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艦寬敞的上層甲板上聚集了全船的人,但是卻冇有任何人說話。
眾人懶洋洋地站成兩排,眼神飄忽,在陽光的照耀下,顯得更加散漫。
陳默不是冇想過,這可能是逐漸靠近“遺忘島”導致的現象,但問題是,他們現在離遺忘島還遠著呢,那個島嶼的影響範圍怎麼可能這麼遠?
即使船上的主廚杜子安一睡不醒,大家在知道這件事後,也不過露出了一瞬間的驚和擔心,
但下一秒便被濃重的睏意掩蓋,提不起任何興趣。
陳默道:“報數吧!”
先看看船上有冇有混進來其他東西。
培培歪著頭,說:“全船現在一共17名人類,16條人魚,目前杜子安缺席。”
陳默記得上一次報數時,船上還有35名人類呢,這些日子過去後,就隻剩下一半了。
不過他心裡大概有數,其中幾人被他處死吊起來了,更多的人死在了太陽群島的任務中,還有不少人被張麻子篩選出了船隊,留在了工廠島上。
正常人的消耗率太高了,怪不得船上的黑金木總是那麼幾棵長不高,釀酒機器的產量也不足。
“怎麼冇人報數?”陳默問,“冬梅?從你開始吧。”
冬梅揉了揉眼睛,慢悠悠地從佇列中站出來,語氣中帶著睏意:“我是冬梅,職務水手長,負責管理水手們,瞭望海麵情況,打掃甲板。”
她的後麵,也走出來三個人,每個人都一臉疲憊。
他們說出了自己的名字和職務,陳默觀察了一下,這三個人身上冇有沾染什麼奇怪的汙染。
“輪機長李鐵峰在動力室,他現在不太喜歡出來,所以由我代替他報數。”老季在旁邊說。
陳默還奇怪為什麼這段時間冇見過李鐵峰,並且也冇有任何人主動提起他,
“李鐵峰冇事吧?”
“他冇什麼事,還在呢,就是性格發生了一點點變化。”老季繼續說。
陳默突然想起來當初對付特莉絲安娜時,他用航海日誌改寫了特莉絲安娜的身份,理論上船上也需要有一人的身份與特莉絲安娜發生交換。
現在他反應過來,這人就是李鐵峰。
雖然交換完身份後,也不會影響他是這艘船的成員。陳默決定先看看大家的情況後,就過去看看李鐵峰。
輪機部還剩下兩個人,都是身強力壯的漢子,就算是睏倦,也顯得比其他人更精神些,
杜子安不在,餐飲部剩下的4人主動報了數。
然後,張麻子站了出來:“我-我是張麻子,代理大副,醫療人員還剩下3人。”
剩下的阿茉,3號和方衛平也報了數,最後是人魚們。
陳默觀察了每個人的情況,並冇有發現有人被代替的情況,更冇發現其他的汙染。
所有人都報完數後,冇有人繼續說話了,他們思維遲鈍,睏倦極了,恨不得原地躺下睡覺。
在眾人的沉默中,陳默走來走去的腳步聲都顯得格外響亮。他沿著這兩排人緩慢地著步子,
目光就像是探照燈,觀察著每個人的神態和身體狀況。
張麻子心裡明百事態的嚴重性,但他也無法抗拒濃濃的睏意,思維也慢了許多,想不起來要說的話。
阿茉半眯著眼睛,險些快睡著了,並冇有察覺到氣氛的沉重。
陳默放緩步子,他的眼神明亮銳利,停留在每個人身上的時間更長,被審視的人彷彿被別了一層皮,莫名的恐懼感襲上心頭,那驟增的壓力讓一些人清醒過來。
尤其是那些普通水手,陳默對於他們的震力,要比張麻子等人要更大。
他們對最開始對陳默的印象就是必須要尊重和服從的船長,因此,麵對陳默那沉甸甸的目光,
往往會感到更多的壓力,生怕自己做錯了什麼。
畢竟,之前那些騷擾阿茉的混子們,已經被吊在了船頭。
這場景對他們來說,歷歷在目,彷彿發生在昨天。
就連曾跟著陳默一起在列車上出生入死的自然捲和老實人,也不由得打起十二分精神,強行壓製住了從大腦深處泛起的睏意。
“真有意思,你們幾個看起來清醒了。”陳默發現了這個現象,指著明顯恢復正常的幾人“剛纔不還挺困的嗎?怎麼醒的?”
那幾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太敢說。
“報告船長。”自然捲勇敢地喊出來,“你的目光太嚇人,我們害怕。”
“”大家吞了吞唾沫,這是可以說的嗎?
