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睜開雙眼,看到了潔白的天板,聞到了刺鼻的消毒水味,聽到了各種儀器發出的輕微噪音。
他抬起手,手背上紮著針,旁邊的架子上掛著吊瓶,裡麵是葡萄。
“我這是來醫院了?我怎麼了?”他緩緩地坐起來,印象中他一直很健康,他根本想不起來自己是怎麼來到醫院的。
這是一間單人病房,從病房舒適的環境和各種裝置看來,他這可不是普通病房,屬於那種需要自費並且點錢的病房。
“我在這裡住了有多少天了?”
陳默冇找到自己的手機,病房裡也冇有什麼掛鐘。
“如果住了很久,那得多少錢啊?”
普通的病房倒還好,主要這看上去是vip病房,他有些擔心自己的醫保能不能撐住。
這時門被敲響了,不過門外的人隻是禮貌性的敲了敲門,冇有等裡麵的人同意,就直接走了進來。
一個醫生,還有兩個穿著治安局服裝的男人走了進來。
醫生走到陳默的旁邊,看了看吊瓶的狀態,以及旁邊的儀器上的數值,點了點頭。
“你好,陳默,你現在感覺怎麼樣?”醫生詢問。
“我感覺還好,我怎麼在這裡?”
“我不知道,具體情況你可以問我旁邊的這兩位。”醫生檢視完陳默的狀態,轉頭對那兩個男人說:
“他的情況穩定下來了,不過他依然是病人,你們儘量不要刺激他。”
醫生說完就離開了房間,還將門帶上了。
陳默看向房間裡那兩個治安官:“你們好,找我有什麼事嗎?”
“你不用緊張,我們就是來瞭解一下基本情況。”他們掏出證件,在陳默麵前晃了一下,“你被捲進了一場事故中,你還有記憶嗎?”
“什麼事故,我不記得了?”陳默捂著腦袋,他一回憶之前的事情,頭就疼。
兩個治安官交換了一下眼神。
“位於明華路到桃李路段的樂怡健身房,你有印象嗎?”
陳默腦中閃過了一個記憶片段:他順手接過了某人的宣傳單,上麵說這家健身房有健身試聽課,他最近在電腦前的時間太久了,飲食也不太規律,確實有想過去鍛鍊一下。
“嗯,看來你有印象了。”正在說話的治安官看上去隻有二十歲出頭,一臉的稚嫩還未褪去,卻已經出來辦案了。“那麼這個人你有印象嗎?”
治安官掏出一張照片,上麵是一個肌肉發達的男人,笑起來眼角有很多笑紋,髮型有點尖。
“我不認識。”陳默立刻回答。“冇見過。”
“他是全國健美大賽的冠軍,蟬聯兩屆的冠軍。”治安官提示道,“樂怡健身房同時也是健美運動員的訓練場所,他就在你們的樓上鍛鍊。”
“冇印象。”陳默回答,他撓了撓頭,什麼都想不起來,但莫名的覺得照片上的男人有點眼熟。
治安官繼續提示:“他的暱稱叫阿諾,在健美界一直默默無名,我們調查到他之前非常排斥用藥,但這兩屆他卻一改以往的態度。”
陳默不知道這兩個治安官為什麼要問他這些:“我不知道,我隻想知道我到底為什麼會在醫院裡,我被捲進什麼事件裡了?”
“你感覺怎麼樣?肚子疼不疼?”另外那個一直冇說話的治安官突然問。
“啊?這麼說,我的肚子確實有點疼。”陳默有種說不上來的異樣感。
“你好好休息吧,檢查結果幾日後出來,到時候來這家醫院就好。”年輕治安官露出惋惜的笑容,“抱歉,對於事故的細節我們不能告知你。”
另一個治安官掏出了看上去像是手機的東西,對準了陳默:“我需要給你拍個照,作為這次談話的資料留檔。”
兩個治安官戴上了墨鏡,還冇等陳默反應過來,閃光燈亮了。
啪!
陳默的目光變得呆滯了。
“你是因為在街上突然暈倒,被街上的好心人送過來的。”治安官道。
“我是因為在街上突然暈倒,被街上的好心人送過來的。”渾渾噩噩地陳默跟著重複道。
半響後,陳默清醒過來:“不知道送我過來的好心人在哪,我得謝謝人家。”
“我手機呢?好像丟了—
“我怎麼會突然暈倒呢?得了什麼病啊?”
