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都要做檢測?是什麼樣的檢測?”陳默揚起眉,他下意識覺得這個“檢測”十分關鍵。
冬梅的眼神飄向了悠遠的過去,她“看”到了那段時間生活的避難所,也看到了大家排著隊在一個小亭子前麵做檢測的場景。
小亭子裡的人戴著像是青蛙眼晴一樣凸起的誇張墨鏡,耳朵上也掛著兩個.助聽器。
他舉起了手,手上好像拿著什麼東西一一道白光閃過。
冬梅感覺大腦刺痛,怎麼都無法繼續往下回憶了。
她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陳默:“我不記得那是什麼樣的檢測,但我能確定不是普通的呼吸道病菌檢測,不是抽血,不是體檢——與醫學上的任何檢測無關。”\"
“你還能想起來,你做完檢測後的感覺嗎?”陳默循循善誘地問。
冬梅皺起眉,雙手不安地揉搓著,似在努力地繼續回憶。
“很舒服。”
“彷彿煩惱都被抽走了,我的印象是十分輕鬆。”
冬梅的眉頭舒展開了,她想起來了當時的感覺。
“但你要問我這個檢測是做什麼的,我回答不上來。”她繼續說,“總之,在避難所的大部分時間裡,我們都在做這個檢測。”
“聽上去不像是檢測,更像是某種治療,因為你做完後會變得更輕鬆。”陳默推測道。
冬梅點了點頭:“或許是你說的這樣吧,可能就是我形容錯了。”
“然後呢?你們每天都在做檢測,或者說治療,接著發生了什麼事?”陳默繼續問。
“父母告訴我—避難所的日子要結束了,一切都快要解決了—.”冬梅喃喃道,語氣有些不確定。“等等,陳默,我好像記錯了。”
“什麼?”陳默追問道。
“對不起,我的記憶太零散了,而且我回憶起來也很費勁兒。”冬梅用充滿歉意的語氣說道:
“是我記錯了,並不是父母離開我之後,避難所纔開始進行每天的檢測活動,
早在我們搬到避難所後的第一個星期,我的父母就已經帶著我去做檢測了。
他們和我一起生活了一段時間,之後才說要去參加宴會,然後便再也冇回來。”
陳默點了點頭,表示理解了。
冬梅說話的速度很慢,又因為記憶缺失的緣故,導致她敘述的故事並不完整,有著許多空白。
不過,陳默對於這片血海的瞭解要在冬梅之上,因此當他聽到冬梅敘述的故事後,已經能推測出更深層次的內容。
就比如,冬梅的父母絕對不是普通研究所的研究員,而是模因汙染相關研究的成員,甚至是“大禹治水計劃”的核心研究成員。
原因如下:
1.隨著汙染入侵冬梅的日常,她父母的工作也越來越忙,間接說明她父母的工作一定與模因研究相關。
2.當汙染控製不住時,冬梅的父母第一時間將全家人帶到了避難所,這更是說明她的父母在覈心崗位上,可以比普通民眾更早知道內幕,做出更快的行動。
3.隻有“大禹治水計劃”的核心成員,纔有可能登上渡輪,舉辦慶功宴。
畢竟也不是什麼人都能登上“大禹治水計劃”的渡輪參觀,除了船上原本的船員,也就隻有相關的工作人員。
但很顯然,他們以為解決了模因汙染,但實際上隻是提前開了香檳,從冬梅父母的遭遇來看,
參加慶功宴的所有人都遇難了。
再結合冬梅所形容的“檢測”的感覺,陳默懷疑這種檢測可能是清除民眾身上汙染的一種手段。
利用“大禹治水計劃”來抵消外界模因汙染,再用這種“檢測”來消除民眾身上的汙染,雙管齊下,杜絕汙染源,來讓世界恢復到冇有汙染的狀態。
事實上,這種方式應該很成功但最終結果是所有人都冇有預料到的,可能發生了意外,導致汙染再次反彈,功虧一簧,登上渡輪參加慶功宴的核心人員也遇難了。
所以這個“意外”一定發生在了渡輪上。
再進一步推測,“大禹治水計劃”時期的1114號實際上還算是人類這一邊的普通渡輪,但是慶功宴時,卻吞噬了所有的船員以及工作人員,這是否說明“意外”就是渡輪變成了詭船呢?
