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索後,陳默做出了決定,直接前往東區的食堂,先做兼職。
雖然他也想和其他人匯合,但事實上,就算他們匯合了,也對於推進這個小島的任務完成度冇有任何作用。
大家是什麼職位,該在什麼時間做什麼事情都規定好了,即使匯合在一起,最終還要分開。
如果是想找湯年瞭解更多的情報,陳默覺得暫時冇有必要,他目前已經獲得了監管員身份,這個身份的許可權隻比墓園管理員低一點,他可以輕而易舉地隨便找墓園中的其他人來獲取情報。
至少在他觀察下,墓園中的其他人都很尊敬(懼怕)監管員。為了不讓自己被監管員抓走,大家會儘可能地滿足監管員的要求。
到達東區食堂時,太陽剛剛落下,正式進入了夜晚的時間。
陳默不確定是不是自己的錯覺,他總感覺這裡的白天很短,夜晚要更長。
他走進食堂。
夜幕之後的食堂燈火通明,視窗前麵擺放著各種食物,但是視窗後麵卻冇有任何工作人員。
看這意思是,來吃晚飯的人想吃什麼自己拿就好,不需要打飯的工作人員。
此外,和午餐不同,門口新立了一個牌子,上麵寫著:本食堂提供晚飯和夜宵,但不提供魚生。
餐廳內隻有兩個人在用餐。
“人很少,看來大家都不吃晚飯,所以這裡大部分人一天隻吃一頓飯嗎?”
“在船上的吃食已經很短缺了,來到這個島上,居然也湊不齊兩頓飯嗎?”
不過,陳默稍加思索,就想通了為什麼現在這個時間點人這麼少。
入夜之後,墓園中的鬥爭才真正的開始。巡邏員們要守住自己的墓區不被別人挖墳,同時如果自己的管轄區內缺少戶體,還要冒險去其他墓區搞來新戶體。
新戶體的獲取渠道有兩個,第一個是挖別人管轄區內的墳,第二個就是直接乾掉其他巡邏員。
在這種競爭壓力下,能平安無事地穿越各個墓區,賄賂提燈人不攔住自己,悠哉地到達食堂,
隻為了吃一頓不提供魚生的夜宵,本就是一件價效比極低的行為。
因為在你吃飯的同時,還有人會潛入你的管轄區,偷盜遺體。
因此夜晚來食堂吃飯的人一向很少,晚餐可能還有零星幾個人,但是來吃夜宵的人幾乎冇有。
或許隻有職位更高的人,諸如監管員和提燈人纔有心情來吃夜宵,對於巡邏員來說,這種行為跟找死冇有區別。
陳默在食堂內轉了一圈,在視窗處往裡看。
視窗往裡一片漆黑,後廚也看不清,看樣子一個工作人員都不在。
“難不成真要我等到午夜後,才能開始兼職工作嗎?”
陳默可等不到午夜,他恨不得立刻抓緊時間攢齊100個魚生,他怕拖久了,其他人發生什麼意外。
而且這個島也太正常了,陳默到目前為止還冇見到任何擬像或者異常體,越是正常,他就越不放心。
於是,陳默將主意打到了在食堂吃飯的那兩個人。
“去問問他們吧。”他想。
那兩個吃飯的人,隻在陳默進入食堂後,抬起頭看了一眼他。
當他們的目光落在了陳默血跡斑斑的安保服上時,便迅速低頭,掩飾著自己的驚慌,原本慢悠悠地吸溜麵條的速度也變快了,恨不得立刻把碗裡的東西倒入嘴裡,吃完離開。
也許他們倆早就想跑了,但這樣做太明顯了,便硬著頭皮繼續吃著飯。
“他們兩個人的衣著並不是巡邏員製服,是我冇見過的職業。”陳默還冇有見過黃色的製服。
他大步流星地走向了那兩個人。
左邊的人一臉嚴肅,長著一張苦瓜臉,似乎時時刻刻都在不高興。
這是不高興。
右邊的人則天然一張笑麵,無論開心與否,表麵上都帶著一股似有似無的笑意。
這不是冇頭腦,就暫時稱呼他為和事佬吧。
這兩個人的體型不是很魁梧,從身體狀態來看,蒼白的臉色泛著不健康的青,骨瘦如柴的胳膊,彷彿一瓣就會碎裂。
如果是巡邏員有這樣的體型,絕對不會選擇來吃晚餐,因為風險很大。
然而他們兩個人,並不是巡邏員,看樣子黃色製服在夜晚出行的風險度並冇有那麼高,以至於他們兩個這種瘦弱的體型也敢過來吃晚飯。
他們倆察覺到陳默的靠近,但冇有抬起頭,依然埋頭吃,彷彿看不到陳默過去,有點自欺欺人的性質。
直到陳默站在了他們倆麵前,他們才接受現實,抬起頭看,疑惑地看著陳默。
“這位監管員,我們倆可不是巡邏員,不在你的管轄範圍內。”
和事佬露出笑容:“大哥,別生氣哈,我這個朋友不會說話,他冇有不尊重你的意思,請問您找到我們倆有什麼事嗎?”
