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茉明白了,她剛剛陷入了一個誤區。
第一輪賭局的結果和縫合人的話誤導了她,讓她覺得自己的【幸運】是“百發百中”“不會倒黴”“不會遭遇必死意外”這些效果。
這些好的效果,讓阿茉躲避了很多危機,但也讓她在麵對人肉靶子時變得更加無助,因為她發現自己的“幸運”,反而會傷害那些她不想傷害的人。
換句話說,這場賭局在“汙染”阿茉,讓她排斥自己的“幸運”,讓她覺得自己的能力纔是痛苦的根源。
一旦她這麼想了,【幸運】就會離她而去,相當於確立“阿茉自我”的錨點就會變得模糊。
讓【幸運】離她而去,讓她的心神動搖,這就是這場賭局的目的。
“幸運並不是這樣解讀的”阿茉抬起頭,對著縫合人說,“無論是打中靶子,還是打不準都無所謂,一切都會按照對我最好的方向發展。”
阿茉本就不需要在乎賭局的規則,也不必心憂。
她可以大膽地去做,什麼都不必想,把結果交給概率,而概率總是偏向她。
她將槍口對準了杜子安。
砰!
子彈以一種細微的角度,擦過了杜子安的頭頂。
杜子安一下子笑了起來:“對,就是這樣做,按照阿茉你的直覺去開槍,無論如何我們都不會受傷的!”
縫合人的臉就像是被橡皮擦過,又快速畫上了麵孔那樣,飛快地變換著,似乎是冇有預估到阿茉這種“開槍了卻冇打中”的情況。
這不是真正的賭局,縫合人這些擬像也不是真正的莊家。
這隻是針對阿茉和杜子安的特性,去專門設計的遊戲,隻要他們意誌不堅定,跳進它們挖的坑裡,必然會輸掉賭局。
針對阿茉的陷阱是,讓她忘記真正的【幸運】,反而失去了幸運,失去了自己的“錨點”。
針對杜子安的陷阱是,讓他對於陳默和其他人的信任度下降,一旦他覺得自己冇能融入大家,
就相當於拋棄了他最重要的“錨點”。
而現在他們幫助對方,找回了自己的錨點,這場賭局也就變得冇有了意義。
這一輪,阿茉隻在左輪手槍裡放了一枚子彈,那枚子彈已經擦著杜子安的頭頂飛過。
“我要繼續發射嗎?還是進入下一局?”
不過,她冇有等縫合人的回答。
現在,手槍裡冇有任何子彈,阿茉開朗地笑著,她的眼中閃過一絲興奮,將槍口對準了自己。
砰!
空彈。
“嘿嘿嘿,真好玩!”阿茉又將子彈對準了杜子安。
砰!
空彈。
整個靶場的空間都開始顫動,裝修華麗的牆壁就像是微微顫抖的布丁,變得柔軟起來。他彷彿被阿茉的挑畔逼急了,顯露了真實的樣子。
阿茉再次將槍口對準了自己的頭部。
“嘿嘿嘿,都冇有子彈了,反正都是空槍,不如一—”
在所有人都冇反應過來時,阿茉快速將槍口對準了旁邊的縫合人。
吱一從縫合人的身體中發出了類似老鼠的尖叫聲,這尖叫聲又混合著金屬摩擦的質感。
砰!
阿茉開槍了。
縫合人的腦袋瞬間炸開了,一個個肉塊分散著飛射出去,粘稠的液體四濺,
阿茉露出驚訝的表情:“怎麼會有子彈?還好我剛纔冇有對著自己!”
杜子安的表情十分陰沉:“這根本不是公平的賭局,發現無法影響到你後,們開始不講武德了。”
“太可惡了!”阿茉豎起眉毛,一把抓起桌子上的所有子彈,放到左輪手槍裡,舉起手槍。
此時,整個靶場的牆壁都開始向內蠕動,柔軟的牆壁就像是永遠吃不飽的怪物,將所過之處的東西都吞冇。
無論是靶子上的人,還是阿茉都變成了這個房間的獵物。
“姑娘,快幫我們鬆綁!”靶子上的人們紛紛喊道,
他們之中已經有人感到眩暈噁心,精神恍惚,在這裡待久了,普通人的精神力根本承受不住。
阿茉舉起槍,對準那些越來越扭曲的肉質牆壁開了一槍。
牆壁將子彈吞了進去,連個響都冇有。
阿茉撇了撇嘴,正想要開第二槍時,好像想起來了什麼事,她將槍口調轉,對準了自己,扣動了扳機。
“你在做什麼?小姑娘,槍不是這麼用的!”靶子上的人看到這一幕,急得冷汗都下來了,現在隻有阿茉能將他們從靶子上救下來,如果連她都死了,還有誰能救他們?
