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鼻頭見到阿茉走過來,頓時手足無措起來。
而坐在他們鄰桌的人,也紛紛麵露驚慌,端著盤子往更遠的地方躲去,生怕被監管員注意到。
怎麼這些人好像都很怕阿茉?監管員這個職位的官威就這麼大嗎?
陳默暗中鬆了一口氣,阿茉果然運氣好,到達這裡後直接被分配了一個許可權很高的職位。
“我這個朋友剛來的,不太懂事,打擾到您的話,您大人有大量。”紅鼻頭原本還想裝一裝駝鳥,但他發現阿茉已經注意到了,頓時就慌了。
比起一味地逃避,不如硬著頭皮把話說開,冇準這個監管者脾氣很好,不願意跟他們計較。
陳默見到紅鼻頭怕成這樣,十分疑惑,這監管員的身份到底有多可怕?
“大爺喲,你趕快說幾句道歉的話,讓這個監管員大人趕快走吧。”紅鼻頭拉了一下陳默的衣袖,小聲勸道。
“嘿嘿嘿~”阿茉見到陳默後,頓時露出了開心的笑容。
“完了完了—她都開始笑了,明擺著是被氣笑的——”
陳默哭笑不得,明明昨晚“殺”他的時候,這人下手那麼狠,結果見到阿茉,一下子就了。
這個監管員的身份不得了啊,他喜歡,喜歡的話,最好就弄到手。
“你也在呀,我們終於匯合了呀。”阿茉笑眯眯地拉住了陳默的胳膊,然後她靠近陳默壓低嗓音說:“湯年和我在一個區域,他讓我碰到你的時候跟你說,如果要匯合的話,來北區找我們。”
紅鼻頭在旁邊驚訝地半張著嘴:“你居然認識監管員?天啊,你怎麼認識的?能當上監管員的人無一不是手段殘暴殺人如麻的傢夥,要麼就是百裡挑一的幸運。”
和阿茉碰頭的時間有限,陳默冇有理會紅鼻頭的驚訝,趕緊抓緊時間問阿茉:
“你們的職責是?”
“如果我們發現有人變得不正常,不能繼續勝任工作,就可以將他拖走,進行教育呢。”
“阿茉,我想要當監管員,要怎麼做?”
阿茉的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但還是回答:“監管員太危險了,那些人動不動就喊打喊殺的,淘汰率很高,我不想讓你冒險。”
“阿茉,聽話,回答我的問題就好。”
“我見到有人突襲,殺掉了一個監管員,那麼突襲成功的那個人就能接任他的職位。”
陳默微微睜大了眼睛,這個晉升機製倒是簡單粗暴。
他看著阿茉的細胳膊細腿,檢查著她身上有冇有傷痕。
“不用擔心我啦,我很受大家歡迎呢。”阿茉再次露出笑容,“有人總是喜歡在我後麵摔倒逗我玩,還有人請我喝好喝的酒,結果自己喝多了倒下,我發現我周圍總是有人圍著我,他們很喜歡和我一起玩。”
陳默*沉默了半秒。
那怎麼說是和你玩呢?那分明就是殺你啊。
但看破不說破,阿茉有自己的生存方式。
“湯年也是監管員嗎?”
阿茉搖頭:“隻有我是監管員者啦,但不要擔心他,冇人能發現他。”
陳默放下心來,湯年這種不容易被人發現,可以完全融入場景的能力確實能派上很大的用場,
冇人能發現他,也就意味著冇人想要傷害他。
“你在做什麼?忘記監管員的規則了嗎?”這時,另一邊那幾個抬著胖子的監管員,發現阿茉離隊了之後,麵無表情地喊,
阿茉的笑容凝固了,眼中閃現著失落,她不得不遠離陳默,揮了揮手:“我要走了。”
“保護好自己。”
阿茉戀戀不捨地點頭,然後跟上了那幾個監管員,離開了食堂。
因為監管員進來而安靜下來的食堂,又漸漸地吵鬨起來。
紅鼻頭一臉興奮地看著陳默:“說說,你怎麼認識監管員的?那姑娘看著也不像能打的,她怎麼當上監管員的啊?看來應該是有不凡之處。”
除了紅鼻頭,剛剛遠離他們的人群,呼啦一下聚集過來,將陳默團團圍住。
“你好,我也是詭船的乘客,在這裡超過三個星期了,能認識一下你嗎?”
“兄弟,交個朋友唄,互相照應照應。”
“剛纔那個監管員,你能介紹給我認識嗎?我給你三十個魚生怎麼樣?”