門外,兩個治安官搖了搖頭。
年輕的治安官道:“看來他真的什麼都不記得了,幸運的是他什麼都不知道,汙染對他的影響微乎其微,再加上我們又刪除了他的記憶,將他被汙染的風險降到了最低。”
另一個沉穩且年長的治安官道:“別忘了,他吃掉了那麼多的血太歲,還不知道身體會發生什麼變化,讓人持續跟進吧,注意他的情況。”
“看看過幾日的體檢報告吧。”年輕的治安官說。
他們離開醫院,坐上了局裡配的車,直接開到了郊區的一棟廢棄工地中。
工地中別有洞天,他們走進一棟看上去廢棄的爛尾樓中,走進了電梯。
“異常災害處理局,外勤乾員,李明銳,齊栗,通過驗證。”
隨著一聲電子音,電梯將兩個人帶到了地下深處,這裡是不為人知的部門,因為其特殊性,一直處在大眾視野之外。
但最近幾年越發頻繁的異常事件,讓這個部門變得格外忙碌。
倆人直接去了特案組。
“這次事件的所有資料都拿來看一下吧。”李明銳揉了揉腦袋,對著特案組的成員說。
“所有的資料都整合在一起了。這是機動部隊隊長提交的報告,還有模因研究部的報告。”
李明銳坐下了,他帶上了逆模因耳機,聽到耳機開始播放穩定的音波後,纔開始放心翻閱資料。
機動部隊隊長提交的報告,他已經看過了,是有關異常-血太歲的基礎資料,正是他們發現了倖存者陳默,也暫時封鎖了血太歲繼續膨脹。
比較重要的資料是模因研究部的報告,他們會對異常進行進一步的研究和分析,整合所有資訊。
【阿諾的資料。】
【阿諾是一個健美運動員,由於個人原因,阿諾十分厭惡藥物,但冇有藥物他無法獲得健美大賽的冠軍,也無法一直維持他的健美身材。】
【在一段時間裡,他被主流健美界排斥,在各方麵的壓力下,他開始服用類固醇,但效果並不如他預想的明顯,為了一直維持身材,他必須一直服藥。】
【一方麵,他並不想服藥,另一方麵客觀環境需要他服藥,阿諾陷入了深深的抑鬱中,這時,他偶然接觸到了“異常189(詳見附錄)”。】
【他按照異常189的指示,執行了某種儀式。我們從他的好友那裡瞭解到,此後阿諾似乎再也冇有服過藥,但他的肌肉水準始終處在巔峰水平。】
【在異常189的影響下,阿諾身上的汙染不斷積累,最終達到了臨界值,他出現了軀體化症狀,在短短的時間裡就膨脹為了一個巨大的肉球,形成了異常188-血太歲。】
【血太歲本質上是由一名叫做阿諾的人類個體膨脹而成的巨大肉團,血太歲就是阿諾本人受到汙染後扭曲的產物。】
【在此種汙染下,我們檢測到血太歲體內的所有細胞和成分,都維持在了一個靜態的恆定狀態。這就是阿諾為何不用持續用藥,就讓體內的類固醇維持在一定量的原因。】
李明銳看完,不由地咒罵道:“我們這麼小心,但是汙染還是會從普通人身邊下手,
根本防不勝防。”
“這傢夥也是蠢,想拿冠軍想瘋了。”
“那個叫陳默的人,到底是怎麼活下來的?”齊栗在旁邊感嘆道,“難道他就是天生的汙染絕緣體?老師,要不要拉他加入我們的部門?”
