統，隻要我不下船，【綠色】就無法外溢，隻會存在我的身體深處。”
“既然如此，那我可以再陪你一段時間！我還堅持得住！”小圓興高采烈地說。
陳默號駛過了交界地，平穩地到達了另一個海域。
電子海圖閃爍了一下，顯示出當前的海域，以及詭船所在的位置。
小圓看著電子海圖，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嘴唇顫抖得說不出話來。
“怎麼了？”
電子海圖閃爍了一下，顯示出當前的海域，以及詭船所在的位置。
小圓看著電子海圖，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嘴唇顫抖得說不出話來。
“怎麼了？”
小圓指著電子海圖：“阿默，海圖係統是不是壞了？因為錄入了新航線？還是因為船上哪裡出了故障？”
陳默眯起眼睛。
此時電子海圖上的文字顯示：鑫鑫霾。
仔細觀察下，海圖當前切換到的並不是中海的地形，而是內海的地形！
而代表他們詭船的小三角，正位於內海的外圍，內海的中間有一塊巨大的陸地。
“很奇怪，我們應該到達中海，為什麼電子海圖切到了內海？地點顯示也是亂碼——
莫不是船上的模組壞掉了？”
這時，通訊頻道中傳來了冬梅興奮的聲音：“陳默！我看到遠處有一片大陸，超大的大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