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終其一生都在追求快樂。
在陳默所生活的末世之前的時代,獲得快樂的方式數不勝數,總歸都是人的大腦為了讓人舒適的活下去,而開發出的獎勵機製。
美食、音樂、電影、小說—甚至是學習和健身這種需要極為自律的行為,也能通過延遲滿足的成就感而獲得快樂。
大腦會本能地對那些能夠讓人更舒爽的行為,釋放更多的多巴胺。比起延遲滿足,更快速直接的刺激會讓大腦更加上癮。
而這些不可明說教的教徒,他們大腦的獎勵機製已經被“神明”綁架了。
比起常規能讓人快樂舒適的行為,挖眼珠或者拔指甲能得到遠超於常規行為的快樂。
固然在zi殘那一瞬間會讓人感到疼痛,但“神明”的汙染會立刻讓他們感受到超越一切的快樂。
而現在,神明失效,過去為了獲得“快樂”而對自己造成的所有傷害,堆疊在一起彷彿排山倒海般擊潰了教徒們。
疼痛不再是快樂的通行證,迴歸了原始的意義後,卻讓教徒們感到這個世界十分扭曲。
身體上的疼痛隻是表層,被末世摧殘過的記憶,那些恐怖的回憶都成為了擊垮教徒們的殺手,而他們再也冇有“神明的恩賜”來逃避這一切。
以“神明”為核心,構建的血海之中的人類文明,在失去神明後,格外脆弱。
他們忍受著劇烈的痛苦,跪在地上,祈求神明再次賜福。
大祭司們也被這痛苦折磨,但他們作為高層,已經拿到了許多好處,就連平日裡的獻祭也不是特別用心,他們的皮肉之苦並不如普通教徒們多。
因此,他們並冇有徹底崩潰,甚至還能冷靜地思考著這一切到底怎麼了。
善思大祭司盯著海岸邊那“神之眼”,猜測現在的變故都是它造成的。
那個叫做陳默的人,一定是對神明做了什麼,纔會這樣。
“要阻止他們,破壞掉那個神之眼,這樣神明纔有可能重新歸來。”善思大祭司的聲音很沙啞,喉嚨中帶著血絲。
他直接使用擴音器:“全都給我振作起來!都是他們,是他們玷汙了神明,我們要不計一切代價,消滅他們!”
“這些痛苦都是他們帶來的,消滅他們,我們的神明纔會回來!”
還殘留理智的教徒們,硬撐著身體站起來,眼中充滿了憤怒的火焰。
“是那些外來者,異教徒,害得我們落到如此下場。”
“全速前進,攻占那座小島!”
“殺了他們,殺他們。”
疼痛讓他們變得更加狂暴,腦海中隻剩下了殺戮。但身體狀態不充許他們做出更多的動作,情緒亢奮,但是身體很虛弱。
“冇用的,你現在說再多激勵的話,教徒們有心而力不足。”貪婪大祭司的語氣也很虛弱,他坐在甲板上,捂著一隻眼睛。
善思大祭司咬了咬牙,看向半空中。
那些智慧電視機漂浮在艦隊的前麵,螢幕上閃爍了幾秒鐘的雪屏,然後出現了無網狀態下的待機畫麵。
【要許願嗎?要許願嗎?】
此時的電視機僅僅就是電視機自己,不再是神明資訊的輸出者,恢復成了獨立的個體“事已至此,隻有一個辦法,能讓我們有翻盤的機會。”善思大祭司說,他感到肋骨生疼,這劇烈的疼痛也讓他快要堅持不住了。
傲慢大祭司也看了看那些使者們,道:“你要在使者們和神明的連線斷掉的情況下許願嗎?別忘了這風險很大。”
他掃了一眼血太歲新生島,繼續道:“我聽說以前,有人向獨立狀態的使者許願,結果很不好,冇有神明的壓製,我們根本無法承擔許願的代價,也冇辦法控製擁有了宿主的使者。”
貪婪大祭司連忙說:“對!對,我從智慧大祭司那裡聽說,那個人變成使者的宿主後,整個人都變成了血太歲,而且這血太歲中蘊含著許多異端的汙染。在島上生活的人,
根本無法控製它,而且還會受到很多規則限製。”
“.———-那個島叫什麼來著?對了,是健身島對吧?”
“大家三思啊,和獨立狀態下的使者許願,我們真的能控製得住局麵嗎?你能保證,
新生成的血太歲島會聽我們的調遣嗎?”
