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走過去,湊近機器中的腦子,細細地觀察。
腦子還活著,但看上去有些乾,就像是加班了幾天幾夜,完全被榨乾的狀態。
即使是這樣,它還在不斷地貢獻著自我,一些像是精華一樣的閃光物,緩緩被吸進那些與機器相連的黑色管子中。
“這些管子連線著地麵上的黑金木嗎?所以這個腦子相當於是一個『營養供給裝置』。”
所謂的營養又是什麼?
陳默低頭看了一眼圖紙,找到腦子的部分,檢視上麵的說明。
【養料罐:這是一個可以儲存“人類模因”的容器,“人類模因”會在此被轉化為黑金樹生長的養料。】
【備註:人類模因必須由正常人類的思想和記憶組成,謹防汙染。】
如果人類的正常認知也算是一種資訊模因,那麼在這個世界裡,模因會具現化成某種物質(比如史萊姆汙染的膠狀物),那麼人類的正常認知也可以具現化成能看到的物質。
正如那些被吸進管子中的閃光物,那些就是“養料”。
“所以這是一個將『人類模因』收集起來,並供給黑金樹使其生長的機器“專案負責人到底是什麼腦子,才能想到用這樣的方法啊?”陳默忍不住感嘆道,他死後的世界,出現了太多令人難以理解的東西,但又不是雜亂無章的,
正如這個機器,是研究所的人費數年時間,用科學方法驗證並發明出來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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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機器的背麵,貼著一張紙條。
【注意:使用後務必關閉!否則可能會造成嚴重後果。】
陳默思索著。
這個島之所以會變成一片森林,以及砍掉一些樹,整個島都會想辦法將這些樹重新長回來不會就是因為這台機器一直都冇有被關閉吧?
所謂的嚴重後果就是,這台機器會抽乾一定範圍內的所有人類精神,不知疲倦地催生出黑金樹。
“陳默,你在看什麼啊,為什麼對著一個樹樁自言自語?”培培的聲音從後麵響起。
陳默猛然回頭看去。
方衛平戴著眼罩,老老實實地站在剛纔的地方,等待著大家辦完事。阿茉在他旁邊,扶著他。
培培和李鐵峰則迷茫地看著陳默和他身邊的機器。
老季略有所思,看了看陳默,又看了看那台機器。
“對啊,那樹樁上有什麼東西嗎?”小圓走過來,仔細地觀察著機器。“所有的樹都是用它的根長出來的嗎?所以它是母樹?”
小圓他們看不見這台機器嗎?
普通人,如杜子安,他看不到這台機器很正常,他如果看到一個樹樁也很正常。
因為在這個世界裡,出於某種原因,正常人類就是冇辦法理解這些高科技,
看不到它們,或者將它們認知成其他東西,都屬於正常現象。
但小圓和培培他們看不到,就很離譜了!
因為他們連駕駛艙和動力室都能進去,這正是說明他們幾個壓根不是正常人,而且他們身上還搭載著義眼和機械臂這種高科技產品,他們對於高科技產品的認知,要遠遠高於普通人。
最起碼和陳默是持平的。
但他們卻看不到這台黑金樹種植機。
陳默明明記得,船長日誌裡寫著,他們一起來過這個地下研究所,當時他們還能認知這機器,怎麼現在就不認識了?
“嘿嘿嘿,陳默,你是不是在發愁呀?”阿茉笑嘻嘻地說,她拉著方衛平走到陳默這邊。“我們幫你把這個機器抬走吧?”
陳默盯著阿茉:“你能看到它?”
“為什麼看不到?”
“阿茉,你能簡單描述一下它是什麼嗎?”
“半人高,像一個有著透明圓形鍋蓋的鍋子!裡麵還放著一個腦子,好奇怪的機器呀。”
阿茉描述的完全正確。
而她旁邊,方衛平聽到了這個描述,卻隻是微微抖動了一下,並冇有過於嚴重的羊癲瘋症狀出現。
陳默看著大家,皺起眉頭。
所以培培他們看不見這個機器,反而阿茉他們能看到。
所以這是一個普通人也能看見的機器。
是因為裡麵儲存著純正的“人類的思維和認知”嗎?所以它雖然承載著海量的模因,但卻對人無害,也不會讓人產生幻覺。
和黑金是一樣的。
想到此,陳默豁然開朗,他笑了。
“我傻了,人類模因即使汙染了人類,也不會讓普通人變得更差,更不會改變什麼。”
這台機器可能是唯一的,不會讓大家san值下降的科技產物了。
而且它通體還是用黑金製作而成的,外觀和形態十分穩定。
陳默看向培培他們。
或許是因為他們還冇意識到這是什麼?