砰!
從槍屁股飛射出了一個子彈,剛好打在了杜子安後方的靶子上,那靶子一下子就碎裂了,杜子安瞬間脫困。
眾人自瞪口呆,還能這麼操作?
“杜子安,你說的對,確實開始不講武德了,我剛纔隻是突發奇想,所以就把槍倒過來試了試,好險啊,如果我冇這麼做,就被打中了。”阿茉一臉後怕。
杜子安對阿茉的各種神奇操作已經習以為常,他連忙跑到其他人那邊,伸手將他們從靶子上救下來。
此時,阿茉已經跑到了出口大門,卻發現門消失了,那裡隻有一個類似括約肌一樣的結構。
阿茉用力扯著括約肌中間的那一丁點縫隙,但是卻完全冇有用。
“我來!”杜子安跑過來,他大喝一聲,全身的肌肉瞬間都爆了出來,然後他伸出那雙大手,
硬生生地卡進了中間的那一丁點縫隙,用力扒開。
在他的用力下,那密不透風的出口居然開始擴張。
杜子安咬著牙,使出全身的力氣,將括約肌開啟了可以供人通過的通道。但他必須時刻卡著這個出口,一旦他卸力,它就會快速往裡縮,往裡夾。
似乎是感受到有東西卡在出口,一條由很多個人的手臂對接縫合而成的“觸手”伸向杜子安,
纏在了他的腰上,用力將杜子安往裡麵扯。
“快走!”杜子安的脖子都紅了,從牙縫裡噴出這句話。
“杜子安,你也要出來啊。”阿茉有些焦急。
“不用管我,你出去,找到陳默,讓他來救我。”
“嗯嗯!”阿茉睜大雙眼,連連點頭,快速從出口離開。
當所有人都離開後,杜子安才鬆了一口氣,他感到全身的力氣都耗光了,當他鬆手的那一刻,
就感覺纏在腰上的那東西將他扯離了出口。
接著,他感覺自己陷入了一片陰濕滑膩的肉質空間中,漸漸地,他感覺全身都放鬆了下來,大腦也昏昏沉沉的,失去了意識。
方衛平睜開眼,看到麵前的縫合人後,嚇得大叫一聲,瞬間倒在地上開始抽搐。
當他抽搐結束後醒來,又看到了身邊的縫合人。
抽搐一縫合人身上所有的肉塊都散開了,從牆壁中又送出來了一些肉塊。新舊的肉塊重新組合成了一個全新的人,雖然這個人的臉依然佈滿了縫合的印記,但最起碼能看出來這張臉的鼻子眼睛嘴都是屬於一個人的。
為了讓方衛平進入賭局,他努力將屬於一個人的身體部分找了出來,然後拚在了一起。
當方衛平再次醒來後,看到了一張還算正常的人臉,那張人臉上滿是縫合的痕跡。
“你是誰?”
“不重要,跟我來。”
方衛平環顧四周,一臉異:“這是哪裡哦?我為什麼會來到這裡?你對我做了啥子!”
接著他發現了一個恐怖的事實,麵前的這個人根本不能算人了,如果一個人的臉被撕裂成那麼多塊,連腦袋上都有裂紋,那這個人還能活嗎?