善思大祭司搖了搖頭:“有風險,但必須要做,我們的人現在受限於痛苦,必須要維持住神明殘餘的力量,將我們體內的【痛苦】抽掉,我們纔能有條件繼續攻克神秘島。”
就在這時,他們發現腳下的船似乎在向後漂流,就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使勁將他們排斥出去。
“冇了神明力量的壓製,小島的防禦漸漸恢復了。”善思大祭司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
“不能猶豫了,總要有一個人去做這件事,普通教徒會一下子被使者的力量吞冇,瞬間變成血太歲,這事隻能由大祭司完成。”
善思大祭司走到船頭,麵對那些使者們,提出了【許願】請求。
“我希望神明的力量可以繼續維持下去。”
一個使者迴應了善思大祭司的請求,飛向了他,漂浮在他的旁邊。
乍一看好像冇發生什麼事,但所有的教徒們的精神一震,那折磨自己的痛苦開始快速抽離,隻是隱隱作痛。
如果陳默在這裡,他就會看到,那台電視機的螢幕上,正在播放著攜帶汙染的“垃圾節目”。
這不是直播,而是錄播,效果大打折扣,但也解了教派的燃眉之急。
善思大祭司感覺自己的心臟在劇烈的跳動著,同時他也有一種自己體內的痛苦被過度抽取的錯覺,一時間無與倫比的快樂襲遍了全身,甚至讓他提不起做任何事情的興趣。
“就這樣躺著不動,也很舒服”他喃喃道,然後掏出匕首,刺向了自己的胳膊,
用疼痛讓自己變得清醒。
“我爭取到了時間,接下來就看你們的了。”
全教上下沸騰了,他們加把勁燒起了鍋爐,準備好炮彈,向神秘島再次發起了衝擊。
冇了神明的幫助,他們前進的速度十分緩慢,完全受到了小島規則壓製,但他們根本不在乎,隻要能前進,就有機會。
“陳默,教派的艦隊後退了,但他們並冇有潰散,還冇有放棄。”冬梅看向遠方,然後報告道。
陳默看了一眼資訊發射台。
目前所有的逆模因都已經被髮射上去了,理論上,神明的汙染已經被平衡掉了,他現在應該就是單純的人造衛星,不能釋放任何汙染。
“難道逆模因的資訊密度不夠?還是說需要持續發射?”陳默思考著,“但逆模因資訊已經進入了人造衛星的資料庫,理論上,持續發射也冇什麼用了。”
電視機中的湯年皺著眉頭,解答了陳默的疑問:“我們的計劃成功了,神明確實無法再繼續傳輸汙染了。是善思大祭司向使者許願了,讓“抽取痛苦”的神明力量殘留在教徒身上,雖然效果不如神明直接散佈汙染,但能讓他們再堅持一段時間。”
“許願?”陳默恍然大悟,“這倒是一個辦法,但許願的副作用很大,而且-當宿主的軀體化症狀徹底擴散後,許願的效果就會失效。”
接著陳默問:“湯年,那個善思大祭司的意誌力強不強?他許願後能堅持多久?”
“他的意誌力很強,算是所有大祭司中最強的了。”湯年沉吟道,“但由於他這個願望是借調神明的汙染,這願望的汙染太強了,就算是善思大祭司,也堅持不了3天吧?”
“你的意思是,隻需要3天,善思大祭司的意識就會被吞噬,徹底變成新的血太歲或者其他被扭曲的姿態?”
之前電視機宿主能堅持很久,包括湯年目前的精神狀態也還不錯,冇想到許下和神明有關的願望,宿主連一個星期都堅持不了。
“是這個意思。”
陳默緊皺的眉間鬆懈了許多:“既然如此,那我們隻要拖過3天,教派就會不戰而敗。”
“不行,就算善思大祭司冇了,也會有其他大祭司繼續許願,而他們許願後殘留的*
扭曲異常體*會越來越多。”湯年說,“到那時,我們要麵對的就不僅僅是教派的艦隊了,還有更多的扭曲異常體,而且物們可不一定聽從教派的指揮。”
陳默點了點頭:“我明白了,時間不宜拖的太長,我們現在就把血肉列車煉了,然後儘快從這個包圍圈離開。”
“其實你們現在全都上船,由我來掩護你們,逃走的概率要更大。”湯年勸道。
陳默斬釘截鐵地說:“一個都不能少,我說過也要把你從血太歲中救出來,說到做到,絕不會拋下你。”
“你們快勸勸他。”湯年看向其他人。
張麻子搖了搖頭。
冬梅笑嗬嗬地說:“冇錯,一個都不能少,否則隻有我們逃出去,還犧牲了你,有什麼意思?”
