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下的墳土好似活了一般,不斷地蠶食著陳默的身體,從雙腳開始,到小腿,再到大腿—
而旁邊的阿茉則不小心倒在了一個空的棺材中,那些墳土不知為何,無法進入棺材內,隻能在棺材外圍遊走。
“陳默!對不起,我來不及跑!”阿茉急切地喊著,一進入棺材內,她就感覺自己重新變得昏昏欲睡起來,就彷彿自己躺進的不是棺材,而是一張柔軟舒服的床。
陳默扭頭看到阿茉的狀態,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呆在棺材裡,比胡亂逃跑更有用,至少阿茉不會受到墳土的影響了。
“呆著別動,阿茉,我想想辦法脫困。”
陳默先嚐試扯了扯自己雙腳,但墳土就像是強力膠,牢牢地站在他的身上。
看來用常規的物理手段是冇辦法掙脫了。
這些墳土就是汙染本身,必須用其他汙染來平衡掉它的效果。
“你已經給教團帶來了不可預計的損失,教團絕不可能放過你,所以我也不可能放過你。”中年管理人一臉絕望,“如果我能用你交差,說不定還能減輕懲罰。”
陳默發現管理人的臉,開始起了一層牆皮狀的皮,接著往下不斷脫落著土,
對方在使用這份汙染時,同時自身也被汙染侵蝕。
而且那汙染蔓延的速度還很快,陳默估摸著時間,可能墳土還冇把他完全掩蓋,管理員就要被完全扭曲成擬像了。
“放棄吧,你身上的軀體化症狀在不斷加重,如果繼續,不但對付不了我,你也會死。”
管理員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臉,大量的墳土沾了一手,他的表情變得更難看了。
“我的墳土對其他的汙染有絕對的壓製力,為什麼要掩埋一個你,需要費這麼大力氣?”
不過,他並冇有放棄,而是增強了墳土的調動。
陳默搖了搖頭:“不聽勸就算了,我冇時間跟你浪費,還有人等著我去挖。”
膠狀物從陳默的身體溢了出來,漸漸地和下方的墳土相融,兩種性質不同的汙染混合在一起後,開始互相影響。
現在就看這兩種汙染,哪個資訊密度更大了。資訊密度更大的汙染可以壓製住另一個。
墳土那如同萬能膠的抓力消失了,它和膠狀物混合在一起,開始變稀變散,最終變成了附著在膠狀物上的磨砂質感的點綴。
陳默彎下腰,快速用手拉著附著在身上的那些墳土。
手感很軟,有沙粒質感,會拉絲,看上去則像是某種龍鬚酥。
陳默冇有任何障礙就把附著在身體上的墳土完全清除,然後走到了管理員的麵前。
隨著陳默一步一步地走近,管理員漸漸露出驚恐的表情,此時他的雙腿完全被扭曲成了墳土,
冇辦法移動。
“這不可能,為什麼你能脫困?”管理員幾乎尖叫起來:“隻要成為墓園的員工,就都會受到墳土的壓製,為什麼你可以這麼輕鬆脫困?”
管理員的眼中越發絕望,接著像是下定決心,他不顧自己的身體狀態,全力使用墳土的力量。
“既然我不可能活著離開,那你也留下來吧,如果我能解決你,或許教團還能善待我的兒子。
整片區域的墳土都活了,地麵彷彿變成了流沙質感,隻在一瞬間,陳默感覺自己的腳陷了下去。
“啊啊啊啊!”管理員眼中帶著血絲,他的血肉之軀快速被轉化為泥土的質感,從外到內,一層一層的土灰從他的身體表麵不斷掉落。
陳默看著四個方向的墳土都向他湧來,立刻用膠狀物包裹住兩隻腳,然後向旁邊的空棺材撲了過去,然後迅速蓋上了蓋子。
在棺材中,陳默聽到上麵傳來瞬裡啪啦泥土落下的聲音,這聲音足足持續了一分鐘才停下來。
等到一切都安靜後,陳默嘗試推了推蓋子,發現壓力很大。
“這上麵的土層到底有多厚?”
“阿茉,你能聽到嗎?”
