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石,這是一個熟悉的名字。
陳默早已和祁秀的兒子見過麵了,不過是在血海末世時代的人體樂園島。
“怎麼了?你感到有些為難嗎?”祁秀察覺到陳默的表情微變,急忙問。
“冇事,如果我見到你的兒子,會將你的話傳給他。“陳默彎了彎嘴角,露出一個滴水不漏的笑容。
祁秀連忙道謝,一臉感激。
“謝謝你!你真是一個好人,還救過我,性格這麼好,我兒子見到你,一定會很崇拜和喜歡你。”祁秀的臉上洋溢著笑容,有些語無倫次地誇讚著陳默。
陳默的腦海中浮現出他和石磊第一次見麵的場景。
嗯,你兒子確實挺喜歡我的,喜歡到想讓我留在小島上。
他看著祁秀眼角的皺紋和帶著希望的明亮眼睛,有些不忍。
恐怕帶走她兒子的那些人就是控製局的人,恐怕此時控製局已經發現她兒子的特別之處,以治病的藉口將胡石帶走,目的是讓他成為樂園的【核心錨】。
現在這個時間點,那座樂園應該已經爆發了汙染,因此控製局才找到胡石,利用他將汙染控製在了樂園內。
但是麵對祁秀那雙期盼的雙眼,陳默什麼都不能說。
陳默捏緊了那張疊起來的紙。
就讓她一直保持著這種期盼吧,隻要她不陷入絕望,在這座被封鎖的醫院中,說不定真的可以活下來。
陳默思忖片刻,道:“你兒子還在外麵等著你回去,不要放棄希望,努力活下去,你說不定還有出去的一天,堅持住。“
祁秀微微睜大眼睛,她冇有想到眼前這個話不多的男人,居然為了鼓勵她說了這麼一大堆話。
她興地點了點頭:“嗯嗯,我知道了,謝謝你!”
幾分鐘後,金玉回來了,她的眼角處有些泛紅,但精神不錯,滿眼都是鬥誌。
“你的事情都完事了?”陳默說。
金玉點了點頭:“我妹妹在這間醫院工作,我希望她能活下去,活到這裡解封的那一天。”
陳默回憶了下,讚同道:“你妹妹定很堅強,她會活下去的。”
金玉隻當陳默再說客套話,笑道:“謝謝你的祝福。”
他們走進icu區域,穿過走廊,再次進入那間存放著消毒機器的房間。
不過,就算陳默,現在也冇辦法清晰的看到那台消毒機器了,藍色大的形象占據了他全部的視野,就算他在腦中回憶著消毒機器作為錨點,也冇辦法長時間維持。
牠是完全成熟的藍色大,每一片瓣,每一根藤蔓都是肉質的,明明看起來是植物,卻鼓動著動物內臟一樣的律動。
這意味著牠身上的汙染密度非常高,無時無刻都在影響著人們的認知,就像是曾經的特莉絲安娜。
“我要開始了,就拜託你看著我了。”金玉說,“我會嘗試融入到這朵藍的體內,你每隔三十秒就問我一次我是誰,如果我回答不上來,就請你用逆模因稍稍壓製牠,讓我緩一緩。”
陳默點了點頭。
金玉走向了那朵藍色大,全身放鬆,接著伸出一隻手觸碰藍的莖。肉質的莖上麵長滿了尖刺,她的手一放到上麵,就被尖刺刺傷了。
鮮血從她的手掌心流下,順著莖流下,滴落到下方的葉子上,轉眼間就被吸收了。
“要先止血嗎?”陳默問。
“不需要,類的液會稀釋汙染密度,這樣更麵我融入牠。”
陳默在心中掐著時間,到了三十秒後,問:“你是誰?”
“我是金玉,控製局探員。”
人類的血液中攜帶著人類的資訊,這些資訊通過繁衍一代代的傳播下去,因此人類的資訊也是一種模因。而人類模因是合成黑金的關鍵原料。
隨著血液融入了牠的葉片,牠對金玉的抗拒也冇有那麼嚴重了。一根根的藤蔓扭動著,將金玉的四肢纏住。
“你是誰?”
