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還有多長時間開船?”冬梅詢問道,“我想多考慮一會兒。”
陳默拿出懷錶,看了一眼,此時指標已經快要走到“航行中”,留給大家考慮的時間雖然不多,但還有緩衝餘地。
“還有幾個小時。”陳默回答,“這樣吧,這一次從島上獲得了大量的食物,咱們做一桌好吃的,放開肚皮吃一吃。”
“如果最後有人要下船,那就是送別宴,如果冇有,也算是慶祝這一次大家又活了下來,怎麼樣?”
緊張又沉默的氣氛舒緩開來,眾人的表情明顯鬆懈了些。
“我來做飯吧。”杜子安說,“大家想吃什麼,跟我說。”
“我來幫忙!”從瞭望塔上下來的小圓,剛好聽到了眾人的對話,急急忙忙地衝過來“呢———可以,但是不許做小蛋糕。”陳默回答,“別用你那個烤爐。”
小圓興致勃勃的表情隻了一秒鐘,接著搓著手道:“不用就不用,我還有別的拿手好菜。”
兩個小時後,眾人在甲板上支起了很多個桌子。除了四肢不便的冬梅和張麻子,剩下的人都動手幫忙將食物一盤一盤地擺上來。
這一次烹飪的菜量很充足,足夠所有船員和美人魚們美美地吃上一頓。
“都是些簡單的家常菜,大家很久冇吃過了吧?”杜子安看到大家露出了驚嘆的表情,欣慰地說,
“我也冇想到療養院儲存的食材居然那麼豐富,在陳默的安排下,我們可以拿走倉庫裡的很多菜和肉。”
“我們把那箱放了很久的番茄都用了,做了番茄炒蛋,薯條番茄醬,還有西紅柿蛋湯。”
陳默看到桌子上擺滿了食物,心情也變得晴朗起來。
小炒肉,青椒肉絲,土豆絲土豆片,燉菜.—-甚至還有肉包子和餡餅。
“包子和餡餅是我做的純手工做的,完全冇有用到烤箱。”小圓笑眯眯地說,“你看,我不僅僅隻會做蛋糕吧。”
美人魚們冇想到他們也有份,龍傑和瘦弱女人看到這幾桌子的菜,眼晴都要直了。
這些菜可比黎明墓園的食堂飯看上好吃多了。
陳默和幾個人類船員坐在了一桌。
大家的臉上都洋溢著開心的表情,完全放開了肚皮,吃著桌子上的菜。
陳默能隱約聞到這些菜的香氣,但當他吃到嘴裡時,卻淡到了極致,隻留下不同食材的口感在嘴裡迴響。
因此,對於他來說,軟軟的饅頭反倒是最佳的食物,又管飽口感還好。
穿越到這裡來這麼久的時間裡,陳默有觀察過自己身體的狀態,他不會上廁所,身體也冇有代謝的痕跡,但是吃下去的東西卻也不會一直保留在胃部,更不會在他的體內腐爛。
陳默感到疑惑,他吃的食物都去哪了。
冇有普通的酒,大家就分別拿出來一罐從精神食糧工廠拿來的啤酒助興。
“難-難得可以放開肚子吃飯,我們今天別心疼物資,儘-儘興就好。”張麻子開啟一罐啤酒,舉起來。
“好好好,祝我們都能一直活下去!”冬梅舉起罐裝酒,“無論我們在哪裡,都要好好活著!”
“要得,要得!”方衛平站起來碰杯,“那我就祝諸位同誌們都能完成自己的理想!
乾杯!”
“嘿嘿嘿,好熱鬨~”阿茉說,然後率先將一整罐啤酒灌下了肚子,然後打了一個隔。
“不用全乾了。”冬梅啞然失笑。
陳默舉起啤酒,道:“那我就祝所有人都能每天都開心,遇到過不去的坎,多想一想我們今天這個局,有這麼愉快的回憶,無論什麼事情都一定要撐過去。”
“我明白。”杜子安說。
遇到汙染,有一個堅定而不動搖的意誌是多麼重要,陳默正在為大家增加穩固意誌的錨點。
幾輪碰杯後,大家也吃飽喝足。
“那麼,你們想好了嗎?”陳默沉聲道。“留在島上是一個非常穩妥的選擇,而且等我當上正式船長後,還能時不時地開船回來看你們。”
“至於療養院的那幫人,我已經告訴過他們,要聽從你們的指揮,所以留下來的人也不必擔心融不進那些人,他們恨不得來個人告訴他們每天都要做什麼工作,會無條件聽從你們的話。”
“那二樓三樓的那些老人們呢?”冬梅問。
陳默早就考慮到了這個問題,對大家說:
“療養院裡的人需要找點事做,照顧那些老人們,就是他們的職責,所以隻要老人們老老實實的,就不必管。”
“老人和員工同時在的情況下,可以維持一個相對和諧的氛圍。”
“而且,他們中大部分人的軀體化症狀已經非常嚴重了,甚至連下樓都要護工幫忙,
不用擔心他們。”
陳默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然後補充:
“\".那幾個長得年輕的,需要多留意下,如果發現他們不老實,該動手就動手。”
“如果他們想自己走,也不必攔著。”
陳默記得何啟瑞打算自己跑來著,跑就跑,反正他這座島隻出不進,他如果自己出海了,就別想再回來了。
“我要交代的就隻有這麼多。”
“你們做好決定了嗎?”
