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漸漸升起,陳默和阿茉滿身是土,手握著鐵鍬,不斷地挖著墳。
現實空間中的墓園和夢中的一模一樣,無論是比例和大小,還是每個墓碑和工作人員小屋的位置,都完全相同。
這裡的墳墓數量多到驚人,全挖開找人並不現實。不過隻要觀察土壤和墳墓狀態,就能找到那些被教團高頻率使用的墳墓,大家大概率就在這些墳墓下麵。
現實中的墓碑要比夢中的更陳舊一些,上麵還掛著很多蜘蛛網,墳墓上長滿了荒草。
比起夢中那還在執行中的墓園,現實中的墓園早已經被荒廢。
因此,陳默很容易就能分辨,哪些墳墓屬於經常被挖開重複使用的,哪些墳墓很多年都冇動過了。
經常被挖開的墳墓周圍冇有雜草,土壤也很鬆,透著一股濕氣。
而陳年老墳幾乎已經和雜草堆融為一體,一看就是很長時間都冇人動過了。
比起最開始看到摸魚時的驚訝,陳默和阿茉現在已經完全麻木了。
一條條摸魚從棺材中醒來,扭動著身軀飄向血海,進入海洋中,自由地遊動著,構成一副美麗的畫麵一一當然,別看它們的人臉。
還有一些半魚半人的可憐傢夥,他們艱難地爬出墳墓,憑著本能向血海爬去,
們的嘴裡還不斷嘟儂著:“魚生,我要魚生·
陳默在這些半魚半人的傢夥中,看到了很多曾經在食堂中見過的熟人,這些人進入夢中墓園的時間太長了,對魚生的依賴根深蒂固,軀體化症狀也十分嚴重。
其中一個傢夥突然發現了在旁邊挖墳的陳默,在趴著的同時,瞪著眼睛指著陳默,大喊道:“這不是監管員嗎,我認識你!”
“啊,是你們!”旁邊的還保留一絲人類認知的傢夥,露出悲哀的表情,轉移方向爬到陳默的腳下:“我們這是怎麼了?我們明明有努力完成工作啊,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監管員你們許可權高,知道的比我們多,幫幫我們吧。”
陳默盯著他,除了前肢和頭還是人類,他全身已經被扭曲成了虎鯨的形狀。軀體化症狀嚴重到這個地步,完全變成摸魚就是遲早的事情。
他緩緩搖了搖頭:“我—幫不了你們,抱歉。”
“為什麼啊?為什麼我們這麼努力工作,努力遵守墓園的規則,最後卻落得這個下場?”他變得激動起來,雙眼中帶著血絲,“這不公平!明明說隻要努力工作,就有魚生吃,有穩定的食物,
可以好好的生活下去!”
“管理員在騙我們!”
“我們都是墓園的資深老員工了,為什麼要這麼對我們!
“都怪你把我們挖出來,我要回去!你快點讓我回去!”
陳默不忍再看他們的表情,隻是低下頭繼續挖著前麵的墳。
哢!墳墓蓋子被開啟,裡麵躺著老熟人麻繩頭,他的下半身完全變成了魚,上半身還是人的樣子。
陽光傾瀉下來之後,他迷茫地睜開眼,看到陳默後,迷茫的神情迅速轉為驚訝。
“怎麼回事?我在哪?”
接著他驚地發現自己的雙腿消失了,光滑的魚尾取而代之。
“我的腿?為什麼?”
陳默的表情複雜。
這個人已經在這裡生活很久了,身體冇有發生變化纔是奇蹟。
“你逃出那個墓園了。”陳默簡短地說,“你不會受到控製了。”
“但是我—”他有些崩潰地看著自己的腿,“還不如讓我留在墓園,我還能加入教團嗎?”
陳默搖頭:“我不知道,不過你不要指望教團了,他們不是什麼好東西。”
“不會啊?他們給我們吃給我們住,我做夢都想要加入教團”麻繩頭顯然還接受不了現實“那你仔細再看看你的腿吧,如果割下來一塊肉,那會是什麼。”
麻繩頭艱難地坐起來,用手撫摸著自己的魚尾,臉色也變得越來越難看。
“是魚生“哈哈,他們說工作的獎勵就是魚生,也說隻要努力魚生會賺得多多的——結果,魚生就是我們自己。”
麻繩頭的意誌被擊潰了,汙染肆無忌憚地繼續蔓延著,他的上半身也開始向摸魚的形態轉化。
“確實是羊毛出在羊身上,但你振作一點,難道你不想去向教團報仇嗎?”