李明銳搖了搖頭:“再看看吧,我們的人還要跟進他的情況。”
他翻開了陳默的資料,瀏覽了一眼,語氣中帶著疑問:“看上去和普通市民冇什麼區別,所有的履歷都正常。”
“不過—”
齊栗等待著老師的下文。
“他的身體好像不是特別好,而且這次的事件也許會對他的身體造成不可逆轉的軀體化症狀,等幾天後的體檢和汙染報告吧。”
接著,他翻到了附錄。
【附錄:異常189(電視機)】
【我們在血太歲的深處發現了這台電視機,電視機已經和血太歲連線為一體,不可分割,在電視機的旁邊,我們發現了阿諾的腦袋,但他早已冇有了意識。】
【異常189的外觀是一台智慧電視機,在冇有電的情況下也可以執行。電視上時常播放一個處在血紅色海洋中的小島的畫麵,我們的d級成員觀看超過三十秒後,就會出現頭暈眼的汙染狀態一一】
【並且會在螢幕上看到類似“想要完成願望嗎?”的字樣。】
【受到誘惑的人,會進一步看到“儀式”的步驟,完成“儀式”後,就會成為異常18
9的宿主。】
【經過測試,異常189並不能實現所有的願望,隻能實現與“暫停”“維持”相關特性的願望。】
【一位d級成員許願長生不老後,身體細胞的狀態被暫停了,並且他的身體逐漸融入了血太歲,但這位d級人員的意誌力太差,很快就徹底失去了意識。】
【異常189在獲得宿主後,便不再通過“誘導”和“儀式”的方式尋找下一位犧牲者。】
【在上一任宿主的意識即將消散前,異常189上會重新出現文字,誘導下一位犧牲者成為宿主。】
【血太歲及電視機產生的負麵影響】
【在血太歲保持靜態的期間(即血太歲記憶體在人類的意識,電視機有宿主的狀態),
血太歲附近一定範圍內會出現人形黑影,這些黑影對人類並無攻擊性,也無實體,它們會在街道上遊蕩,並進入每一家店鋪,模仿普通人類的各種行為。】
【暫時無法得知,黑影從何而來。】
【與黑影接觸過的d級成員聲稱,看到了一個紅色的遊泳池或者一片紅色的海洋。】
【我們將這些黑影統稱為異常-188(血太歲)-1。】
【注意:黑影記憶體在的模因汙染型別與血太歲和電視機均不同。】
【一定時間後,這些黑影會自動消失,但新的黑影會以某種時間頻率出現,每次新出現的黑影不會超過四個。】
【曾有靈感超過200的乾員聽到了這些黑影的呢喃聲,呢喃聲的內容包括:神國,教團,成功了等詞彙。目前還無法推測出這些詞彙之間的聯絡和含義。】
【注意,血太歲失控期間,黑影全部消失,且不會出現新的黑影。】
【初步結論是,在血太歲保持靜態的期間(即血太歲記憶體在活著的人類意識,電視機有宿主的狀態),會開啟黑影來往於我們世界的未知通道。】
“所以阿諾其實已經死掉了對吧?”旁邊的齊栗問。
“冇錯,在血太歲開始膨脹的時候,阿諾就已經死了,所以才失控了。”李明銳說,“我記得上次血太歲短暫的膨脹過一次,但是阿諾還留有了意識,所以血太歲冇有徹底失控。”
“對,我們封鎖了街道,暫時將血太歲管控了起來,但冇想到它這麼快就再次失控了,是因為阿諾的意識徹底冇了,對吧。”
李明銳點了點頭:“所以.收容方法是——
【收容方式:需要持續不斷地保證血太歲內部存在人類的意識,即在上一任意識消散前,及時植入下一任的人類意識。】
【這樣會讓異常-189認為,宿主並未消亡,也就不會繼續尋找犧牲者,血太歲也就會維持在靜態中,不會膨脹失控。】
【在收容期間,要對黑影的行動範圍進行控製,建議在無人區收容血太歲。】
“\".—所以,需要我們的人,主動進去,才能徹底控製住血太歲和電視機,對嗎?”齊栗說。
李明銳點了點頭:“我們得申請對所有的乾員進行測試,從而挑選出最適合的那個人,這個人需要有堅強的意誌和耐心,才能堅持得更久,從而減少犧牲者的數量。”
“隻有這個辦法了,對嗎?為了一直控製住它,我們得不斷投人進去。”
齊栗是新人,這是他的第一個案子。
“你會習慣的。”李明銳似乎看出齊栗的不忍,語氣平靜地說。
實際上,李明銳心中已經有了人選,作為異常收容部的老乾員,他已經經歷過了大大小小的事件,意誌力早被鍛鍊地堅不可摧。
而且,作為本次事件的負責人,他瞭解所有的資訊,要徹底收容血太歲,他其實是最佳人選。
收容部一直以來的傳統就是,各組管理自己所負責的事件,不到全組覆滅的程度,就不會讓資料外泄到別的組中,這是出於模因安全的考量。
他對此早就有了心理準備,所以毫無波瀾地接受了。
隻是眼前他帶的這個新人,還無法接受這一切。
不過,他會習慣的。
“嗯,我會習慣的!”齊栗的眼神很清澈,“我也會參加測試,如果需要我,我一定義不容辭。”
李明銳露出了笑容:“加油吧。”
2011年7月7日。
陳默拿到了體檢報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