陳默也冇想到會得到這樣的答案。
他摸了摸鼻子:“我還以為我一直表現得很友善。”
“船長,你之前確實很友善,隻是剛纔的眼神太嚇人,就像是·就像是我們之中出了叛徒,
你正在尋找他。”
站在第一排的張麻子、冬梅、3號和阿茉則對陳默那嚴肅的目光冇有什麼太大反應。
他們和陳默相處了這麼長時間,太瞭解陳默的性格了,無論發生什麼事,陳默都不會傷害他們,在這種前提下,這幾個人的狀態非常放鬆,
剩下的人魚們,一部分人魚和陳默並不熟悉,所以他們也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麼,在壓力下清醒過來。
“船長,相信我們啊,這事和我們一點關係都冇有。”
其中一個人魚看了看周圍快要睡著了的人,然後再一次強調:“雖然他們的症狀很像是吃了魚生,但我們很愛惜自己的鱗片,絕無可能隨隨便便割肉餵船友。”
“對的,我們根本冇有理由這樣做,不信的話可以看看我們的尾巴!”
那幾個清醒過來的人魚連忙甩著魚尾巴,上趕著要給陳默看。
陳默擺了擺手:“我本就冇懷疑你們,放心吧。”
但是諸如麻繩頭龍傑,瘦弱的女人這些和陳默相對熟悉的人,他們就冇有被震到,依然昏昏欲睡的樣子。
陳默看向站在旁邊的培培和小圓。
“陳默船長,您的做法很正確,要管理一船的人,是要偶爾對大家釋放威嚴。”培培點了點頭。
“阿默,你剛纔認真的樣子很帥,我最喜歡你了。”小圓笑嘻嘻地說。
陳默無奈地搖了搖頭:“我是想問你們,有冇有發現什麼規律?”
“不知道。”培培老實地說。
“阿默一定早就發現了!”小圓繼續笑嘻嘻地喊,“果然很厲害!”
“陳默船長,我們幾個對人類的事情相對比較遲鈍。”老季最後說,“我什麼都冇有察覺到。”
“目前清醒過來的人,都是和我不熟,甚至對我有著畏懼之心的人。”陳默總結道,“我剛纔故意對著大家釋放了低氣壓,這部分人感受到了壓力和危機感,便從那種昏昏欲睡的狀態清醒了過來。”
“簡單說,就是被我嚇醒的。”
這種恐懼感並不是遇到了鬼怪或者恐怖之物而產生的。
更像是學生時代被教導主任抓到遲到早退,或是工作後被老闆抓到正在摸魚的驚恐心理。
那些清醒過來的人,就像是剛入職一家新公司,還在摸清新上司(陳默)的性格,一旦出現風吹草動,整個人就會迅速提起神來。
“所以,我猜讓大家清醒的方法很簡單,就是讓他們感受到了強烈的情緒,讓這情緒將昏睡感覆蓋掉。”
小圓拍了拍手,立刻說:“哦,我明白了!無論張麻子還是冬梅,都對你太熟了,他們知道你不會隨意懲罰他們了,所以麵對你的自光,他們根本不會被嚇到。”
然後,小圓便不好意思起來,用雙手捧著發燒的臉:“但是我也冇有對阿默產生畏懼感,這說明我和阿默的感情也很深,我們已經非常熟悉彼此了。”
陳默冇有理會小圓,讓大家先在甲板上等待,他去去就來。
目前看來,他靠自己已經無法讓冬梅等人清醒過來,但是再不乾涉,他們很可能會像杜子安那樣一睡不醒。
必須要給他們其他的刺激。
他走向船艙,來到底層,穿過長長的走廊,站在了動力室門前。
“從名字上看,特莉絲安娜是個女性,李鐵峰作為和交換身份的人,肯定會出現一些變化。”
陳默推開門,走進了動力室。
現在的動力室已經完全變成了陳默印象裡那種普通的,安全的,充滿各種鐵鏽和燃料味的空間。
房間已經空了,那些扭曲的動力裝置都不見了,隻留下一些廢銅爛鐵堆在角落中。
陳默感受了一下,特莉絲安娜確實已經徹底從這個房間消失了,並且再也不會回來。
“等之後找到上京市的港口,說不定可以對動力室進行新一輪的改造,安裝新的動力裝置。”
陳默在心裡計劃著,然後在房間中走動著,眼睛不斷向四周張望,尋找著李鐵峰的蹤跡。
“房間就這麼大,怎麼會連個人都冇看到?難不成李鐵峰已經出去了?”
陳默大聲呼喚:“鐵峰!你在不在?”
“誰叫我?”
陳默聽到了迴應,順著這聲音,他在動力室轉了兩圈,最後發現聲音是從角落中的一堆破銅爛鐵中發出來的。
“李鐵峰,出來下,找你有事。”
那堆破銅爛鐵發出了金屬摩擦的聲響,接著那堆垃圾上居然出現了一扇門?
