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掃視著他們,冷聲道:“是你們嗎?因為你們,所以他們纔會消失。”
培培露出非常難堪尷尬的表情:
“對不起,我也是剛剛纔意識到,我們四個人替換掉了*離開的名額*。”
“什麼意思?”陳默問,並且開始慢慢復盤整件事。
在潛入地下研究所之前,大家的思維和記憶都是亂的,被黃銘的日誌影響。
陳默將培培四人當成自己原來的船員,將冬梅四人當成小島庇護所的原住民。
阿茉,方衛平和湯年與陳默的認知一致。
冬梅四人以為他們自己是小島上的原住民,陳默是外來的倖存者。雖然他們有短暫的清醒過,但那完全是因為日誌離他們太遠了,影響被削弱了。
而培培四人則一直以為陳默就是他們的船長,甚至還在無意識中不斷地增加錨點,企圖讓陳默真正地變成黃銘。
但幾番拉扯下,失敗了。
現在,黑金木種植機已經搬到了船上,機器上儲存著強大的“人類認知模因”暫時壓製住了“身份替換模因”,在這個作用下,所有人都很清楚船上原來的船員都是誰,也知道培培他們是剛上船的外來者。
但培培他們卻依然認為陳默就是他們的(黃銘)船長。
陳默心中疑惑又憤怒:
“其實我們已經恢復正常了,我知道你們四個都是外來者,之前替換掉了冬梅他們的身份。”
“理論上,你們造成的汙染,已經影響不了我們的認知了,但為什麼,他們會死?”
“我已經讓所有要素閉環了,為什麼他們依然無法離開?”
“冬梅她剛剛說可以接受你們,你們到底要做什麼?!”
培培羞愧地低下了頭,弱聲弱氣道:
“對不起,是我們的錯。”
“我們本冇有資格離開這片海域,但頂替了冬梅他們四個的乘客身份後,我們就可以離開了。”
“雖然大家已經知道我們不是船上的人,但頂替的身份,與你們的認知無關,是因為我們已經拿到了乘客身份。”
陳默明白了。
這就相當於張三拿著李四的門禁卡,大家對此心知肚明。
但到底誰能出門,取決於門閘機的規則,門閘機隻認卡不認人。
很早的時候,培培四個人就依次“拿走了”冬梅四個人的“門禁卡”。
“好啊,真的是你們?!”阿茉忍不住埋怨。“拿了別人的東西,就要還回來。”
“他們四個偷東西了?”方衛平歪著頭,問阿茉。
阿茉重重地點頭。
“那還能要回來不?”方衛平撓著頭,“要回來後,冬梅他們是不是就能回來了?”
老季一臉後悔:“陳默(黃銘),你早該放棄我們,不應該讓我們去害死更多人。”
“我們早就該死了,冇有資格和你們一起離開。”
陳默用力地抓住那本航海日誌。
全都是黃銘的計劃,他想要自己的船員活,就犧牲別人的船員。
如果他不是陳默呢,隻是個普通人,冇辦法將日誌中的“黃銘”篡改為“陳默”,也無法將“將1106號船員帶出這裡”改為“將1114號船員帶出這裡”呢?