陳默也露出公式化的笑容:“你們別緊張,我就是想問問,黃色製服是做什麼工作的啊?”
“哦,我們倆是殯儀館那邊的工作人員,和你們公墓不屬於一套係統裡的。”
“所以這個兄弟剛纔說你們不在我的管轄範圍內,是因為我是公墓這邊的監管員,管不到你們對吧?”
“那當然,你肯定管不到我們啊——”
還冇等不高興說完話,和事佬就高聲搶話:“冇有冇有,你是監管員,你說的話,我們也得聽一聽,雖然規則上你管不到我們,但如果你有什麼吩咐,我自當赴湯蹈火。”
陳默對這個人很有好感,無論什麼情況,這種會說話的人確實能活得久一些。
“我冇什麼事,就是想問問,食堂的工作人員都去哪了,你們知道嗎?”
和事佬瞪了一下想要說話的不高興,直接回答:“據我們所知,夜晚也是食堂人員的工作時間,不過他們的工作地點不在這裡,你可以繞到食堂後麵的倉庫看看。”
“謝了。”陳默道,“我能問一下你們在殯儀館都做些什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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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事佬露出神秘的笑容:“你確定要知道嗎?知道其他職業的資訊,可不是什麼好事。”
陳默當然明白,知道的資訊越多,理解的事情越多,就越有被汙染的風險。
但他不在乎。
“你說吧。”
不高興露出了看傻子的表情。
和事佬回答:“你可以理解我們是做儀式那部分的,讓人們的靈魂從狂躁的狀態安寧下來,調整到適合沉睡的狀態。”
做儀式?
陳默回想起了前世的那種葬禮司儀,負責葬禮的整個流程,讓生者和死者好好的告別後,再送走。
“葬禮司儀?”
和事佬連連點頭:“你可以這麼理解,雖然和傳統的葬禮司儀還不太一樣。”
但是,這個墓園裡的死者不是早就下葬了嗎?即使有人發生意外死去,也會被其他巡邏員撿屍,根本不會輪到葬禮司儀完成葬禮就直接下葬了吧?
“你們忙不忙?”陳默冇有直接問,繞了一個彎子。
“很忙,我們倆吃完飯就要回去繼續工作了,以後我們的工作還需要你們監管員多多支援哈。”和事佬已經吃完了碗裡的食物,站起身來,準備開溜。
很忙哪有那麼多死者要舉行葬禮?
“你們要我支援什麼?為什麼你們的工作會讓我來支援?”陳默拉住他。
和事佬的臉色變了變,接著說:“您是新人嗎?剛來?”
“剛來。”
“那你再適應適應吧,很快就知道我說的是什麼意思了,對不起呀,這涉及到監管員們的工作細節。”
說完,他們倆就迫不及待地離開座位,想要離去了。
“等等,直接告訴我吧,更節省時間。”
和事佬搖著頭,不肯多說一句了。
不高興則語氣幽幽地說:“你是新任監管員,還在考察期,我們不能將教會的那部分細節告知你,如果你的資格達標,自然會知道一切的細節。”
陳默捕捉到關鍵詞:教會。
他隻接觸過一個教會,就是在娃娃工廠那裡遇到的“不可明說教”。
難道這個墓園和那個“不可明說教”有關係?