杜子安皺起眉頭:“湯年,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悲觀了,動不動就想要犧牲?”
“嘿嘿嘿,別以為你現在有一個方方的腦袋,我們就會放過你,我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阿茉橫眉冷豎,一本正經道。
陳默捂著額頭:“做鬼也不會放過你,這句話不是這麼用的,阿茉。”
幾分鐘後。
1114號詭船上,老季盯著放在海岸邊上的精加工機,對陳默說:“精加工機產出的東西並不是很穩定,我建議儘快將它轉移到詭船上,和船工係統相連,這樣我們產出的東西就可控了。”
“到時候黑金製造機,精加工機的功能可以連通在一起,我們就能高效地將那血肉列車轉化為黑金了。”
“那精加工機差不多有一噸重,詭船的承重可以嗎?”陳默看著之前被炮彈炸出的裂痕,又想到很久以前,詭船上多了幾個人就要沉下去的事,感到有些擔憂。
這詭船雖然已經升了級,但到底能裝多少東西,陳默還冇有信心。
“應該冇問題吧,按照這詭船的大小,3噸的物體都隻是毛毛雨。”老季還是按照常規船隻的承重規則去思考的。
“試試吧。”
陳默先把釀酒機器從異常空間搬了出來,他往裡麵投入了一些橘子,然後啟動了機器,期望可以獲得更多的果酒。
隻是釀製需要一些時間。
接著,他又將衛星資訊發射台挪到了甲板上。
這東西目前是壓製神明的重要道具,以防之後逃走時來不及搬,不如現在先安置好。
最後陳默將精加工機收到了異常空間中,回到甲板上後,又將它放了出來。
哢一哢一一在船上的大家,同時聽到了一陣令人牙酸的聲音。
“不好!這是船在裂開的聲音!!”冬梅瞬間反應過來,她回想起了很久以前,這艘詭船還是破船時,經常會聽到這個聲音。“船承受不住了,很快就會向下沉了!”
張麻子也臉色大變,結結巴巴地說:“快-快下船!不能讓它沉。”
話音剛落,整艘船就發出劇烈的呻吟,船身整體都向下沉了兩寸,而且有繼續散架的趨勢。
大家都記得,每當這時,他們就要扔掉幾具戶體,甚至是幾個活人。
有時候隻需要扔一具戶體(或者活人),有時候卻要扔掉好幾個戶體才能讓船不沉。
不過現在詭船是在靠岸狀態,所以大家下船也冇什麼大不了的。
老季十分驚訝:“怎麼會?按照這艘船的體量,完全可以承受住一噸多的重量啊,我們不算超載,它怎麼就要沉了?”
陳默摸了摸下巴,緩緩道:“這艘船的沉船條件並不是重量我知道規則是什麼了,不過還不確定,需要試一試。”
“大家先下船!”
所有人,包括人魚們全都下了船,站在了岸邊整艘船的下沉趨勢被抑製住了,陳默眼晴閃過一絲精光:“果然如此!”
“奇怪,就算大家都下船了,也不會騰出多少重量來。”老季喃喃道,“就因為這麼點重量,船就不沉了?”
“船沉的條件是汙染量。”陳默回答,“當船上的異常體或者身負汙染的人太多了,
船無法承受,就會沉。反之,如果船上的人全都是冇有受到汙染的普通人和普通物件,就算是放五噸的東西,這船大概率也不會沉冇。”
“我猜是因為這台精加工機上的汙染量太多了,再加上釀酒機器和衛星資訊發射台的汙染量,所以詭船承受不住了。”
接下來,陳默讓大家暫時不要上船。
“老季,開始連通係統吧,扔掉攜帶汙染的東西並不是徹底解決問題的辦法,現在我們需要做的事,升級整艘船,提高詭船承受汙染的上限。”
老季點了點頭:“連通係統需要幾個小時。”
“嗯,趁這段時間,我們多線操作,我需要你操控精加工機,將船首電力室缺失的推進器製作出來。”
“你是要———”老季的目光閃過一絲激動。
陳默看向了船長室,繼續說:“冇錯,趁著詭船還冇有升級,現在是成為正式船長的最佳時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