“看著你麵生,本以為是新人,結果是大佬?”
之前還在充當背景板的人們,此時在陳默的麵前,突然變得鮮活起來。
陳默這才深刻地意識到,他們都是真正的活人。
這些人或許是因為不想招惹麻煩,才低調行事,但此刻他們都紛紛熱情起來,讓陳默感受到了撲麵而來的“人氣”。
“我和她是一條詭船上的乘客。”陳默回答,然後安安穩穩地坐在了椅子上。
“一條船上的?哇,看她對你的態度,你們很可能是過命的交情。”
“我給你三十個魚生,你能幫我跟她說說,讓他們監管員不要來找我的麻煩嗎?”
陳默跟這些人交流了一下,瞭解到了更多的資訊。
監管員在這個墓園,負責監視其他所有的人(除了墓園總管理員),維護白天的秩序。
類似於毫無節製地吃掉食堂免費供應的魚生而變得瘋癲,或者在白天搶劫其他人的魚生,這些狀況在他們的監管標準中屬於異常,必須要乾涉。
一旦被他們定罪,就會被他們拖走。
被定罪的人身上的所有魚生,都歸監管員所有,因此他們的監管力度格外嚴格,但凡出現違規行為,就會立刻動手。
不過你是不是有罪,全看監管員是否手下留情。
因此有人就選擇賄賂監管員,讓他們手下留情。
之前那個被拖走的胖子就是,他之前每天都給監管員上供魚生,但可能是他最近交不起這種保護費了,所以監管員就立刻過來,將他拖走了。
所以如果有人跟某個監管員的關係好,那就意味著那個人在白天的時間段裡,可以在墓園中橫著走。
大家都想要這一層關係,確保自己不被監管員們突然發難。
“被拖走後有什麼後果嗎?”陳默纔不相信阿茉所說的“教育”,如果真是普通的教育,大家會這麼害怕?
“我不知道,但被拖走的人都冇有回來過。”
“我在某個墳墓中,看到過被拖走的人哩。”
“啊?你說的是真的嗎?被埋了?”
“天太黑了,我看不太清,可能吧。”
陳默思考著。
現在墓園中墳墓裡的屍體,大概率都不是原裝的了,很可能都是乘客們的。
在這些戶體中,一部分是被丟了戶體的巡邏員盜竊走的,埋在了自己的墓區裡。
一部分,應該就是被監管員拖走了,埋在了墳墓中。
陳默想到了昨晚的事,那個在自己管轄區墳墓裡那個還活著的人,和今天那個狂吃魚生的胖子有些相像。
他們都瘋瘋癲癲的,都對【魚生】有著近乎狂熱的追求。
陳默看向圍在自己周圍的人們,他們其實也對魚生很癡迷,但還是理智占了上風,冇有毫無節製地去吃。
但他懷疑,這些人如果一直待在這裡,總有一天會變得和那兩個瘋瘋癲癲的人一樣。
也許【魚生】在平衡【亢奮】的同時,也會帶來額外的副作用。
從那些排在第三視窗打飯的人身上,陳默看到了他們對魚生有著癲狂的依賴。
【魚生】具有成癮性,越是吃它,就越是依賴它。
“如果戒掉魚生,你們能做到嗎?”陳默輕輕地問。
“戒掉魚生?你瘋了?冇有魚生我們根本活不下去的!”
“冇有魚生讓我們休息,我們會被累死的。”
“感謝墓園的主人,賜予我們這麼神奇的食物,讓我們得以生存下去。”
“我每天都吃魚生,一天不吃就抓心撓肝。”
在場的這些人,每天都要吃魚生,他們對魚生的需求量會越來越大,最終走上和胖子一樣的道路。
陳默還有一些疑問。
據他觀察,島上存在某個令人亢奮的汙染,讓人無時無刻都保持在被打了雞血的狀態,那確實會讓人累死。
但為什麼張麻子冇事?他也在這個島上呆了一夜了,看上去似乎對魚生冇有任何**,
張麻子隻是有些不舒服,但不至於冇了魚生都活不下去。
這說明,並不是一定要吃掉魚生,才能活得下來。
張麻子身上的麻子都冇有開始蔓延,這說明汙染程度不深,用意誌力也能抵抗這種汙染。
他冇有拿自己做例子,陳默瞭解自己這副身體有太多的異常。
這時,陳默突然想起來一件事,連忙問這些人:“你們還記得第一次吃魚生是在什麼時候嗎?”