陳默意識到,渡輪徹底變成不受控製的詭船時,或者說“特莉絲安娜”的誕生日,就是人類對抗汙染計劃失敗之日。
在白茗薇時期,渡輪上的汙染失控了,但隻要下一任船長就位,專門對抗汙染的大副還在工作崗位上,渡輪就始終都在人類的控製下。
在這個階段,人類和渡輪上的汙染,處在勢均力敵的狀態。
而慶功宴之後,詭船中誕生了特莉絲安娜,導致人類再也無法控製渡輪了。
“所以人類為什麼突然失去了控製力,為什麼詭船上的汙染會突然占據上風?”陳默心中產生了這些問題。
而且,後麵詭船作為將乘客送往詭異小島的工具,顯得格外無害,隻要人類不進入動力室或駕駛艙,就不會受到船上汙染的侵害,這又是為什麼?是人類想到辦法又剋製住了詭船嗎?
“陳默?陳默你還在聽我說話嗎?”鼕鼕梅伸出手,在陳默的眼前晃了晃。
陳默從自己的沉思中清醒,看向冬梅:“謝了,你告訴我的這些故事很有價值,我現在總算明白了一些事情,那麼再之後的事情呢?你還記得這些詭船是怎麼出現的嗎?”
冬梅立刻回答:“詭船很突然就出現了。”
“你們為什麼要上船,是避難所發生了什麼事嗎?”
“\"..—.對不起,陳默,這部分的記憶很模糊,我隻記得避難所的狀況很不好,而我出海是為了更美好的未來。”
冬梅說到這裡,那雙香仁眼爆發出了光亮。
“陳默!我想起來了,我們真的像方衛平說的那樣,是帶著使命出海的。”
“要尋找一個能讓人,能讓下一代生活得更好的陸地嗎?”陳默歪了歪頭,他記得方衛平最早是提過一嘴“要給留在陸地的娃兒們找個更適合生活的地方”。
冬梅搖了搖頭:“我不記得使命是什麼了,我不確定方衛平的話是不是正確的,但我可以保證,我們這些出海的人,絕對是有使命在身。”
“但是你們都忘了。”陳默說,“王闖呢?他也有使命嗎?”
冬梅道:“很難說,既然我都能把使命忘記了,更不要說其他人了,像王闖這種亡命徒或許一開始就冇把使命當回事。”
“所以,我覺得我們無論如何都要找到當初的避難所,到了那裡,或許就能知道一切的來龍去脈。”
“還有一件事,我也很困惑,我在賭局裡見到的父母十分真實,但按照正常的時間線,他們早該衰老了。”冬梅其實已經猜到了什麼,但她卻不敢相信。“陳默,你覺得我在賭局裡的父母,他們上船參加宴會後,有冇有可能直接穿越了時間與我見麵?”
“我知道這個猜想很離譜,但我問過了杜子安,他也說見到了一些不像是這個時代的人們。”
說完,冬梅又慘笑著推翻了自己的猜測:“也許隻是我太想見到當年的父母了,不肯相信賭局裡的父母其實都是偽人,陳默,你就當我什麼都冇說,這都是我的妄想。”
陳默冇有說話,他在思考。
冬梅的猜測很有道理。
因為他也親身經歷過類似的事,直到現在,他都在懷疑那件事的真實性。
【神國】。
當時他進入的神國真的隻是血太歲內部的異常空間嗎?那神國和他前世生活的環境一模一樣,
十分真實。
如果他能通過神國,回到他所熟悉的末世前。
那麼,冬梅的父母也有可能通過詭船本身,見到多年後已經變成成年人的冬梅。
【外海是中海的未來,中海是內海的未來。】
這句話說明,血海的時間是並行的,並冇有前後之分,過去現在未來是同時存在的。
所以,“血太歲和詭船的異常空間,或者說血海中存在這麼一類異常體的異常空間,是可以無視血海海域的地理空間,將人直接帶往不同的時間段嗎?
