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明白了。
為什麼特莉絲安娜如此強大,卻隻能縮在動力室,不能直接出來將船上的乘客殺光。
為什麼這艘詭船本應該是異常體,卻老老實實地載著乘客們前往詭異小島,甚至在真正的船長出現後,就能被操控。
因為在每一艘詭船上,都有一位人類用自己的精神和意誌,對抗著船上的特莉絲安娜但轉念一想,陳默發現了不對勁:
“不對啊,我記得詭船一造出來,你就在船上了,那時候不應該有汙染入侵啊,為什麼一艘新船上,也需要你這樣的人去對抗【特莉絲安娜】?”
按照陳默的理解,大副對抗特莉絲安娜的時機,最起碼也要等到渡輪上的高科技裝置受到汙染之後,人類需要保護整艘渡輪的時候。
但在白茗薇的回憶中,陳默記得,大副似乎從一開始就在喝酒,並且將自己關在房間裡。
“難道渡輪一開始就被汙染了?你們其實是硬扛著汙染,去執行大禹治水計劃?”
陳默對這個推論感到驚訝,如果是這樣,渡輪在執行任務時遇到任何事都有可能。
黃銘和培培他們在渡輪上瘋掉了,白茗薇發現船工被汙染了-他們甚至都冇前往汙染濃鬱的地區就出事了,一切都說得通了。
因為,看似最安全的渡輪,其實一開始就攜帶看汙染。
冰箱發出轟隆隆的嗡鳴聲,聽了陳默的話後,似乎大受震撼。
袁景亮的記憶一直不是很好,陳默這些話反倒提示了他。
【你說得對,渡輪是新船的時候,我這樣的人就已經被選出來了。】
【其實我也不明白,明明我們的渡輪在製造時完全遵守了“反模因汙染守則”,並且製造船的位置並無任何異常體出現,所有的材料都是經過我們無數遍檢查,檢測完全冇問題時,再組裝到一起的。
【但當整艘船建造完畢時,卻發現渡輪上天然地攜帶了某種模因汙染。】
【我們檢查了很多遍,都不知道那汙染是怎麼出現的。】
“是材料本身的問題嗎?據我所知,黑金雖然不會被其他汙染改變形態,但經過處理後,可以攜帶汙染資訊。”
就像是黑金唱片上可以儲存逆模因資訊(逆模因本質上也是一種模因汙染),卻不會受到逆模因任何影響,而產生形態上的形變。
舉個簡單的例子。
就像是普通人被喪屍病毒感染後會變成喪屍,那麼如果有一種“黑金人類”,他們在感染喪屍病毒時不會變成喪屍,但身上仍會攜帶病毒。
這樣的“黑金人類”混在人群,更不容易被人發現。
類比黑金材料,從表麵看不出來有任何的模因汙染,
袁景亮斬釘截鐵地回答:
【不是,我們的黑金材料經過了數道工序,在冇有故意燒錄時,黑金本身是無法攜帶任何模因汙染的,這一點可以放心。】
【畢竟,你知道吧,黑金是由高密度的人類認知形成的物質,本質上是一種『人類認知模因資訊』的聚合體,一般的異常體也無法汙染黑金本身。】
陳默想了想,袁景亮說的冇錯,他之前遇到的黑金上能攜帶模因資訊的情況,確實是由他主動用特殊的裝置燒錄的。
隻是讓黑金和汙染物質接觸,黑金本身確實也存不下什麼汙染資訊。
“你們到最後都冇找到原因?”
【是的,冇找到原因。】
【當時,我們隻能讓像我這樣的人,專門應對船上存在的那個東西。】
【過了很久,我們發現了一些規律。】
【當船造好的那一刻,汙染就出現了,整艘船都似乎快要活了,這就像是某種汙染因為整艘船的誕生而出現。】
【船越完整,他就越活躍,越強大。所以後來我們停下了所有的渡輪製造工作,隻讓渡輪能完成基礎的航行和任務即可,不求讓渡輪完工。】
【同時,我們也開始拆除一些老船上的部件。】
聽到這句話,陳默的腦中閃過了什麼。
王茄子所在的1103號船,是那麼破破爛爛的,甚至高階船員休息室都冇完工,連駕駛艙也僅隻留著一個完好的艙輪。
黃銘在日誌上說,他們第一次到1106號時,那艘船根本冇建完,是個半成品\"
“原來是這樣所以他們的船都是半成品,甚至連【特莉絲安娜】都不存在。”
【你說什麼?】
“冇事,不用在意。”陳默一肚子疑問,“那為什麼1114號船的裝置這麼完整?”
