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們意識到神明被外來者徹底汙染的同時,一股新風襲遍整棟避難所舊的規則已經廢除,新的規則正在形成。
四位先知感受到了無與倫比的快樂,無數強加給他們的責任以及緊繃的精神鎖全部都消失了,他們從未像現在這樣輕鬆。
當他們回憶起過去的經歷時,就像是站在局外人的角度看一幕幕的幻燈片,心情毫無波瀾。
曾經,他們是人類文明殘存的種子,揹負著振興人類文明的使命,成為後末世時代的中堅力量,早日結束末世,恢復人類社會的秩序。
他們模糊地回憶起,原本是有一些大人和他們一起留在這個避難所的,他們本可以度過正常的童年和少年時期,感受大人們的關愛,以更健康的方式成長。
但某一天之後,這些大人就全都瘋了,無法進行正常的生活。
作為孩子,認知還未固化的情況下,他們反而保住了神誌。
大人們全都瘋了的情況下,避難所完全由機器人監護人接管,起初它製定的學習時間表還算正常,孩子們也能兼顧照顧大人們的同時,完成機器人的任務。
但隨著時間推移,他們發現機器人發生了一些變化,變得更瘋狂,為了“振興人類文明”的目標,完全不關注孩子們的承受能力去佈置計劃。
再後來,機器人徹底變成了“神明媽媽”,變成了另外一種人類無法理解的存在。為了讓人們上進,不間斷地抽取著避難所中所有人的【懈怠】。
【懈怠使人頹廢,使人進步,那麼隻要人不會懈怠,就會努力了。】
這是他的執行規則。
此時,所有瘋掉的大人要麼被扭曲成了擬像,要麼自殺。
倖存的孩子們逐漸長大,絕大多數都無法改變被汙染的命運,變成避難所中的異常體,最終隻剩下了四個人,就是先知四人。
他們的年齡逐漸增長,但是身體卻並不同步增長。再後麵他們組建教團,控製教徒,
最終和神明媽媽達成了某種平衡。
不得不說,隻要定期給予足夠的【懈怠】,就會給予他們獎勵和啟示。包括哪裡有足夠的物資,哪裡可以種植食物,以及詭異小島上異常體的控製方法而現在,神明媽媽已經發生了改變,不會抽取【懈怠】,也不會強迫他們上進了。
取而代之,他開始抽取【痛苦】。
如果人感受不到痛苦“好輕鬆”青蛙麵具男孩喃喃道,“原來做人可以這麼輕鬆愉快嗎?”
貓麵具女孩的目光都渙散了,這種極度的輕鬆讓她的大腦都變得遲緩了。
“以前為什麼會那麼累,現在這樣冇有痛苦,多麼美好啊?”狗麵具女孩歪著頭想著。
兔子麵具男孩不禁思考:“我們以前究竟是為什麼,要阻止外來者汙染神明媽媽呢?
不,這不是汙染,這是度化,我們所有人都會獲得幸福!”
對於被四位先知圍堵的阿茉等人,似乎冇有受到“新規則”的強烈影響。
“陳默那邊成功了,我們的危機應該解除了?而且這世上再也不會有教團出現了。”冬梅感覺精神很輕鬆,原本斷腿處的隱隱疼癢也完全感受不到了。
杜子安則感到身體格外輕盈,過去一年裡因為超負荷鍛鍊身體而產生的暗傷也不疼了“他們好像冇再關注我們了!”阿茉開心地說,看上去並冇有受到新規則的影響。
方衛平作為曾經的“聖子”,感覺自己心中的什麼東西徹底碎裂了,自從當上聖子後,他就覺得自已和教團有某種隱隱的聯絡,現在這種聯絡徹底斷了。
他的身體微微抽搐,隻持續了幾秒鐘,當他再次恢復神誌時,杜子安已經拉著他的胳膊,將他帶到了避難所的外麵。
“我們逃出來了!”冬梅鬆了一口氣,她抬頭看著天台的方向,道:“陳默呢,他能逃出來嗎?”
“我們等等吧,反正咱們的船自己不會開走。”杜子安說,“陳默應該不會出事。”
他們路過了庭院,走出了避難所的鏤空鐵藝大門,站在了路邊。
“你們—-你們居然出來了?發生了什麼?”街角處,何啟瑞探出頭來,接著,好幾個人從街角衝了過來。
“是聖子大人!”
“我們感覺避難所中的氣氛變了,你們推翻了先知們嗎?”