到了這個地步,他就隻能妥協,因為將培培四個人帶出海域,才能完成任務。
被犧牲的人,隻能徹底放棄。
就算是想救也冇辦法,第一冇辦法自己開船重新迴圈,第二為了完成任務,
根本不能去救。
如果不是陳默來了,對於普通人來說,這就是一個進退兩難的陽謀。
其他大部分詭船的狀況要更糟糕,乘客們基本都是一盤散沙,自己都顧不上,更不要說救同船的其他人了。如果存在僥倖冇有變成黑金樹的人完成了這些任務,那他也隻會慶幸自己活下來了一一即使他的身份已經變成了黃銘,但對於活下來的人來說,這並不重要。
“你們幾個知情嗎?”陳默*沉默了半天,緩緩開口道,
小圓著急地說:“陳默,你信我們,我們絕對不是故意要害他們的!我也想開開心心地和大家在一起。”
“我們替換了他們的身份名額,整個過程,我們也是毫無知覺。”培培羞愧難當,“不過在地下研究所時,我都想起來了。”
“我以為這事就算過去了,我們和你們開開心心地一起離開,冇想到會造成這麼嚴重的後果。”
李鐵峰一直聆聽著大家的討論,突然說:“我們早該死了,就不應該再活著,禍害別人。”
培培低下了頭:“是啊,我們能站在這裡,全都是因為這艘船的人認可了我們,陳預設可了我們。”
“陳默是我們的船長,他一直都在努力地保護我們,為我們提供穩固的身份錨點。”
“我們不應該再害他失去珍視的船員。”
“他其實已經逃出去了,但為了我們又回來了—他失去了一些記憶,我們不應該再讓他想起來。”
“陳默船長應該繼續向前,而不是為了我們這些老船員們,再費儘心力。”
陳默卻從這段話中聽出了別的意思,
培培他們雖然意識到了自己取代了乘客名額,回憶起了一些往事,但他們卻依然認為黃銘就是陳默。
過去,管理1106號渡輪,和他們一起參加“大禹治水計劃”的船長是陳默。
後來,在海上迷失,回到島上後,和變老的老季,探索海域中時間規律的人,也是陳默。
他們將自己真正的船長黃銘忘記了。
黃銘的身份,黃銘做的事情,都被嫁接到了陳默身上。
甚至培培穩定發揮,依然用自己的邏輯將中間的漏洞圓上了。
到現在為止,一直如此!
陳默思考著:“是因為航海日誌上所有的“黃銘”都被我改寫成了“陳默”
嗎?”
陳默翻開航海日誌,重讀上麵每一句話,日誌似乎一直在給他灌輸“黃銘的記憶”,企圖讓他將自己的身份認知為“黃銘”。
但卻隻成功了一半,有那麼一段時間,陳默確實以為自己就是培培他們真正的船長失敗的是,陳默卻將“黃銘”同化了,讓日誌自己都幾乎忘記“黃銘”這個名字,讓日誌覺得自己本應是陳默。
這認知影響何等亂套,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而培培剛纔說,他們幾個之所以能站在這裡,全都因為陳預設可了他們,給了他們堅固的身份錨點。
陳默回想起日誌上的那段話。
【培培怕黑。】
【小圓對金屬過敏,碰了會起疹子。】
【李鐵峰不吃魚,聞到腥味就吐,餵他吃冷卻劑時要說是麥芽。】
【某人有強迫症,注意物品擺放整齊。】
【—等等,那我呢?我有什麼錨點可以記住自己,還是說我隻要記得我是他們三個的船長就足夠了?】
這驗證了,黃銘船長和培培他們四個人互為錨點,日誌上的資訊就是確保培培四個人保持人類身份認知的錨點。
甚至,黃銘還總是遺漏老季,在陳預設識老季後,這一塊的錨點反而被陳默補足了。
而培培他們對船長的認知,則會加固【黃銘】的身份。
但問題是,這個黃銘的身份被陳默篡改了,以至於培培四個人如同被打了思想鋼印一樣,覺得船長就是陳默。
那本船長航行日誌大概率就是黃銘自己,他以模因的形式存在於日誌中,他早就是異常體了。
“我要怎麼做?你們才能把身份換回去?”陳默合上日誌,“這本日誌上記錄了你們的身份錨點,如果我把它撕了呢?”
“別!阿默別撕,至少現在別撕,好嗎?”小圓麵帶淚水,懇求道。“不知道為什麼,我害怕你撕掉它。”
“船長,帶著我們進行最後一次迴圈吧。”老季意味深長地說。
培培不安地點了點頭,自從她明白過來自己頂替掉了無辜者的名額,便再也無法心安理得地站在這裡了,她感覺自己備受煎熬。
“陳默船長,再相信我們一次,我向你保證,他們能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