“對了,報仇,我要報仇。”麻繩頭喃喃自語,眼中重新出現了光,“就算我死,也不會讓他們好過。”
“你緩一緩。”
陳默見到他的情緒穩定下來,繼續尋找下一個墳墓,挖了起來。
小島另一側的海岸線邊上,停靠著一艘通體由黑金木製造而成的帆船,它並不是任何編號的詭船。
杆之上的旗幟上畫著一條咧開嘴巴的魚,魚的上麵還有“zzz”的標誌。
帆船的申板上,站著那位中年墓園管理員,他畢恭畢敬地站在那裡,似乎在等待著什麼。
片刻後,從船艙中走出了五名穿著破舊的黃色長袍的教徒。
“殯儀館的工作匯報完成了嗎?”管理員上前問,對待這幾個殯儀館的人員,他倒冇有那麼客氣。
“這次的收穫成果都匯報上去了。”這幾位確實都是在殯儀館工作的人員,在墓園工作隻是兼職,教徒纔是他們真正的身份。
管理員點了點頭,然後走進船艙,
船艙內,隻有一個帶著微笑的年輕人,他一身帶著補丁的麻布衣服,看上去就像是一個尋常的詭船乘客。
但身為中年人的管理員,在他麵前卻一個大氣都不敢喘。
“我這次找到了一個好苗子,隻要他加入教團,就能讓墓園繼續穩定運營很長一段時間。”管理員說。
“嗯。”年輕人點頭,“他已經接任了嗎?”
管理員繼續道:“還冇有,那個人不肯接受我的提議,可能他還冇有意識到我們教團的強大,
加入教團的好處。”
“我把他關在了墓園中,如果他想通了,會搖動鈴鐺,我相信這個時間不會太久。”
“呼———”年輕人嘆了一口氣,“你能找到這個接班的人,挺不容易的,恭喜了。”
他站起身來,往船艙外走,管理員緊隨其後。
“他看破了墓園裡的所有情況,完全冇有受到魚生的影響,是難得的好苗子,如果他能加入教團,日後一定能到達很高的地位。”
年輕人有些驚訝:“很少見你對一個人的評價這麼高,那麼他有把握加入我們嗎?”
“他是個聰明人,這個世界被血海淹冇,秩序已經和以前不一樣了,隻有擁抱的意誌,我們纔有可能長長久久地生存下去。”
管理員的眼中充滿了憧憬:“他會想明白的,會意識到他的不可抗力,聰明人都會順應新的時代,而愚蠢的人則會看不清未來。”
“說得好。”年輕人打著哈欠說,他的全身都散發著一股懶洋洋的勁。“那你算是給教團挖掘到了一個人才,等他就任後,我會推舉你進入主教團。”
他們走到甲板上,麵對新升的太陽,讓溫暖地陽光洋洋灑灑在他們身上,享受著輕柔的海風。
“很快,他搖鈴,我立刻就會發現,然後回去接應他從夢墓園中出來。”
“你就這麼確定?”年輕人眺望著遠方的海域,“萬一他不願意呢?”
“他不會不願意的。”管理員自信地說。“如果他不願意,我還有別的辦法。”
“噴噴”年輕人戲謔地笑著,然後指著血海:
“海裡的摸魚群可真好看啊?”
管理員連忙看向海洋,自信的表情碎裂了。
他看到附近的海域中,遊動著許多條摸魚,這些摸魚自由自在地在血海中遊動著,然後逐漸遠去。
“你放出去的嗎?就算是為了下一波的新人,也不應該使用這麼多條摸魚當誘餌吧?”年輕人用看熱鬨的語氣問。
而管理員的臉完全白了,額頭上滲出點點的汗水。
“不可能——為什麼會這樣?”
“所有的物料都好好地埋在棺材裡,它們是怎麼出來的?”
“那你去看看咯。”年輕人有些幸災樂禍地笑著,“主教團很重視這邊的魚生產出,看這些摸魚的數量,咱們在墓園的存貨都快跑完了吧?”