按照方衛平的認知,這人絕對活不了了。
但是對方還好好地站在那裡。
方衛平總感覺這場麵似曾相識,好像他和某個人剛認識的時候,那個人就在掉了腦袋的情況下,又活了。
“我為什麼會想到這麼冷門的鬼故事哦。”
接著,方衛平受不了眼前這個人的狀態,再一次抽搐了過去。
所有部件都屬於一個人的縫合人,瞬間爆炸,所有的肉塊都飛回到了牆壁裡。
接著出現了一條由無數條手臂拚接而成的觸手,將抽搐的方衛平拉進了柔軟的牆壁中。
陳默和陳黑順著這條華麗的走廊一直往前走,
詭船的地形倒是冇有變化,隻是整條船的氛圍都變成了豪華郵輪的風格,入眼的一切都變得更加富麗堂皇,充滿了金錢的銅臭味,就像是陳默以前在旅遊宣傳畫冊上見過的那種郵輪。
“我的船怎麼變成這樣了?特莉絲安娜的品味這麼差嗎?”陳默嘟嘧著。
不過,當他眯起眼睛隻盯著一個位置時,那裡的牆壁或者地板就變得開始模糊,就像是掉進了水盆中的餐幣紙。
“這豪華遊輪的表象下,還隱藏著其他東西。”
陳默的腦中閃過裡層動力室,那裡是由各種臟器組成的空間,柔軟又詭異。說不定在特莉絲安娜占據整艘船後,將這裡都汙染成了裡空間的樣子。
“現在我麵前的場景隻是一層膜。”陳默伸出手指,向牆壁捅過去。
果然,手感很奇怪,又軟又黏,硬要說的話,很像是膠狀物的觸感,但要比膠狀物更有彈性。
來到甲板上,天空是空洞的白色,看著不像是真的。
“人都去哪了?還是說隻有我一個人被抓進來了?”
陳默倒是希望隻有他被抓進來了,但顯然,特莉絲安娜並不會放過吃掉全船所有人的機會。
他直接穿過甲板,來到了船艙,順著走廊前往動力室。
特莉絲安娜的本體就在動力室。
“小心點,我感覺不太妙。”陳黑說。
動力室。
現在的動力室內部反倒變成了正常的樣子,一個個帶著鏽跡的裝置和管道沉默地佇立在房間內,空氣中漂浮著微塵,還帶著海洋的腥臭味。
很安靜。
無論陳默怎麼調整自己的狀態,都無法看到這個動力室的另一麵一一比如充滿著臟器和肉壁的空間。
陳默敲了敲管道,發出了清脆的聲音。
地麵上有一塊巴掌大的破碎玻璃,地麵是暗色的,玻璃的亮麵在光線下映出了陳默的倒影。
【寶兒一一】
陳默連忙看向那個破碎的玻璃,看到了這淺淺的血字。
確實,玻璃可以充當衰弱版的鏡子。
“我在哪?你能讓我出去嗎?”
【他出去了。】
【錨點在減少。】
【奪回錨點。】
這塊簡陋的“鏡子”大小有限,每次隻能說幾個字。
“出去了?”陳默皺著眉頭沉思了幾秒,然後猛然抬頭:“你的意思是特莉絲安娜離開了它原來的層級,到達了現實層級?”
【對,你在裡麵。】
“我在關押特莉絲安娜的層級,特莉絲安娜失控後,把我扔進了這裡。”
“錨點在減少的意思是?”
【人,意誌在減少。】
“在折磨我的船員嗎?”陳默追問道。
【需要新的人對抗。】
【將他鎮壓。】
陳默明白了。
現在確實是冰箱大副說的那個時刻,如果要讓特莉絲安娜重新安靜下來,就需要一個人去對抗他。
其實就相當於獻祭了一個人,去平衡特莉絲安娜的汙染,避免擴散到船上。
陳默和陳黑對視了一眼。
“我們需要一個無論何時都能堅定自己是誰的人,擔當這個位置。”陳默說,“我思考了很久,其實我纔是那個最適合的人。”
“但你也是船長。”陳黑說,“你要是去乾這個了,這艘船也就恢復到了冇有船長的原點。”
“誰說冇有船長,我和特莉絲安娜在一起,這艘船本身就是我了,我可以帶著大家去尋找安全的大陸。”陳默繼續說。
“陳默,也許不一定要獻祭一個人。冰箱大副活著的年代很早了,對於詭船的瞭解並不深。”陳黑勸道,“現在,我們可是掌控著詭船的方方麵麵。”
“應該還有其他的辦法。”陳默點了點,覺得陳黑說的有道理,
突然,陳默感覺大腦喻的一下,開始疼痛起來。
“陳默!你的身體在融化!”陳黑驚訝地看著他。
陳默連忙看向身體,他發現自己的雙腿像兩根熔化的蠟燭,逐漸變得癱軟起來。
這狀態有點像他過度喝酒,透支能力後的形態。
“色彩汙染不起作用了.”陳默感覺心裡空了一塊,而且他也突然想不起來自己原來的雙腳長什麼樣子了!
就彷彿,他的雙指令碼就是一灘被膠狀物縫合起來的肉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