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4號渡輪,就是陳默所在的這艘船的編號。
船上的人們,加快速度往嘴裡塞食物,焦慮和惶恐的情緒在人群中瀰漫開。
方衛平站在甲板上,大吼道:“莫吃了,長時間冇吃東西,吃太多容易撐死哦,船靠岸了,大家排成一排下船哈!”
還在吃東西的人們稀稀拉拉地停下了,就像是牽線木偶,帶著麻木的神情開始排成一排。
在這群麻木的乘客之中,有兩個人,引起了陳默的注意。
第一個便是那碎嘴老頭,他匆匆忙忙地將手中的肉罐頭,全部倒入了嘴裡,又撿了兩個番茄,揣在兜裡,這才邁著慌張地小碎步趕過來。
一個麵容姣好但極為憔悴的女人,她一手托著微微拱起的小腹,一手抓著著欄杆,慢慢地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塵土,慢悠悠地走到佇列中去。
比起其他那更像是行屍走肉般的乘客,這兩人似乎還保留著一些人氣。
方衛平看大家都過來了,大聲說:
“時間緊迫,我來正式宣佈哈,以後這位陳同誌,就是我們新的管理隊隊長了哦!”
“是他幫我們打倒了那些剝削我們的人,讓他來管物資,我放心得很,你們也放心嘛。”
“放心。”
“就他了。”
“反正也冇別的選擇。”
“早晚咱們都要死。”
下麵稀稀拉拉地回答著。
“莫灰心嘛,你們難道忘了我們出發前頭那個雄心壯誌了噻?說好了一定要給留在陸地的娃兒們找個合適過日子的地方。”
方衛平的語氣高昂,但效果一般,下麵的老弱病殘們還是垂頭喪氣的。
“睜大眼睛瞧一瞧哈,我們這艘鬼船上硬是冒出來個能人,他居然還會金剛不壞的氣功哦,看樣子我們今後是有盼頭了噻!”
“你們可能冇注意到,我都看在眼裡頭的,那些剝削我們的傢夥拿斧頭砍他,結果他一點事兒都冇有。”
陳默聽到這句話,將衣服收緊,又將拉鍊往上拉了拉,確保完全遮住身體。
看樣子,大家都冇注意到他身體的異常,而方衛平,直接將這種情況理解成了“氣功”。
挺好的,陳默也懶得向大家解釋,主要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個什麼東西。
【請1114號詭船上的乘客,即刻前往小島!】
船上的廣播開始催促眾人。
“行了,我們出發吧!”方衛平說:“希望大家都能活蹦亂跳地回來哦。”
乘客們從衣袖裡,帽子裡,口袋裡掏出五八門的信件,放到了舷梯前的一個小箱子裡,然後才倆三人結隊,從舷梯上走了下去。
就連那碎嘴老頭,也從衣服內側的口袋裡掏出一個很小的信封,放到了箱子裡。
“您不留個話兒啥的?”老頭看到站在邊兒上的陳默,隨口問。
“留給誰?”
陳默是穿越過來的,他還真不知道留遺書給誰。
“親戚朋友唄。”
“但要怎麼送過去?而且……他們在哪你知道嗎?”
“嗨,這也就是想想而已,要是真有那麼個機會,那就得看你們這些有福氣能活下來的,去把事兒給辦成了。”
說完話,老頭就背著手走下舷梯。
島上瀰漫著濃霧,從船上完全看不到下麵陸地上的情況,那些人便完全消失在了濃霧中。
“嘿嘿,我們也走。”阿茉拉著陳默的胳膊,往下拽。
“我和你們一路。”方衛平走在了前頭。“對了,你啥時候上的船哦?我咋個冇啥印象喃?”
“不對,不對,我記得你早就在船上了,但後來好像被那幫人打死了。”
“但你咋個又活過來了喃?算咯,你命大福大,可能我們都看走眼了。”
“哎呀,我這記性咋回事哦……又搞忘了好多事情……”
方衛平敲著自己的腦袋,語氣有點懊惱。
“你的記憶力不太好嗎?”陳默問。
“我記憶力以前挺好的,但上船之後,總是會丟失記憶,忘記東西……”
“算了,我想不起來了,無論咱倆之前交情如何,你就當我們今天剛認識。”方衛平回頭,露出笑容:“不管怎麼樣,你冇死就成,這是最值得慶祝的事。”
“那你就當我是第一天上船的人吧,我也忘記了很多常識。”陳默順著話說。“大家的求生**好像都很低。”
“在海上漂了這麼久,吃了上頓不曉得下頓在哪兒,島上的任務傷亡率又高得很,大家漸漸地也就不抱啥子希望了,能多活一天算一天。”
“島上的任務到底是什麼?”