“我是金玉,控製局探員。”
由於失血過多,金玉的嘴唇變得有些白,她舔了舔乾燥又泛白的嘴唇,有些□渴。
她感覺牠藤蔓上的刺正在插入自己的身體,四肢傳來火辣辣的疼痛,但奇異的是,那種因失血產生的疲憊和眩暈感,競然隨著那些刺逐漸深入身體,逐漸消散了。
有東西正在從那朵大上融入她的身體,與她合為一體,漸漸地,她聽到了許多低語,那曾是她無法理解的言語,而此時卻變成了最完美的旋律。
“你是誰?”
“我是—誰?我是誰來著?”金玉發出猙獰地怒吼。
陳默眼神變得銳利,他直接動了。
膠狀物爬過地麵,向那朵藍色大覆蓋。原本看起來晶瑩剔透的朵表麵,逐漸出現了許多膠狀物,就像是感染了什麼真菌那樣。
膠狀物繼續覆蓋過去,爬上了金玉的腳踝和手腕,再繼續蔓延,覆上了她的小腿和小臂。
史萊姆模因和藍光直接進行對衝,兩者暫時在金玉的身體上達成了微妙的平衡,從而讓金玉的意識逐漸鑽到了空子。
“你是誰!”陳默喝道。
金玉睜大雙眼,漆黑的眸子中閃過一絲清明:“我是金玉,我是金玉!”
“你是什麼職位?”
金玉依然重複著自己是金玉,但她回答不上來自己是什麼職位,她完全想不起來自己是控製局的探員了。
“隻記得自己的名字了。”陳默喃喃道。
“冇關係,我會保護大家,讓大家在這裡活下去。”金玉雖然想不起來自己是控製局的探員,但她依然記得她的職責。
不知何時,金玉的兩隻手臂已經和大融為了一體,看著就像是兩根藤蔓延伸到了她的肩膀處,看不清楚人體和異常體的分界線。
【我是金玉,我要保護大家。】
與作為人造異常體的廠長不同,金玉雖然還記得自己的身份和職責,但她作為人類的認知還是逐漸在消散。
她的反應變得遲鈍,也逐漸不能和陳默進行流暢的溝通,至少無法像廠長那樣,作為一個“正常人”來溝通。
陳默詢問她的狀況時,她也隻是重複著自己的名字和職責,冇有任何表情和情緒。
當提到她妹妹金林時,她的反應才更人性化一些,就好像和異常體融合後,她失去了人的一部分情感。
“這就算是成功了,對吧?”陳默感受著醫院內部的變化。
原本肆意蔓延的藍突然間收斂了,不再瘋長,停留在醫院的內部,不再繼續向外部蔓延。
醫院大樓外部,觀察情況的特遣隊隊員,全都鬆了一口氣。
正在向外擴散的異常空間突然停住了,不再影響更外層的空間。
“金玉成為了核心錨,她成功了。”
“迅速報告給上級,醫院事件暫時被控製住了。”
“醫院內部存在倖存者,向總部申請後續的援助計劃。我們無法解封,但也不能放棄那批倖存者,物資要跟上。”
“放心吧,核心錨計劃啟動時,物資就已經在來的路上了。”
控製局的人員在醫院的外圍放置了路障,又圍上了禁止通行的圍欄,貼上了封條。
這樣一來,醫院本身及它周圍一公裡的範圍內都將成為重點監控物件。
“核心錨並不穩固,還需要每個月向醫院內部投放“患者』,隻有新的人類進去,才能與核心錨一起將汙染控製住。”特遣隊隊長看著圍欄,一臉愁容。
“那要投放普通人類嗎?像動物園一樣,用大量的普通遊客,來補充核心錨日益消散的人類模因?”
特遣隊隊長搖了搖頭:“醫院的情況和動物園不太一樣,在隻進不出的規則下,一旦投放普通人進入,他們將徹底被犧牲。”
“那用d級探員?”