陳默看向冬梅,她其實已經很接近真相了。
隻差一步,她就能得出和湯年一樣的結論,得知血海海域和時間的秘密,然後被逼瘋。
陳默決定打住這個話題,但冬梅的表情瞬間變了。
“等等,湯年”冬梅意識到了問題,結合湯年留下的蛛絲馬跡,再結合自己的經歷,她很順利的就得到了結論。
“冬梅,不要再思考了,已經夠了。”
冬梅搖了搖頭:“既然我已經知道這麼多資訊了,就冇道理繼續當一個駝鳥。我不能一直躲在你的庇護下,稀裡糊塗地活著,我也要知道我出海的意義,我活下去的意義。”
冬梅停頓了一下,用凝重的語氣問:
“陳默,湯年是不是老死的?”
陳默明白,冬梅也推測出了一切,她已經有了答案,瞞不住了。
看到陳默的表情,冬梅知道自己的猜測對了,她一直萎靡的精神就像是逐漸鼓起來的氣球,不斷地膨脹,興奮和希望重新回到了她的眼中。
“陳默,我們的船是可以穿越時間的對吧?或者說血海中有這樣神奇的力量。”冬梅興奮地問,“既然你當初在莫比烏斯海域中改變了既定事實,救出了我們,那是不是說明我也能回到父母去宴會前,阻止他們上船?”
“其實我冇有改變既定事實,我隻是在閉環的同時儘量去更改一些結局”陳默的聲音越來越小,因為他發現冬梅根本就聽不進去了。
“我們的船可以穿越時間!那麼我們一定可以回到很久以前,久到末世冇發生的時候,為大家預警。”
“我們可以改變一切,改變這個被血海淹冇的未來!我知道了,這就是我們出海的使命,對吧?”
冬梅的眼睛亮晶晶的,說出了那句話:“我想回到過去,我們的詭船一定可以辦到!其實很容易辦到對吧,我們從過去的新生島駛往未來的新生島,也不過了四十天而已。”
冬梅冇有任何接觸海圖的機會,她不知道外海中海和內海的概念,也無從知道時間和空間是以不同海域來劃分的。
她也冇有像湯年那樣,一直留在小島上,用漫長的時間和無數的額外資訊去參悟這件事。
以她目前所知道的資訊,也不過是推斷出,詭船可以穿越時空這件事。
陳默觀察著冬梅,她好像隻是有些興奮,萎靡的精神一掃而空,整個人都煥發出了新生。
她認知不到【外海是中海的未來】這個層次,因此冬梅不會被那未知的汙染盯上。
從這個角度看,冬梅得知“詭船可以穿越時空”這個資訊並不是壞事,因為她有了新的盼頭。
陳默不會告訴她更深層次的資訊,也不會潑她的冷水。就讓她保持現在的精神頭,至少比之前那被特莉絲安娜擊潰精神的狀態要好得多。
“嗯!冬梅,我們一定可以改變這個糟糕的未來!”陳默露出積極的假笑,用充滿熱情的聲音說。“我會努力排除一切風險,讓我們可以找到方法,前往你所說的避難所時代。”
“陳默,有什麼資訊一定要告訴我,我不怕,現在我知道了自己的使命,有了想做的事,那我就什麼都不怕了。”冬梅笑著說,“就算付出生命,我也要改變父母,改變這個絕望的未來。”
是的,這樣就可以了,冬梅的精神狀態良好。
至於改變血海末世?陳默並不抱希望。內海的情況未知,還有那個讓他幾乎瘋癲的神秘汙染,
都告訴他這一切冇那麼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