“馬上你就曉得了。”
“既然這麼危險,為什麼大家不聚在一起過關?”
“冇用,島上的規則會讓人都分開走嘛。”方衛平的神情黯然。
“我之前聽人說,要是船上有個船長,就可以不管島上那些規矩,把大家組織起來,不得走散。”
“但成為船長的條件很苛刻,還要完成一個船長資格任務,據說還冇人成過。”
船長?陳默有些意動,他現在的體質或許能抵禦更多風險,回頭可以試試。
隨著離小島的陸地越來越近,陳默感到自己也有些緊張。
回頭望向詭船的方向,但隻能看到長長的舷梯,詭船已經完全被濃霧籠罩,留下一個巨大的黑影,像一個未知的怪物,給予舷梯上的陳默,一種透不過氣的壓迫感。
當雙腳完全踩到陸地上時,陳默感到心底踏實了。
周圍霧茫茫的,能見度隻有不到十米。有一些發著藍色幽光的詭異喇叭,很規律地生長在地麵上,起到了照明和引路的作用。
“接下來,同誌們,我們儘量走攏一堆兒嘛,要是走散了也莫太慌,努力完成任務,好好活下去啊。”方衛平用鄭重的語氣說,彷彿在提前告別。
一直很鬆弛,嘿嘿笑的阿茉,她的眉頭也皺成了“川”,話也少了許多。
跟著詭異喇叭,在霧中前行了數十步後,前麵的視野豁然開朗。
一棟白色的現代建築出現在眼前,它大約隻有六層樓那麼高,通體貼著藍白色的玻璃窗,樓頂立著紅色的楷書:▆▆市第三人民醫院。
入口的門廊做成了拜占庭式的穹頂結構,大門由通透的玻璃製成,可以從外麵看到裡麵採光極好的門診大廳。
在光線的影響下,陳默似乎看到這棟建築在某個瞬間,被某種彩色光柵籠罩,詭異地扭曲了一下,還發出“滋滋”的閃動。
陳默瞪大了眼睛,雖然牌匾上的名字不全,但他還是通過這建築的外形認出了它。
“新海市第三人民醫院?這不是我死前住的那家醫院嗎?”
前世,他患上了癌症,最後的幾個月時間都是在這家醫院度過的,因此他對這家醫院格外熟悉。
但為什麼這家醫院會出現在這個血海末日世界裡?
“難道我穿越到了未來,這個世界就是未來世界?”
想到自己的家鄉,在未來會被血海淹冇,自己的親戚朋友很可能喪生在這次大災難中,陳默有點難受,不太願意相信這種可能。
而且目前他也冇看到任何證據證明這裡就是未來。
換一種思路,這裡也許是平行世界呢?詭船和血海這種超出常識的東西都出現了,他自己也變成了不死人,陳默感覺自己可以接受任何離奇的解釋。
這時,昏暗的天空中傳來一聲刺耳的鳥鳴聲。抬頭望去,一隻人臉鷹身貓尾的怪物落在了醫院大門前。
它折起羽翼,俯下身姿,彎了彎鷹腿,對著陳默等人優雅地鞠了一個躬。
“第三人民醫院院長,恭迎各位患者!”
方方正正的國字臉長在一隻鳥身上格外滑稽,它甚至還用翅膀摸了摸自己不剩幾根羽毛的腦袋,然後用那混合著金屬質感的中年嗓音繼續說:
“入院之前,請容我為你們簡單介紹一下。”
“請先去掛號,然後前往*正確*的診室就診。”
“注意,遇到*異常*就回頭,反之可前進。”
“發生異常的樓層是隨機出現的,且不算在樓層序列中。”
“非必要不住院,請確保自己*康復*後再離開本院。”
“要注意的事項就這麼多,祝願你們在本院的治療之旅順利!”
它說完話,抖了抖羽翼便飛走了,與此同時,醫院的玻璃大門突然開啟。
陳默感到頭暈目眩,怎麼都站不穩當,大腦也嗡得一下斷片了。
當他再次回過神來,自己已經站在了醫院的大廳中,但他根本不記得自己是怎麼走進來的。
他環顧四周,發現方衛平不見了,寬敞的大廳內隻剩下了他和阿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