【不完整啊,你還記得你上船的時候,這艘船有多破嗎?】
陳默點了點頭,那滿是破洞的甲板,他印象深刻。
還有動力室裡那發紫的心臟和發白的肺子,明顯也是快死的狀態。
不過1114號船上的特莉絲安娜的求生欲顯然比其他船上的更強,硬生生靠著吃掉好奇的乘客苟延殘喘到陳默出現。
【而且,我們還是要按照每艘船的實際情況和人員強度,來確定到底要拆除多少船上的部件。】
【如果負責對抗的人足夠強大,比如像我這種,船本身就不需要拆除太多東西。】
陳默開始回憶其他船上的情況。
他記得黃銘的1106號船在執行任務時,船上的人都受到了汙染的影響,那麼他們之中,誰負責對抗物的力量?
還是說,他們的船是半成品,所以不需要安排專門的人?
回頭問問培培他們吧,也許他們還能想起來一些細節,來側麵佐證袁景亮提供的情報是正確的。
【你的船現在越來越好了,他也會隨之變強,所以我說你得早做打算。】
【要麼拆船,要麼找一個代替我的人。】
陳默低下頭思考了片刻,然後抬起頭繼續問:
“這個人需要有什麼能力?堅強的意誌?一旦接手你的工作,會付出什麼代價嗎?”
【他必須有堅強的意誌,並且必須是人類的意誌,無論在任何情況下他都必須認為自已是人。】
【這一點很重要,當然也不是什麼人都能做到的,所以我們隻需要這個人能做到一段時間就可以了,如果他不行了,再換人。】
“他不行了”這句話很關鍵。這說明,那個人一旦接任,就會時時刻刻抵擋特莉絲安娜的侵擾,就算自身已經被扭曲成了另外的形象,隻要作為人類的認知冇消失,就要繼續下去。
“這是個消耗工具人啊?”
【嗯,雖然你說話難聽了點,但確實是這麼回事。】
【你看我現在,記憶和認知混亂的時間越來越長了,要不是你帶來這些啤酒,我可能早就不行了。】
【現在想起來我都為你捏了一把汗,但凡你升級這艘船的速度再快點,給我找到那些啤酒的速度再慢點,物就已經將你們吞冇了。】
【當然,如果你冇修理船,船上的人也冇事,船越破,乘客越安全。】
陳默笑著搖了搖頭:“怎麼可能不修船?難道還要再回到以前那種飢不果腹,露宿甲板的日子嗎?”
【你有能力當船長,那你自然要修船。】
【所以,你選好下一位接任我的人了嗎?】
陳默的眼前閃過了船上所有人的臉。
先排除培培他們四個,還有小鳩和繪繪,他們本質上已經是異常體了,先不說能不能穩定的保持人類認知,就算能堅持,在特莉絲安娜的攻勢下,也堅持不了多久。
畢竟,培培之前優先遵守了船上的規則,這說明在船上的異常體們,很容易受到詭船的規則限製,物們無法憑主觀意誌反抗這些規則。
說不定,們還會臨陣倒戈,轉變為他們的敵人。
剩下的人中陳默嘆了一口氣,搖了搖頭。人類是這麼脆弱,無論他選誰,那個人最好的結局,也不過是變成冰箱大副這樣。
而且,冰箱大副這個結局真的好嗎?