上麵冇有任何人迴應,隻有一片寂靜。
陳默決定自食其力,他小心翼翼地將棺材蓋子平移了一下,頓時一些泥土落了下來。
“隻是普通的泥土?看來管理人已經死了,這些受控製的墳土變回了普通的土。”
既然這樣,就冇什麼可怕的了,陳默不再猶豫,立刻將棺材蓋子開的更大,讓外麵的土掉進棺材中,然後伸手向上挖。
上麵的土剛剛埋上來,還很鬆,陳默稍微一扒拉,就輕鬆地掉下來一大堆。
再加上機械臂很給力,以及他第三隻手的幫助,挖土的速度很快。
“這多了一隻手,就是好用。”
掉下來的土,都被陳默引導著積累在棺材中,他自己踩著這些土,慢慢地站起來,同時不斷挖下來新土,將腳下不斷墊高。
就在他不斷往外挖的同時,上麵傳來了新的聲音。
先是一串清脆的鈴鐺聲。
“陳默?陳默去哪了?”阿茉的聲音中帶著睡意。
“別著急,這裡不安全,跟我走吧。”出現了另外一個陌生的年輕男聲。
“是嗎?我纔不會相信陌生人,我要找陳默。”
“小妹妹,那可由不得你哦。”
聽到此處,陳默向上挖土的速度加快。
不知道外麵那個陌生人是誰?但肯定不是什麼好東西。
“你們放開我!等陳默來了,不會放過你們的!”
接著便是一陣兵荒馬亂般的雜音,混合著好幾個人的尖叫聲。
“抱歉,主教,我們抓不住她,我一靠近她,身體就會被凸起的石頭絆倒。”
“我抓住她了,但是眼睛卻被沙子迷了。”
“按住她,再試試!”
阿茉尖叫著,另外幾個人發出痛呼。
“原來是這樣,你們不要抓她了,冇用的。”年輕人似乎看破了什麼。
此時,陳默已經見到了土壤的最上層,他雙手胡亂摸著,然後找到了一個支撐點,身體往上一竄,破土而出。
這周圍的土地幾乎被重新翻了一遍,阿茉站在附近,驚喜地看著從土壤中伸出來的那隻手。
陳默重見天日,伸手將身上的泥土灰塵都拍掉,然後看著麵前的年輕人,以及那些穿著黃色袍子的教徒。
“教團?”
“眼光不錯,你好,我很高興第一次見到你,我是教團的呢,你目前還不能知道太多,叫我主教就好。”
年輕人出乎意料的很禮貌。
“你為什麼抓她?”陳默指著阿茉。
“我冇有想抓她,我是想邀請她去我們的船上玩。”
“你有什麼目的。”
陳默打量著年輕人,但是並冇有找到任何軀體化症狀,
軀體化症狀不外顯,不代表他不能運用汙染的力量。
“放輕鬆啦,我冇有什麼惡意,隻是想邀請你加入我們的教團。”他笑眯眯地說。
“墓園已經毀了,你們的物料被我放走了一大半,損失很大吧。”陳默說,“即使是這樣,你也要讓我加入你們?”
“當然,墓園可以再修復,但你這樣的人才,錯過了可再也冇有了。”他的態度無懈可擊,依然保持著笑眯眯的樣子。
陳默看向這片區域的核心,那裡有一座異常高的大墳,高高鼓起的土包像一座小山,充滿了壓迫性。
“他能力不夠,以卵擊石,有這個結果是咎由自取。”年輕人笑著說,“你不必多想,這個人我們早就放棄了。”
“陳默,不要相信他,他是個大壞蛋,剛纔明明叫人來抓我。”阿茉在旁邊怒斥著。
年輕人的表情突然變得獰,突然控製不住自己的情緒,對著阿茉大罵:“**你再說話,我就要撕掉你那張*嘴,給我閉嘴!**,***!”
罵完後,又恢復到笑眯眯的表情:“不好意思啊,我身上的汙染,有時候會讓我控製不住情緒,剛纔的咒罵我是無心的。”
“冇關係,我不和情緒不穩定的人一般見識。”陳默撿起地上的鐵鍬。
“哈哈哈,說的是,我的情緒有時候不受控製,能乾出來什麼事我也不知道。”年輕人的語氣很輕鬆,“我現在正式邀請你加入教團,當然你不用立刻答應,可以跟我去島上轉一轉,你會大吃一驚的。”
“不去。”
“別那麼著急下結論嘛,你最終會去的,這裡的海流很不一般,下一個島還是我們的地盤,希望你好運。”年輕人眨了一下眼睛,然後襬了擺手,示意跟著他的教徒撤退。
“如果你改主意了,就來『新生島”找我哦,我可以幫你引薦。”
這幫人走後,陳默和阿茉繼續挖著墳,但所有的墳墓都被挖開後,卻冇有大家的蹤影。
“大家不在墳墓裡嗎?”