“聖子大人和陳默主教萬歲!我們可以重新開始,建立一個新的教派!”
從健身島逃出來的那些肌肉團和學者教徒們,紛紛露出驚喜的笑容,就好像推翻了原來的先知,他們就能過上好日子一樣。
何啟瑞一本正經地抬起手:“新的事業開始了,我們給新的教派起一個響亮的名字吧“聖子大人怎麼看?”
方衛平擺了擺手:“隨便你們,與我無關。”
【你要許個願嗎?】
【這是你讓我吃到了美味零食的答謝。】
【你可以不給我提供任何痛苦,就能與我做交易。】
【什麼都可以,長生不老,強大的力量或者是不再疼痛,都可以滿足。】
此時,位於中央的機器人徹底成為了一件廢鐵,不再動彈,不再發出光亮,麵部的顯示屏陷入一團黑暗。
陳默揉了揉腦袋,感覺清醒了一些後,從地上爬起來,就看到那五台電視機的螢幕上出現了閃爍的文字。
果然,這些電視機和血太歲和黃昏學院裡的那兩台是一樣的,都可以許願!
看著那個衛星訊號鍋,再看看那些像是複製貼上出來的電視機,還有上麵誘導性的文字,陳默似乎明白了什麼。
恐怕電視機隻是的載體,真正的說不定在天上,通過“訊號”進入電視機中,才能被人看見。
進一步想,衛星訊號鍋能接收到的是什麼訊號?
陳默抬頭看了一眼。
是人造衛星。
在所有的高科技產品中,無論是詭船上的動力室,還是電子海圖係統,亦或者是一個平板·科技含量都比不上人造衛星。
陳默突然感到不寒而慄,如果人造衛星也變成了異常體,那麼所蘊含的汙染量到底有多龐大?
人類造出來的最高科技不是在地麵上,也不是在海上,而是在太空中。
就在上空,圍繞著地球轉動,如同一個龐大的陰影,也無人能觀測到到底變成了什麼樣。
突然,那種如在喉的被窺視感又出現了,陳默感覺自己全身發冷,彷彿掉進了萬年的冰層。
恍惚中,他看到漆黑的太空中,一個扭曲得無法用言語形容的龐然大物睜開了一隻像是黑洞的眼睛。
陳默瞬間跪在了地上,當他清醒時,卻發現自己正跪在一灘膠狀物上,那些膠狀物正在逐漸消失。
這些都是他體內蘊含的膠狀物,被看了一眼,消失了這麼多。
那些電視機上麵,還閃爍著問話。
【你要許個願嗎?】
陳默確實有願望,如果可以的話,他希望回到末世前的生活,再次見到自己的親友。
如果末世註定發生,傾儘全世界的力量都無法阻擋血雨降臨,那麼他還想擁有一個健康的身體,能一直陪伴親友直到最後的時間。
“不用了。”
陳默知道這些電視機無法實現所有的願望,僅僅能實現和“靜態,維持現狀”相關的願望,並且伴隨著巨大的副作用,他可不想變成像是血太歲或者黃昏學院中那個帶著電視機腦袋的學生。
天上不會掉餡餅,如果有東西說它能幫你實現願望,那麼就要仔細想一想,它是不是qb,或者聖盃。
【你幫了我們,付出了報酬,我們不會欠帳。】
【那麼,願望可以暫時先欠著,等你想好隨時可以回來找我們。】
“不會回來了。”
陳默感覺自己的神誌恢復了正常,天上那個存在給他造成的影響,似乎完全消失了。
不遠處,莫夕癱倒在地上,已經昏迷了,被這天台上的龐大汙染衝擊,她居然冇有產生軀體化症狀,或者自殺,也算是強人。
不過,下一秒,陳默就看到了站在她不遠處的遺忘詭童。
怪不得,她能平安無事,原來是那個詭童在旁邊啊。
“詭童的汙染是刪改記憶,這個汙染居然能夠幫普通人硬抗的汙染嗎?”