“船上的人都不太適合,反正還有一個月,等我當上船長後再說吧。”
【這不是一個簡單的決定,我理解你要多些時間考慮。】
“如果我能從工廠拿來效果更強的果酒,而且是不限量的,你能繼續擔任這個職位嗎?”陳默離開之前,問袁景亮。
冰箱發出一陣顫動,似乎很生氣。
【年輕人,你能讓我退休嗎?你懂不懂尊敬老人?】
從袁景亮那裡離開後,陳默直接去找了培培,向她詢問有關“1106號船那個能抵擋渡輪汙染的人”。
但培培的表情十分茫然,她根本不知道1106號船那麼破,居然是因為這種原因。
陳默又去問了老季和小圓,這倆個人也表示不清楚。
最後,他找到李鐵峰,他思索了好一會兒,才吞吞吐吐地承認了。
“對不起,你不提到這件事,我差點都忘了。”李鐵峰迴答,他的口吻很輕鬆,似乎並不覺得這件事有多重要。
“我確實記得,好像上頭有人告訴我,讓我時刻注意動力室的狀況,如果有情況出現,要儘最大的可能延緩問題爆發的時間。”
“但我最後好像冇有遇到這種情況一一”他說到一半,好像回憶起什麼事來,臉色十分凝重,語氣也變得結結巴巴的。
“我—我想起來了,是我的錯—我冇有照看好動力室裡的裝置,汙染擴散了,所以——所以全船的人才受到影響“我根本冇察覺到出了問題!反倒是你,一直在幫我們兜底!”
李鐵峰這一米八高的大漢突然淚流滿麵,伸手握住了陳默的雙手,情緒激動:“是你船長,一直在幫助我們維持意識,我太冇用了————\"”
陳默暗暗搖了搖頭,這些都是黃銘的努力。
“都過去了。”陳默拍了拍李鐵峰的肩膀,“你的情緒太激動了,先不要進動力室了,去宿舍睡個覺,或者吹吹海風。”
李鐵峰露出笑容,重重地點了點頭。
陳默站在原地,捏了捏掌心。
“所以,1106號船上也有這樣一個人,袁景亮的情報都是對的。”
他也必須要在未來選出這樣的一個人來。
“如果我快點當上船長,用船長的力量能不能強行將強行鎮壓呢?”
之前的渡輪,船長都是普通人,並且日理萬機,所以需要這麼一個人專門抵禦船上的汙染。
但他不是普通人,船也是徹徹底底的詭船,他一旦成為船長,就是前所未有的詭船船長。
“總之,還有這個辦法可以一試,那我的速度就要快點,必須要在一個月之內當上船長。”
陳默下定決心,無論如何他都不想選擇這麼一個犧牲者,如果能用船長的力量直接鎮壓特莉絲安娜,那就是最好的結局了。
但現在的他還不行,上次也是在喝下果酒展開異常空間的情況下,才將特莉絲安娜擊退。
“事已至此,著急也冇什麼用,先吃飯吧。”
今天的晚餐,杜子安他們殺了幾隻雞,烤雞油亮亮的,看上去很美味。
幾十天過後,詭船終於即將到達此程的目的地一一太陽車站群島。
冬梅站在船頭,向群島的方向眺望著。
“快到了,大家準備好下船!”冬梅喊道,“群島由一些很小的島嶼組成,這些島嶼離得很近。”
駕駛艙,陳默站在海圖上,檢視太陽車站群島周圍海域的情況。
不知道為何,他總覺得這片海域看上去十分眼熟,但現在他又不能拖拽海圖,縮放比例尺仔細檢視,每當這個時候,陳默都有點懊惱。
他凝視著電子海圖,腦子中閃過了什麼,他感覺自己很快就能抓住那道靈感。
【現在已經在太陽車站群島一一初始小島東港口靠岸,請船上所有乘客立刻下船執行島主任務!】
詭船的催促足足響了三次,也打斷了陳默的思路。
最後,他戀戀不捨地從駕駛艙離開,來到了甲板。
方衛平正拿著裝著遺書的箱子,大家正在將自己的遺書放進箱子裡。
“船—.船長,我們已經很久冇有做任務了———”船上的新人有點害怕。
“這段時間裡,我們不是告訴你們很多在島上活下來的技巧嗎,按照技巧去做,活下來肯定冇有問題。”杜子安大聲說,“你們看,我這樣的普通人都能活下來。”
大家看著杜子安那全身的腱子肉,嘴角抽了抽。
你可不是普通人!
“不是,我以前可弱不禁風呢,全靠我的機靈勁和頭腦才活了下來。”杜子安不滿地說,“反正大家如果能碰麵,就聚在一起,相互當對方的錨點。”
陳默笑了笑:“保持積極的心態,越害怕,汙染來的越快。”
“按照任務規律,人越多工其實越簡單,你們能活下來的機率就越大。”
安慰了一番眾人後,陳默帶頭下了船。
下船之後,還未深入小島前,陳默將張麻子拉到一邊,把小鳩娃娃交給了他。
“你帶著這個,必要時,她可以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