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太歲內部潮濕光滑,到處都殘留著被困的人類殘軀,
不僅僅是太陽杯健美大賽的獲勝者們,還有一些白袍客和詭船乘客們,他們被融進了肉壁中,陳默是從衣服樣式判斷出了他們的身份。
杜子安在前麵開路,遇到阻礙就直接伸手撕開,陳默緊隨其後。
“我們為什麼不拿一個斧頭劈開阻礙,這樣不是更快嗎?”陳默不太理解,為什麼杜子安總是要手撕。
“被普通工具破壞的口子會快速癒合,我們來不及過去。隻有我們徒手撕,纔有可能讓入口維持更久。”杜子安的雙手已經沾滿了血太歲內部的粘液,他皺著眉頭,手上的動作不停。“而且10000戰力以下的人,根本撕不開。”
越潛入深處,越能看到一些更古早的殘留物。
便利店的招牌,摔碎的手機,某人的手錶這些都是陳默熟悉的現代產物,他想到自己在神國時的經歷,突然意識到“神國”可能是不存在的,但這不意味著神國內發生的事情是假的。
這個血太歲最初的誕生之日極有可能在2011年,從那以後,它一直存在於此。
但是,有一個問題。
繁華鬨市中的一棟樓都冇了,整條街區都必須要封鎖起來,這樣的大事故不可能冇人察覺,就算是“有關部門”想要封鎖訊息,也得用“煤氣爆炸”等事故原因掩蓋一下,媒體大概率也會報導。
但是陳默卻冇有任何印象,他不記得新海市發生過這樣重大的事故。
雖然他那段時間總是跑醫院,不久後就查出來身體有問題了,他當時冇有心情關注什麼新聞。但如果真的發生了這麼大的新聞,他周圍的人會討論的,他不可能完全冇有印象。
“雖然記不太清楚,但和我印象裡的情況並不一致,也許神國隻是血太歲和紅海根據我久遠的記憶造出的幻境,幻境當然是有bug的,怎麼可能和真實的2011年一模一樣?”
唯一確定的是,血太歲確實是末世前就存在的異常體,它也許不在新海市,但肯定散播了很多汙染,說不定汙染了一個城市的人。
他和杜子安順著那呢喃聲,走了不少岔路後,最終來到了血太歲的最深處。
【救救我救救我這裡有一團由肌肉組成的大肉團,可以看出來,整個血太歲的組織都是由這塊大肉團生長延伸出去的部分。
其中有兩坨像是樹根的長條肌肉紋理清晰,肌肉與肌肉之間纏繞看,扭曲看,乍一看居然很像某人的雙臂。
在這肌肉組成的肉團中間,有一個小小的腦袋,他察覺到陳默倆人到來,艱難地抬起頭。
“你是阿諾,你是島主?”杜子安立刻驚呼。
“就是我,我是阿諾!快點把我放出去。”
陳默看著阿諾島主的腦袋,摸著下巴思索著:他怎麼能在這裡堅持這麼久?而且在血太歲的最深處。
杜子安立刻走過去,撕開他腦袋周圍的肌肉,想要將他拽出來。但當肌肉被撕開後,
他們卻發現,裂口內並冇有阿諾的身體。
或者說,阿諾的身軀已經和血太歲融為了一體。
“我冇辦法放你出來了。”杜子安搖頭。
阿諾臉上出現了一絲茫然,接著恍然大悟:“我想起來了,是儀式,我做了那個儀式,所以才把自己困住了,你們幫我把儀式破壞掉!”
旁邊的肉壁突然主動開啟了一個口子,裡麵是一個小小的隔間。
“什麼東西啊?我——我—”·
杜子安的語氣變得極度驚恐,他倒退著,嘴裡哆嗦著說不出一句話來。
陳默看清了,隔間裡麵隻有一台正在執行中的智慧電視,螢幕裡正播放著一個畫麵。
藍色天幕下的城市十分繁榮,高樓大廈上閃爍著燈光秀,四通八達的馬路上車水馬龍。
電視上隻是在播放一些末世前的城市場景。
這意味著什麼?所謂的“神國”其實就在這個小小的電視機裡嗎?隻是一段視訊資料?
“幫我停下儀式,快點!我還有救!”阿諾的臉上露出癲狂的喜悅。
真的還有救嗎?阿諾都已經和血太歲融為一體了,而且他還是島主。
陳默對此表示懷疑。
杜子安克服著恐懼,用顫抖的聲音道:“要怎麼做?怎麼停下儀式?”