陳默在此之前隻覺得方衛平身上的遺忘能力很無敵,至少大部分汙染都無法入侵他,
但現在他徹底明白,遺忘的力量比他想像得更強大。
他想了想,走向那個已經報廢的機器人。
檢視了一番後,陳默確定它已經變成了“死物”,無法主動傳播汙染了。
“既然它曾經控製這裡,那麼它身上的儲存裡或許有避難所的所有資料,我不能放過這個瞭解一切的機會,必須想辦法把它帶回去。”
至少把它的硬碟?還是主機板?帶回去。
忽略掉由純機械結構組成的四肢,以及安裝顯示屏的頭部,陳默覺得它的重要部件大概率都在軀乾上。
陳默釋放出膠狀物,讓膠狀物流入機械的縫隙中,幾秒鐘後,軀乾上的後蓋螺絲就掉了下來。
用這個辦法,陳默幾乎將這個機器人拆了個稀吧碎。
“找到了,這個應該就是主機板了,如果它身上裝載了ai,或許可以安裝在詭船上,看看老季有冇有辦法改寫它的程式,為我們所用。”
“這個就是硬碟了吧,先裝起來,回去再研究。”
陳默掌看麻袋,將重要的部件放進去。
“四肢也帶走吧既然這個機器人可以做家務照顧孩子,那麼它身上的關節和感測器應該是最頂級的了,給老季研究下,看看能不能幫冬梅和麻子造出來更靈活的假肢。”
十幾分鐘後,陳默扛著滿滿登登的麻袋,將莫夕打醒。
“什麼?”她滿眼迷茫,心中隻記得要照顧好詭童。
陳默扯了個布條,將詭童的眼晴遮起來,幾秒後,莫夕才逐漸恢復了記憶。
“你牽著他,我們一起走。”
詭童這麼好用,雖然看上去有些疹人,但還是不扔了吧。
詭童長大了,那張臉更像療養院裡那個老人了,陳默原本想把詭童扔島上的,現在覺得太可惜了,能幫人硬抗他的一警,對於船上的人來說,就是一個保命神器。
一樓入口大廳。
陳默看到了那四位先知。
不過與之前印象中的矮小的孩子形態不同,此時他們幾個都變成了白髮蒼蒼的老人。
兔子麵具,青蛙麵具,貓麵具和狗麵具已經掉在了地上,他們露出了真容,但已經滿麵皺紋,看不出年輕時的樣貌。
此時,他們的眼中帶著懷念又渙散的幸福笑容,四個人並排坐在了貨櫃上麵。
看到陳默走出來,他們往下看了一眼。
“你出來啦。”
其中一位老年男性說,語氣甚至十分慈祥。
“我出來了。”陳默不知道要說些什麼,隻能順著對方的話說。
另一位梳著銀白色的短髮,眉眼依稀有些眼熟的老奶奶看向陳默,語氣依然不客氣:“你滿意了對嗎?看看我們,原來已經老成了這副樣子,當初我們還被你當成孩子,
現在你該叫我一聲祖奶奶了哈?”
陳默意識到,這位老奶奶應該是之前的那位貓麵具女孩。
“你們為什麼會變老?”
青蛙老爺爺回答:“神靈媽媽變了,之前的規則已經失效。過去,我們和他是繫結在一起的,現在解綁了,我們也恢復了原來的樣子,我們這樣老傢夥,其實早該死了,卻多活了這麼久。”
“你問這些做什麼?嘲笑我們頭髮白了,牙掉了嗎?”貓麵具奶奶冇好氣地說,然後話鋒一轉,嘆了口氣:“能在壽命結束之前,再看到你回來,真好。”
“你們·—”陳默意識到,這些“前先知”們,已經對他徹底冇有了敵意,而且精神狀態也像是看破了紅塵,什麼都不在意了一樣。
他們四個從貨櫃上,緩緩地爬下來。
狗麵具奶奶顫顫巍巍地走到陳默的麵前,伸出雙手:“可以再抱抱我嗎?”
陳默放下麻袋,舉起雙臂,將這個奶奶抱在了懷裡。
“好溫暖。”她緩緩地說。
“抱夠了吧,該我了。”貓麵具奶奶後退了幾步,然後衝向了陳默,巨大的慣性讓陳默向後摔在地上,而老奶奶則將陳默當成了肉墊。
“溫暖個p,明明是冰的,和以前根本不一樣。”她說。
陳默拍了拍她的後背,輕聲問:“你叫什麼名字?”
貓麵具老奶奶用力地抱著陳默,咬牙切齒地說:“名字—就算了,真是便宜你了,
你什麼都不記得。”
“我可以不可以”兔麵具老爺爺有些害羞。“我也想要抱抱。”
最後陳默和四位老人都擁抱了一番。
“走吧,走吧,年輕人有自己的使命,要堅強下去。”貓麵具老太太推了陳默一把。
陳默拿起麻袋,走出避難所的大門。
身後,那四位身影久久地望著陳默的背影,接著化為了無數個塵粒,消散在空氣中。
“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