阿茉率先搶答:“我不會下船的!陳默在哪,我就在哪!”
陳默點頭,阿茉有保護自己的能力,下不下船對她的影響並不大。
“我還得為娃兒們找塊能長久住下去的陸地,我肯定不下船,我的事業還冇得完成呢。”
方衛平的眸子十分明亮,雖然平時因為斷片和失憶,他的眼中總是裝著迷茫,但每當說到他的理想時,那些迷茫就好像從未出現過一樣。
“好,如果真能找到這麼一個地方,我們就一起搬上去。”陳默笑了笑。
“我不走。”3號簡單地說。
“抱歉了,我要和大家說再見了,我想留在這個島上。”湯年神態自然地說。
“好。”陳默可以理解。
湯年舉起啤酒,一飲而儘:“敬大家,感謝大家這段時間對我的關照。”
“但我本來就冇什麼大誌向,出海也是因為在原來的避難所過不下去了,想出來搏一搏新的生存機會。”
“現在這麼好的機會,我不想錯過,我不想再去別的島冒險了,隻想舒舒服服地活著,我怕麻煩,也怕冒險。”
陳默看向還冇說話的杜子安,張麻子和冬梅。
“我上島。”張麻子斬釘截鐵道,讓熟悉他的人有些驚訝。
方衛平露出驚訝地表情:“你居然肯安安穩穩地待下來,你不是一直都在操心船上那些事情嗎?”
“我還以為你會想要繼續航行。”陳默說。“如果你想要繼續航行,我會想辦法讓你的生存率提升。”
“我的身體狀況已經不允許我繼續出海了。”張麻子說這句話時,就像是在心裡演練了許多遍,一點都冇有結巴。“我再繼續下去,不但我會出事,也會連累你們。”
“陳默,我打算好好經營這個小島,如果你們不想繼續冒險了,還能有個暫時歇腳的地方。”
對於這個一直以來告訴他各種事情的百事通,陳默多少有點捨不得,但他知道張麻子的選擇對所有人都好。
“\"..—.好,希望你身上的麻子不要繼續增多了。”
“我-我會努力堅持久一點。”
陳默想了想,既然張麻子選擇留在島上,那他就不能在島上留下任何隱患,他改變主意了。
“我會把療養院的老人都帶上船,徹底消除島上的隱患。”
萬一那些老人身上的軀體化症狀急劇惡化,然後被扭曲成了擬像,甚至變成了異常體·張麻子的身體不能承受任何更嚴重的汙染入侵了。
如果是其他人留在島上,陳默倒也不會這麼擔心,但這是殘疾的張麻子,湯年的能力又很難保護他。
“宴會結束後,我們一起把老人們都帶到船上,然後將他們放到下一個島上就好了,
反正都是教團的地盤。”
張麻子感激地笑了:“謝謝。”
“現在,離開的人有湯年和張麻子,剩下的人呢?”
冬梅一直在糾結,最終她咬了咬牙,說:“我要繼續航行。”
冬梅緩緩地說:“一直以來,我都以為我是出生在避難所的,但實際上,在避難所的時候,家人並不在我的身邊,童年時的記憶卻模模糊糊的。”
“我一直都有一個模糊的印象,我有父母。最近這種印象越來越清晰,很多不屬於避難所的兒時記憶也湧了上來。”
“我記得我以前的頭髮很長,我媽總是想給我打扮成小淑女,穿上漂亮的公主裙,但是我總是把提著裙子爬樹,上蹄下跳的”
“我小時候很調皮,經常給父母惹麻煩,但毫無疑問那些記憶是幸福的。”
“我不知道我到底是怎麼回事,我想知道我是誰,那些兒時記憶到底是什麼時候的。”
“而且,我感覺我的父母還冇死,他們在等著我去接他們。”
陳默道:
“你有可能繼續忍受詭胎的痛苦,你的身體吃得消嗎?”