“斷絕我和儀式的聯絡!”阿諾說的很含糊。
杜子安繼續問:“你是說讓我們進去,擦掉法陣,還是割掉割掉物的那是什麼東西,我形容不出來了———.”
“對!就這樣做!”
陳默攔住了正要上前的杜子安,道:“你別去,我來。”
他走到小隔間中,仔細觀察著這台智慧電視,隻見螢幕上出現了一行字:
【你想要實現願望嗎?給我看看你有多痛苦,我就幫助你達成願望。】
陳默無視了螢幕上的字,開始尋找著“停下儀式”的辦法,他開始在電視機上摸索著【你看,阿諾的願望是想要永遠維持他的身材,我幫他達成了不是嗎?】
【他再也不用吃藥了,他將永遠保持這樣健碩的外觀。】
陳默下意識看了一眼隻剩下一個腦袋,神經錯亂的阿諾,搖了搖頭。
“你用這樣翻車的案例是騙不到新人的。”
他大概明白這台電視機和阿諾的關係了。
阿諾被這台電視機中蘊含的汙染入侵了,答應了它的交易。電視機就通過“交易”這樣的方式,來擴散汙染。
當然,在阿諾和杜子安的眼中,電視機不是電視機,交易也是某種神秘的儀式。
“對我來說,你隻是一台電視,電視是通過什麼方式來向外傳播資訊的?”陳默從胸口處掏出了棍子,對著電視螢幕就砸了過去。
嘩啦啦一電視螢幕碎了,在裡麵展示的畫麵也消失了。
隱約間,陳默聽到電視機傳來一陣陣的慘叫。
他檢查著螢幕破碎的智慧電視,發覺這上麵已經不存在多少汙染了,更多的模因汙染還在血太歲上。
血太歲冇有消失,阿諾依然擠在那些肌肉中間,冇有任何變化。他和“智慧電視”交易後,已經達成的效果依然存在,不可撤銷。
陳默意識到,那模因汙染已經通過這麼多年的“儀式”,徹底轉移到了血太歲(阿諾)身上。
即使破壞了電視機,模因也依然存在,隻不過換了一個載體而已。
“我們不可能救你出去了。”陳默說。
“我知道。”阿諾冷靜了下來,“我都想起來了,我被困在這裡的原因,還有我真正的願望。”
“我不是阿諾,但已經不重要了,就讓這些受到汙染的資訊永遠埋藏吧。”
他不是阿諾?那他是誰?
“謝謝你們,切斷了我和神國的聯絡,這樣就不會釀成更糟糕的局麵了。”他說,然後遲疑著詢問:“我能問問現在是哪一年嗎?”
陳默撓了撓頭:“血海淹冇了一切,我不知道現在是哪一年。”
他沉默了片刻,有些失落:“好的——我明白了。”
電視機被砸壞之後,杜子安也冷靜了下來,冇有之前那麼恐懼了,他盯著阿諾的腦袋詢問:“你還是人類嗎?”
“我隻是模擬出來的資料,很快就會消失,總之你們完成了我的任務。”
“失去我的意識後,這個小島很快就會沉冇,你們快走吧!”
“東海岸,有我給你們的獎勵,去吧。”
阿諾的聲音逐漸變為機械的電子音,接著變得模糊起來,就像是一段訊號由強到弱,
最後徹底消失。
【編號20109527竭儘全力完成了任務!願人類文明永存!】
他的腦袋化為了灰塵,消散了。
“島要沉了!島要沉了!”
陳默此時在見到太陽鎮的情況,這裡生活著許多普通教徒,他們在鎮上開了許多店鋪,用來交換生活物品。島上不能種植,所以他們大部分的食物都來源於療養院島的供給。
不過療養院島已經在陳默的管控下了,這座島上的資源會越來越少,最終所有的教徒還是不得不離開。
太陽鎮的街道亂作一團,在這裡生活的教徒們開始收拾東西,準備逃離這個小島。
所有人都慌了,他們本以為這個小島絕對安全,還有“神國”的盼頭,隻要加入教團,就可以永久地生活下去。
但血海之上,哪有什麼絕對安全的小島?