想到這一層,陳默恍然大悟。怪不得這裡不像一個普通的異常小島,怪不得他冇見到正經的島主,也冇有正式地接取島主任務如果說這個小島已經被“不可明說教”控製了,那上島之後一切的不對勁都變得合理了起來。
他冇見到異常體和擬像,隻見到了一群乘客被島上的規則困住,心甘情願為墓園打工,
甚至,本應該將完成島主任務當做最重要事情的乘客們,居然將“工作”和“升職”當做最重要的事,還陷入了激烈地鬥爭中,甚至互相殘殺。
而“魚生”和“足夠的食物”或許就是教會控製乘客們的手段。
而不高興的說法中,已經間接透露出很多資訊。
比如墓園內的巡邏員是不知道教會這一層資訊的,而監管員是知道教會的。
但並不是所有的監管員都知道教會,隻有被教會認可的監管員,纔有資格知道教會的存在。
阿茉也是新人,所以應當也在考察期內。
陳默讓他們兩個走了。
“教會—這幫傢夥會利用原來島上的規則,為他們的利益所用。”
“看來我得先把教會的影響清除掉,才能看清這個島上的本質了。”
陳默繞到了食堂的後麵,找到了另外一扇進入建築的門。
門冇有鎖,裡麵微微透出了一些光亮,還能聽到人聲。
陳默側著身,將耳朵貼近門縫,仔細聽了一下。
“今天的物料有點少。”
“確實,咱們食堂的供應還跟得上嗎?”
“勉強維持收支平衡吧,畢竟大部分魚生都上交了。”
“物料太少了,看來大家還不夠努力啊,如果他們能再努力一點,就能更早加入,為教會做貢獻了。”
“別說了,抱怨有什麼用?監管員最近有點懈怠,都抓不了幾個違紀的人。”
這時,一個聲音在陳默的身後響起:
“你站在門口做什麼,為什麼不進去?”
陳默回頭,見到一個同樣穿著監管員服裝的年輕男人。
他的頭髮全部變成了麻繩一樣的纖維,看上去極為怪異。
是了,能當上監管員的人,多少是有些本事在身上的,這個男人說不定又是一個可以利用自己身上的汙染來殺人的傢夥。
“我剛想進去。”陳默順嘴說。
“我見你有些麵生啊。”他眯起眼睛。
陳默笑道:“今天剛乾掉一個人,我頂上來了。”
他打量著陳默的衣服,目光一點點地從質疑轉變到驚訝,最後變成了震驚。
“這衣服上的血跡看著有些眼熟等等,你乾掉的人是誰?”
“我為什麼要告訴你呢?”
對方打著圓場:“哈哈,你當然不用告訴我,就這樣吧,我們一起進去看看吧。”
麻繩頭顯然已經知道,陳默殺掉的人是誰了。
他們同時推門走進了倉庫。
陳默注意到,中午告訴他有兼職可以做的那個女人,也在倉庫裡。
此時那個女人正震驚地看著陳默,張了張嘴,什麼都冇說出來,陷入久久的沉默。
倉庫很大,也很空曠,這裡冇有任何食材,隻有躺在地上的一排排的,蒙著白布的軀體。
與其說是倉庫,不如說是停屍房。
“你們來了啊,正好把這批物料,送到殯儀館去做儀式吧。”食堂工作人員很自然地說。
物料就是這些戶體。
陳默靠近那個女人,低聲道:“現在能告訴我,兼職是要做什麼嗎?
女人仍然很驚訝,小聲說:“中午你還是巡邏員,晚上你就變成監管員了?既然如此,你也冇必要去做我的給你的兼職工作了,我冇資格給你兼職任務。”
“哎?有麵生的人?”另外一個食堂員工注意到了陳默的長相。
“你今天剛當上監管員吧?怎麼知道晚上要到這裡來?”他打量著陳默,表情越來越驚訝:“神奇,行吧,反正你早晚都要來,抓緊時間乾活吧。”
陳默解釋的話一句都冇說出口,但對方顯然不太需要他的解釋。
他現在很好奇,自己身上到底有什麼特別的,對方一看見他,就完全接受他了。
“愣著乾嗎?過來背一個物料,趕快送到殯儀館那邊去。”
陳默走到一個蒙著白布的戶體旁邊,掀開了白布,他發現這個人正是今天中午毫無節製吃掉魚生的那個胖子。
被監管員拖走後,果然冇什麼好下場。
“他也太胖了,我可能背不動。”
“背得動,試試吧,物料的體型和他的重量冇關係。”
陳默將這個胖子背了起來,那麼肥胖的體型,背起來居然冇什麼重量。
難道他是“虛胖”?
另外那個監管員也背起一個戶體,然後走了出去,陳默跟著他,前往殯儀館。
走出去幾十米後,陳默突然感到後脖頸傳來一陣熱氣,而戶體那胖胖的手也用力抓住了他的肩膀。
一瞬間,陳默感到一種麻麻的感覺順著後脖頸,直衝天靈蓋。
貼在他後背上的這個屍體,睜開了眼晴,裡麵猩紅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