“我之前一直在糾結這件事,但我既然已經決定要找到父母,就不能退縮,我想人這一輩子,終究還是會有那麼一件拚了命也想要達成的事。而且有你這個產科聖手,我不怕。”
“我不是產科聖手。”陳默反駁道。
“你就是,你都接生兩回了。”
最後隻剩下杜子安冇有表態。
杜子安腦袋上的葉子已經被去除,他身上也不存在其他軀體化症狀了。
他是全船唯一的,相對完整的人類。陳默覺得他應該會留在島上,因為普通人經不起更多汙染的折騰,在島上安穩的生活,不乏是個合適的選擇。
“我要航海。”杜子安的目光灼灼。
陳默微微瞪大眼睛:“你確定?”
杜子安笑著秀了秀肌肉,展示了一下自己壯碩的臂膀。
“我算是這艘船上最壯碩的人了吧?我走了,你連找個人幫你搬東西都費勁了。”
“而且就你們做飯那技巧,冇有我,又要喝亂七八糟的湯了吧?”
“而且這艘船,不能冇有我這樣的人吧,我覺得必須要有像我這樣的人類,做一個標準的人類錨點。”
“冇有我,時間久了,你們可能連什麼是真正的人類都搞不清楚了。”
陳默注視著杜子安,道:“你不要去說對我們好的那部分理由,我們到底會如何,不是你要考慮的事情。”
“我希望你能從自身的利益出發,做出不後悔的,順從自己心意的選擇。”
杜子安愣住了。
“不要勉強自己。”陳默拍了拍他的肩膀。
杜子安的眼圈明顯紅了,他吸了吸鼻子。
“大個子,不哭,嘿嘿嘿笑吧。”阿茉在旁邊安慰道。
“陳同誌說的對,你要為自己著想。』
杜子安看著大家關心自己的臉。
一直以來,他都努力地觀察別人,通過儘量滿足他人期望的形式,來融入集體。
他很怕孤獨,他想要和人待在一起,但很多人都不會真心接納他。
但因為他魁梧的身材和凶惡的臉,其他人要麼利用他去乾各種苦活臟活,要麼遠離他。
而以他這種個性,也很難單乾,他不想用武力和這張臉去恐嚇其他人服從他。
尤其是在這種血海環境下,真正以誠相待的朋友,很難找。
杜子安得出了結論:“好的,我的選擇是,我要和你們一起航海。”
“你確定嗎?”
“我確定。”杜子安擦了擦鼻涕,語氣變得異常堅定。“就在剛纔,我明白我真正想要什麼了,我想要和你們一起。”
全員都做出了自己的選擇,陳默很驚訝,他之前還覺得,會有更多的人會留在島上。
“哎,我也想留在島上———”麻繩頭龍傑從鄰桌走過來,惋惜地說,“可惜我一上島就會被累死。”
陳默也覺得很可惜,如果這些美人魚可以留在島上,就可以幫他繼續種地了,他們耕地超快,比起在船上耕地,這些人在島上更能發揮作用。
雖然療養院島的主人已經變成了陳默,但教團信仰的他依然會對島上的人(已經對魚生上癮的人)產生影響。
“既然教團信仰的他,極有可能隻是個異常體,並不是更高維度的他,如果我能有機會控製住,是不是這些教團的人就不會被不間斷地抽取【懈怠】了?”
陳默思考著這件事,總之,下個島應該還是教團的控製範圍,繼續航行吧,總會到達教徒總部。
黃昏時刻,指標從“靠岸”跳到了“航行中”。
天氣很晴朗,落日在海平麵之上,映襯著大海變成了金黃色。
詭船起航時,張麻子和湯年站在岸邊,對著他們揮著手。
陳默等人站在船上,也對著他們揮手,突然,他的心裡一突突:
“在一些商業作品裡,是不太可能出現這麼平和的場麵的。非常有可能出現,上一秒大家麵帶笑容的道別,下一秒飛一顆飛彈把整個島都炸了的情節。”
“但其實冇必要吧哪有那麼多刺激的衝突。”
“嘿嘿嘿,陳默,你看天上是什麼?”這時,阿茉突然指著天空,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