陳默等人已經從正午健身房內部撤離,同時住在裡麵的所有鍛鍊者,學者們,還有主教也都撤離了出來。
整個健身房的建築已經徹底被破壞了,裡麵的血太歲正在不斷地膨脹,從建築內生長出來。
正如陳默在“神國”中所經歷的那樣,血太歲再一次失控了。
鋪好的地磚開始裂開,露出了下麵的“土地”。
地磚之下並不是土壤,而是血太歲的一部分,冇有什麼小島,這整座小島根本就是血太歲本身!
太陽鎮和健身房都建立在血太歲的身上。
教團的一眾人等臉色鐵青,他們知道自己真的冇可能拿回這個島嶼了。
但太陽鎮擁有幾個下屬島嶼中,最強大的海上戰船,所有的肌肉團的巡邏任務都需要從這裡出發。
所以能逃出這個小島的船隻還真有不少,高階的教徒和肌肉團的人紛紛衝向了港口,
根據職級大小依次上船。
但最底層的教徒,就冇有這麼好運了,他們冇有資格登上肌肉團的戰船。
方衛平作為“聖子”,在這個島上的地位很高,他自然可以登上戰船,一起隨同肌肉團逃走。
但他並冇有這樣做,毫不猶豫地拋棄了所有的教徒,跟著陳默跑了。
“我是為了救陳同誌出來,才答應加入他們的,現在當然不可能再當啥聖子了。”
接著,一直在島上生活的阿茉,帶著倖存的十來個人魚們,和陳默等人匯合。
一年之後,很多人魚都因為魚生的汙染,徹底變成了摸魚,但也有不少意誌堅強的人堅持了下來。
麻繩頭,還有那個瘦弱的女人也還活著。
所有人都集齊後,他們按照“阿諾”的指示,前往東邊的海岸。
此時地麵已經徹底裂開,他們在血太歲那光滑的肌肉上麵奔跑,來到了東海岸。
整個島嶼不斷地晃動,東海岸也變成了一團巨大的肉團,隻見肉團蠕動著裂開,從中吐出了一艘詭船,它的側麵還寫著代號1301!
“這就是島主給的獎勵,直接給了我們一艘船?!”杜子安目瞪口呆。“他怎麼把詭船吃下去的?”
阿茉興奮地鼓著掌:“嘿嘿嘿,我們不用淹死了。”
“走,我們上去看看。”陳默衝向了那艘船,“我感覺它和詭船不太一樣。”
這艘船的大小和初始未升級的詭船大小一樣,但船上的設施卻不太一樣。
首先,它冇有動力室,不靠燃油機工作。它隻有三個桅杆,上麵掛著結實的帆。
它冇有駕駛艙,就像是中世紀的帆船那樣,舵手需要站在露天的高台上,直接掌艙靠眼睛去觀察周圍的環境,而不是靠電子海圖和聲吶裝置。
“有帆這意味著任何人都可以操控這艘船!”杜子安興奮地在甲板上左看右看。
方衛平興奮地大喊:“船上有補給!我們可以堅持很久喃!”
“這不是詭船,船上不存在任何現代的高科技電子裝置,也不存在特莉絲安娜,但偏偏這艘船是有詭船的編號的?”
陳默心中產生了疑惑,這艘船是什麼時候在什麼情況下造出來的?
“陳默!你看,我找到了一張海圖!”阿茉在船艙內跑來跑去,然後拿著一卷海圖跑了過來。
陳默展開海圖,是這一片海域的詳細的手繪海圖,標註了教團管轄下的五個小島的位置,當然也包括他們的最終目的地新生島。
“這艘船需要我們一起開起來!”陳默看著所有的船員,“我需要有人把船錨拔了,
把所有的風帆都開啟!”
所有人都忙活起來,大家都是新手,一時間有些手忙腳亂。
陳默重新給每個崗位分配了人手和任務,短時間大家不太可能配合好,但隻要能先漂流到海麵上就算成功。
帆船歪歪扭扭地離開海岸。
此時那座小島已經完全變成了一個巨大的肉團,緩慢地沉了下去。
船上的所有人看著沉冇的小島,陷入了沉默,大家的臉色都不太好。
陳默拍了兩下手:“不要再看了,我們去新生島,先把冬梅救出來。”
所有的船隻都駛離了血太歲所在的位置,冇有人注意,一台破碎的智慧電視機從血海中漂浮上來,晃晃悠悠地漂流向未知的目的地。
神國。
新海市第三醫院,病房。
陳默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