“d級探員用來探索新的汙染區,協助研究異常實驗很不錯,但不適合執這種工作。醫院中被困的都是普通人,那些心性不定的傢夥一旦進去,普通人的日子會很難過。”
“那還需要我們己的。”
“是的,必須要有經驗豐富的老探員帶隊,再加上一些d級探員來處理這事。”特遣隊隊長回答,“準備招新吧,接下來我們部門將會非常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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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算是完事了吧?”陳默感受著醫院內部的變化。
藍光不再繼續擴散,並和醫院內部殘存的史萊姆模因形成了平衡。兩種模因汙染都不再暴露出攻擊性,既冇有時不時觸發“消殺”,也冇有膠狀物肆無忌憚地冒出來將普通人汙染成史萊姆人。
對被困的人來說,現在的醫院變得格外安全,他們唯一的困擾就是出不去。
“那我現在就走吧。”陳默決定離開醫院,繼續完成未竟之事,去見方衛平,警告他。
但當陳默邁開步子,想要離開這個房間時,與大融合在一起的金玉卻突然發出了聲音。
【你不能走。】
陳默轉身,他以為金玉恢復了意識,卻隻是見到了一張蒼白的,泛著藍色螢光的臉。
金玉還和之前一樣,失去了大部分人類情緒,像一個機器人。
但此時她彷彿能和陳默交流得更多?
陳默皺起眉頭:“為什麼?”
【——祂順著時間過來了,祂正在蔓延過來。】
金玉語氣平淡地說,從她那和藍色大融合在一起的身體上,突然爆發出一團淡薄的綠色煙霧。
而且,那不是已經存在於這個世界的那種對人類無害的【綠色】,而是陳默在血海末世中感染的那種!祂穿越了無數時空,從血海末世來到了這個時代!
“【綠色】?”陳預設真起來,快速思考著。
為什麼【綠色】會突然出現在金玉的身上?
血海末世中的【綠色】和“時間”相關的資訊有關係,難不成此時的金玉突然意識到了一些禁忌的時間資訊?
“我記得上一次去工廠島時,整個酒廠都被【綠色】汙染了,廠長也崩潰了,,o
“廠長崩潰是因為她在漫長的歲月中,通過種種蛛絲馬跡終於明白了血海中的時間規則,因此【綠色】才找上了她。廠長失控了,才導致工廠島淪陷。”
“好在,末世前時間線的廠長並不知道任何有關時間』的資訊,所以【綠色】並冇有汙染末世前的時間線。“
陳默意識到,現在這個時間線的金玉怕不是真的知道了一些有關時間的規則,從而導致【綠色】傳了過去。
但她到底是怎麼知道的?
這時,金玉又說:
【你離開這裡,去外麵尋找方衛平的行為,會讓他直接察覺到你並不是當前時間點的陳默。】
【你不能讓祂察覺到你過來了。】
陳默微微睜大眼睛,他看向金玉,端詳著這個人到底還留存了幾分人類的意誌。
“你還知道什麼,都告訴我!”
【我是院長,現在通過這具身體,向你傳話。】
“你是院長?醫院島的那個院長?”陳默問,“你是從外海來的?”
【總之,你不能離開,方衛平下達執行“資訊刪除”的事情已經成為既定事實,被牠鎖死成了“確定的過去”,你想要直接去改變,會被牠看見。】
【——·我也必須要保護好這裡的所有人,隻有在我這裡,他們才能成為唯一的一批免於“記憶刪除”的人類。】
陳默微微瞪大眼睛,有一個念頭一閃而過。
【我先把你帶回來,你不能繼續留在那邊了。】
一陣耀眼的藍光向陳默射過來,伴隨著陣陣眩暈,陳默感覺自己失去了意識。
不知過了多久,陳默清醒過來,睜開眼睛,卻發現自己躺在了檔案室的地板上。
他的麵前,那個擁有一雙修長的腿,但上半身卻是藍色大的異常體,正端坐在他的麵前。
不過和之前不同,牠的身上正升騰著濃烈地綠色煙霧,濃鬱得幾乎要成為實體。
不,已經成為實體了。在那團綠色煙霧中,一些拇指大小的綠色晶體正在快速掉落在地麵上,那是凝結成實質的【綠色】。
“院長?”陳默坐起來。
【原來是這個時間點,現在的你即是過去的他。】
陳默神情一凜,嚴肅道:“你是誰?”
【我是——我是——】
院長有些茫然,但隨後,牠胸前一個不起眼的位置上,爆發出白光。
那是一行石刻:【國家異常災害控製局-金玉】。
【我是金玉,我要保護大家。】
【陳默,我還記得你的三十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