“不對—”陳默快步在墓園中穿梭著,他記得剛纔看到了幾個被挖開的大坑,裡麵什麼都冇有,這些坑的數量是—
“6個,剛好和大家的人數對上。”
他意識到船員們已經被人提前挖出來而挖出他們的人陳默冇有過多思考,他覺得就是剛纔來邀請他加入教團的年輕人。
“怪不得他那麼自信,覺得我一定會去找他,原來在這裡等著我。”
“陳默—大家去哪了?”阿茉一直跟著他,明顯能感受到陳默的情緒變化。
“被之前那個傢夥挖走了。”陳默簡單地回答,“既然他這麼玩,我們就陪他玩——走吧,我們回到船上去。”
如果張麻子冬梅他們出現意外,陳默不介意將這個所謂的教團徹底連根拔起。
“我能毀掉這個墓園,也能毀掉他們其他的島。”
“但問題是,我要怎麼找到教團的島嶼。”
這時,那巨大的墳包上突然升起了一個墓碑。
這墳包是管理員的汙染失控後所形成的,現在莫名其妙出現了一個墓碑,陳默決定去看看,如果管理員還活著,他就補一刀。
他讓阿茉在下麵等他,他自己爬上墳包,去看墓碑上的文字。
【島主任務:讓黎明墓園自由。】
陳默看到這行字後,微微愣了一下,隨即就反應過來。
黎明墓園被教團控製,所以這個島的真正任務就是讓墓園從控製中解放。
現在管理員已死,也冇有下一任管理員,所有被困的乘客都得到了自由(變成摸魚遊走了也算),這個島上的任務已經完成。
墓碑上的文字好像被一個無形的大手擦除,接著出現了新的字。
【終於見到你了,陳默。】
【我們一直在等你回來,謝謝你,冇有欺騙我們。】
“終於見到我了?”陳默愣住了,這墓碑不但認識他,似乎還跟他對他很熟悉,“你們等我回來做什麼?”
而且墓碑對它自己的稱呼是“我們”。
有很多人,都在等著他回來,回到這個墓園中嗎?
【我們心願已了。】
隨著一聲清脆的聲響,墓碑碎裂成了一塊一塊的,然後“轟”的一聲坍塌。
“我之前來過這個墓園嗎?”陳默回憶起他曾在殯儀館見到了自己的骨灰盒,再結合墓碑上的文字,開始懷疑自己是否真的忘記了什麼事。
畢竟,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否失憶過。
他前世的記憶停留在死亡時,之後就是穿越到這副身體後的經歷了,看似連貫的記憶,其實中間有很大的空檔。
“有冇有可能,我以為我死了,但其實我冇死,隻是昏過去了,被人救回來了。”
“然後我又多活了一段時間?
陳默回憶著,他覺得以他最後的病情,不太可能有生還的可能,
就算被救回來,也多活不了多長時間,而且大概率隻能在病床上度過,怎麼可能來到千裡之外的墓園,還認識墓碑上的“我們”
“我們”又是誰?
“我們”為什麼要等我?
陳默撓了撓頭,謎團又變多了,而且和他現階段的情況冇什麼太大關係,當務之急是去追教團的人,把大家奪回來。
他滑下墳包。
“陳默,那我們回去吧。”阿茉冇有問墓碑上的文字,陳預設為她可能是本能地規避著自己不該知道的資訊。
“走吧,總之我們這個島上的任務完成了。”
陳默和阿茉穿過墓園,向海岸走去。
“喂,等一等,帶上我們唄!”
“對,我們還活著,帶我們走吧!”
“求求你們了。”
這時,一路上挖出來的那些還保留人類意識的半人半魚們,紛紛出聲。
一個熟悉的女聲響起,她的後背長出了魚鰭,半邊臉都開始長出了鱗片,比起別人,她的軀體化症狀並不嚴重:
“我都聽到了,你們不是想找到被帶走的船員嗎?”
“帶我走,我知道怎麼去教團的小島,本來下一批升職為黃衣職員的名單裡有我,結果卻出了這事—我告訴你們怎麼去教團的島,你負責把我帶到那個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