甲板上等待的五名黃衣服教徒也目瞪口呆地看著海域中遊動的摸魚群,說話都結巴了。
“完一完了。”
“我們的管轄區內出大簍子了。”
“糟了。”
“這麼多摸魚都出來了,墓區出問題了。”
而且,更多的摸魚還在不斷地遊過來,聚集到這龐大的摸魚群中,這說明損失還冇有被阻止。
再繼續下去,他們的基業怕不是要被連根拔起?
管理員急急忙忙地離開帆船,向小島的另一邊趕站在甲板上看熱鬨的年輕人,他的目光變得深沉下來。
“那個人倒是不簡單,雖然很樂意看到這種混亂的樂子,但教團有要求,我也得履行點職責。”
他喊了一聲,船上的其他教團成員紛紛應答。
“有什麼吩咐嗎?”
方衛平猛然驚醒,他發現自己被困在一片漆黑的地方。
大家剛纔推測出,要逃離墓園,必須要先死一次,所以他就被冬梅敲中了腦袋。
下一秒,他就到了這個地方。
他摸著周圍,能感覺到自己處在一個很狹窄的地方。
“有人冇得?這是哪兒哦?陳同誌,陳同誌,你在不?”
他試探地喊了一聲。
“不會吧.”他摸著關著他的東西,才意識到自己可能被關進了棺材裡。
“我被活埋了?”
方衛平被自己這個推論嚇了一跳,遇到怪物他還有可能逃出去,但是被活埋冇有別人幫忙,他就要被死了。
他嘗試去推棺材蓋,但是有一些鬆動。
“冇有釘死嗎?”
方衛平的眼中燃起了希望,如果冇有完全釘死,棺材蓋和棺材之間存在縫隙,他的氧氣就能堅持更久。
他開始用手肘擊打棺材壁,發出噪音。
不知過了多久,他就聽到上方傳來了人聲。
“救救我,我在下麵!”
方衛平鬆了一口氣,看來陳默找到他了。
陳默和阿茉稍微歇了幾分鐘,又繼續投入到挖墳中。
“陳默,我們還能找到大家嗎?”阿茉的臉上和衣服上沾著墳土,擔憂道。
陳默指著前麵一大片墓區:“你看,那邊還有一些區域,我們還有一小半都冇挖到,他們一定在那邊。”
“嘿嘿嘿,我會加油的!”
“不用急,咱們遲早會挖到他們的。”
“你們怎麼出來的?”
管理員驚地看著陳默和阿茉。
陳默直起腰,拿著鐵鍬看向風塵僕僕的管理員,對方的臉上全是汗,有冷汗,也有熱汗。
“就這麼出來的,告訴我,我的船員都被你埋在哪裡了?”
“不可能——被我們重點關注的人選,會進入深層次的沉睡,你怎麼醒過來的?”
“你們平時是怎麼醒過來的?”阿茉用脆生生的嗓音問,“隻許你們出來,不準我們出來?真雙標,略略略“我們有鈴鐺,但是你冇用鈴鐺啊!”管理員想不明白。
“當然是死出來的。”
對方瞪大了眼晴,充滿了震驚;“你們居然有膽量去死?萬一真死了怎麼辦?這種方式是非常規的暴力脫出方法,隻有被卡在裡麵的教團人士,才能在流程監管中使用。”
“因為我們信任陳默呀。”阿茉回答,“他說那個墓園是夢,既然是夢,在夢裡死一死有什麼不敢的?”
“你把我的船員埋在哪裡了?”陳默重複了一遍,語氣中帶著寒意。
管理員道:“我不會告訴你們的。”
“哦。”陳默低下頭,繼續挖。
管理員看著周圍被挖開的墳墓,看著那些不斷逃走的摸魚,想到那嚴重的後果,整個人都崩潰了。
“你們都乾了什麼?毀了一切!”
陳默突然發現大地開始發生微微顫動,泥土也跟著大地顫動,一點點地移動。
他瞪大了眼睛,連忙喊道:“阿茉,快跑!”
管理員眯著眼,他的雙手已經化為兩灘泥土。
同時,周邊墳墓上的墳土都快速地向陳默聚集,漸漸地攀上了他的雙腳。
頓時,陳默感覺自己正在被一股強大的力量往下拽,這些墳土下麵好似有一個無底洞,像一片沼澤,讓他不斷地往下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