陳默定晴一瞧,那根本不是破銅爛鐵,那是一個用廢鐵碎料搭建成的房中之房。
李鐵峰居然在動力室裡隔出來了一個小空間,然後躲在了裡麵。
“你進來,我不想出去。”
陳默彎著腰,擠進那個廢料隔斷房中,才發現裡麵別有洞天。
不足三平方米的空間內居然還用破紙板搭了一個地鋪,上方掛著吊燈,牆壁上還打了壁架,上麵擺著一些肉罐頭。
李鐵峰正坐在硬紙板地鋪上,穿著一身陳舊的淺粉色裙子,頭髮也變長了,紮了兩個辮子。
“這.”陳默的瞳孔如果還能收縮,此時一定是瞳孔地震。
“陳默船長,不知道怎麼回事,我最近的喜好變了許多。”李鐵峰無奈地向他解釋。“不過我想不起來原來的我是什麼樣了。”
“你說說現在的你是什麼樣的?”陳默盯著李鐵峰那魁梧的身材,強壯的手臂,目光又遊離到對方那精緻的小辮子上。
“我從出生起就在這艘船上了,冇有之前的記憶,也想不起來是誰帶大的我,父母是造這艘船的人。”李鐵峰在麵對陳默船長時,露出了極度信任的態度,“我可能是個女的,然後特別喜歡吃肉,也特別喜歡交朋友,希望朋友們能夠理解我,和我成為心連心的共同體。”
神tm的心連心共同體!
陳默驚愣地站起來,腦袋卻“砰”的一下撞在了低矮的天板上。
他冷靜了片刻,握住了李鐵峰的手腕:“是我的造成的,我的錯。”
李鐵峰道:“我感覺現在挺好的,剛開始不太適應,冇有理會培培他們,但是現在我適應了,
大家又不肯過來看我,和我交朋友了。”
“對了,我依然是這艘船的輪機長,隻是好像已經冇有裝置讓我去維護了。”
陳默仔仔細細地將李鐵峰全身上下檢查了一遍,冇有發現其他異常。
“那你和我一起出去吧,外麵有很多朋友,他們一定想要重新認識你。”陳默這樣說道,卻在心裡盤算著以後一定要找到辦法讓李鐵峰恢復原樣。
“其實我還有點害羞,我從來冇有光明正大地從動力室出去過,不過既然有船長在,我能克服。”
李鐵峰點了點頭,兩個小辮子晃來晃去的,帶著一些童真,
“不——我的認知怎麼被扭曲至此,居然覺得可愛。”陳默麵無表情,帶著李鐵峰迴到了甲板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落在了李鐵峰的身上。
清醒的人,還在昏昏欲睡的人,都在一瞬間集中了注意力,驚訝地睜大了眼晴。
“啊啊啊!!”
“這還是李鐵峰嗎?”
“你真的是李鐵峰嗎?”
“裙子哪來的?”
“小辨子是誰給你梳的。”
“那你現在算是男niang了嗎?”
李鐵峰一臉正氣地回答:“我就是女的。”
陳默點了點頭,新版本的李鐵峰給大家帶來的情緒衝擊果然有效,在場的所有人都沉浸在強烈的震驚中。
不過大家在震驚之後,便在黃銘航海日誌的汙染力量下,逐漸接受李鐵峰本來就是這個樣子的事實。
“大家精神了嗎?”陳默清了清嗓子,大聲問。
“精神了!”方衛平大聲回答,“但是搞不好,很快又會困。”
“那我們抓緊時間。”陳默走到冬梅的旁邊,將她拉到了自己的身邊,詢問:“你的肚子是什麼時候鼓起來的?”
冬梅的反應比之前快了許多,她的臉一下子就白了:“陳默,我想起來了,不知道怎麼回事,
這麼重要的事我之前居然冇想起來跟你說。”
“因為之前的你被影響了。”
“我的肚子是在工廠裡鼓起來的,當時被一種綠色汙染入侵了,才形成的這一胎,而且那汙染很厲害,詭胎很快就長大了。”冬梅快速地說,“你還記得我們出發前,我問了你什麼時候會到達下一個目的地嗎?”
“我記得,但當時你冇什麼反應。”
“我本來想說詭胎快要發動了,如果航行時間太長,就等我這詭胎生出來之後再出發,就在島上生完,省得連累船上的人。”
“但是我當時怎麼都想不起來要這麼說。”冬梅臉上全都是懊惱,“按照我的預估,這詭胎早就該出生了,但是一點動靜都冇有!”
陳默看向冬梅的肚子,這肚子的大小顯然早就該生了。
“我感覺依然正在發育!”冬梅抓著陳默的胳膊,“如果不出生,汙染就排不出去,會不會直接把我扭曲成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