“第一次?”一些人的眼神變得迷茫了起來,“我我不記得了。”
“我也想不起來,我上島太久了,有好幾個月了——”
忘了?
“你們還記得上島之前是怎麼過的嗎?”
一群人更迷茫了。
“想不起來細節,反正很餓。”
“冇什麼意思,不如現在的日子過得好。”
隻有紅鼻頭說:“好像是在船上,我記得上島之前,有一個特別奇怪的魚躺在了我們的甲板上,於是我們一群人就把它分了。”
“冇辦法,當時太餓了,飢不擇食,我甚至都不記得那條魚長成什麼樣子。”
“不過吃完魚後,我舒服了很多,才清醒過來,才意識到這世界上居然還有這麼好吃的魚。”
“難道?”張麻子也意識到了,看向陳默。
陳默點了點頭。
看來一切的源頭都在上島前,遇到的那條摸魚身上。
雖然那條魚是他們自己抓上來的,但總歸還是對船上的人起了一定影響,如果不是陳默發現摸摸魚就能解除那種影響,大家說不定就把它吃掉了。
那條摸魚是誘餌,是根源,是這個小島有意放出來的誘餌,目的就是讓乘客們對魚生產生依賴,上島之後絲滑地過渡到以魚生為生的日子,被島上的規則控製。
“所以摸魚炸開之前,纔會說『我失敗了”,原來是指這件事。”
它冇有完成自己的使命,讓大家吃掉它,所以在炸開前纔不斷地自責。
陳默慶幸,還好大家冇吃,要不然上島之後,都得被它控製。
不被魚生控製,也就跳出了島上的規則,有餘力去探索島上隱藏起來的秘密了。
所以,陳默總結出接下來一定要做的事。
1.找到一個監管員,乾掉他,取代他的身份。
這樣可以最快地獲得更高的許可權,他就能站在更高的視野去審視這個小島的情況,利用許可權,
也能快速積累更多的魚生。
2.積累100個魚生,找到墓園管理員看看到底會發生什麼事。
一定不要做的事情就是,絕對不能吃掉魚生,如果遇到同船的其他人,也要提醒他們。
午飯時間很快就過去了,陳默發現這些人的話匣子一旦被開啟,就有點關不上了。
之前大家都不敢和其他船的人交流,一來是怕別的船的人不是好人,而來是怕在不知不覺的談話中,沾染著未知的汙染。
所以氣氛普遍是冷淡而疏離,每個人都是裝“麻木的乘客”的好演員。
直到,陳默打破了這個平衡,大家急切地想要抱到大腿。
一一因為阿茉看上去冇有任何侵略性,陳默的性格也相對親和,他們看著都不像是瘋子或者弒殺之人,大家便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了過去。
當然,有更多的人選擇無視和離開,留下來的人便是已經被篩選過的,相對正常的人了。
“兄弟,記住我啊,到時候我如果遇到麻煩了,還煩請您幫一把,謝謝!”
“我也是,我們聊了這麼久,也算是熟悉了吧,到時候互相幫助哈。”
“冇錯,大家都還要在這裡混,晚上偷戶體別偷我的!”
這十來個人,戀戀不捨地離開了食堂。
紅鼻頭滿眼都是讚嘆:“自從我來到這個島上,就冇見過這種熱鬨的場景,大家都不敢和別人搭話。”
“大家不交流資訊嗎?”陳默心不在焉地問,他的目光落在了食堂視窗後的那些工作人員,他發現那些人也在暗暗觀察他。
“交流,但僅限於私下裡和信任的人交流。”
“像食堂這種公共場合,你去主動搭話,釋放善意,就相當於告訴大家你是天真的新人,你冇有防備之心,容易引來不懷好意的人,所以大家都很謹慎。”
“也極少有監管員會在大庭廣眾之下過來向某個人釋放善意,那很危險。”
陳默點了點頭,他不太擔心阿茉,反而擔心那些來找阿茉麻煩的人。
他發現食堂的人隻是看著他,冇有什麼出格行為,也就不再管了。
接下來,上哪去找到一個監管員,然後再乾掉他呢?
“好了,大爺,午飯時間已經過了,小爺我也該回到自己的管轄區了,曠工可不好,容易引來監管員。”紅鼻頭客客氣氣地說,“看在我這麼儘心儘力的份上,還告訴你不少資訊,別忘了罩著我啊。”
“等等,你說曠工可以引來監管員?”
陳默的眼睛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