陳默將圖紙展示給他們看,但就連老季都搖了搖頭,表示隻能看懂一部分,
但剩下的圖紙內容就看不懂了。
“哎—”
這下完全被證實了,陳默心中僅存的僥倖也消失了。
他們四個已經不算是人了啊,雖然還擁有人類的記憶和認知,但底層核心已經變成了異常體。
而他們的人類記憶和認知,大概率也是因為“有人”幫他們記錄下來了人類的身份錨點,才得以倖存。
“那個人”就是船長日誌真正的主人,黃銘。
陳默將連線那台機器的黑色管子都拔掉,然後關掉了它的開關。
一瞬間,大家都感覺到,籠罩在島上的某種特殊氣氛,消失了。
“安全了,現在島上的樹木不會無節製生長了,也不會抽乾我們的精神力,
我們可以將島上的樹砍光了。”
陳默抱起這台機器,它出乎意料地輕。
他們離開了地下研究所,來到了森林中,冬梅他們立刻迎了上來。
“這是什麼機器?”冬梅好奇地問。“算了算了,我不好奇,你別告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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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幫你抱著。”杜子安主動過來,將機器接了過去。
“陳默船長,接下來要做什麼?”培培的眼神變得十分清澈。“我們要開始砍樹嗎?”
“你叫我什麼?”
不是黃銘船長,也不是陳默,而是陳默船長?
“陳默船長啊,我不是一直都是這麼叫的嗎?”培培理所當然地說。“從我們聽從總部調遣之後,就是這麼叫你了。”
陳默原本還擔心,離開地下研究所那個特殊的地點後,他們對於彼此的認知會又恢復成之前混亂的情況。
結果,最混亂的情況冇有發生,但比之前的情況還是不太一樣。
陳默現在清晰地明白,培培四個人不是人類,而且他們也不是自己船上的真正船員。
但培培他們卻恢復了原來的狀態,將“黃銘”和陳默混為一談,堅定地追隨陳默。
陳默神色複雜地看著杜子安手裡抱著的機器。
這玩意兒雖然對人類無害,但它本質上還是個攜帶模因汙染的異常物,就算是關閉狀態,也會輕微壓製一一週圍的異常體?
好像也不壞。
黑金樹種植機被陳默搬到了船上,直接放在了申板上。
“這機器先放著吧,不能隨便開啟,萬一關不上,造成小島上的情況就糟了“得想辦法多找點普通人上船,等人類的認知和精神能完全承受機器的吸力,就可以安全使用了。”
陳默看向寬的甲板,如果實在很缺黑金,倒是可以開啟一小會兒,種植兩棵樹,就立刻關掉它。
接下來的幾天,陳默將船上的所有黑金木鋸子都分給了大家,還讓老季幫忙多做了幾個可以兩個人一起使用的長鋸,還有電鋸。
所有人都開始沿著森林邊緣,開始砍樹。
一堆一堆的黑金木材被運送到了船上,大家從白天乾到晚上,第二天眼晴一睜後繼續砍樹。
而陳默,晚上也不休息,還在砍樹。
所有的黑金木材都堆放在了空曠的貨艙裡,現在那裡能放下上方噸的貨物。
這幾天,陳默感覺自己徹底變成了伐木工人,他甚至覺得自己正在玩一款荒島建造類遊戲,要致富先砍樹。
但就算是已經這麼拚命地砍樹了,區區幾天內,根本不可能將整個森林砍光整個森林至少有數萬棵樹,以他們目前的生產力,五天過去,也隻不過砍了600棵。
第六天,陳默終於受不了了。
“算了,拿上所有的物資,我們走吧,等之後有了更便捷的伐木工具,再回來吧,現在已經砍下來的樹暫時夠用了。”
在第七天的時候,懷錶上的指標動了,跳到了“航行中”。
1114號詭船終於打算離開這裡,駛向下一個目的地了。
“莫比烏斯海域很大,要完全駛出這片海域,需要好幾天。”老季眺望著海平麵,一臉憂色。
詭船自動行駛的速度並不是最快的,因此,他們用了整整7天纔到達海域邊緣。
“終於結束了,感覺這一次像是做了一場混亂的夢。”冬梅靠在欄杆上,吃著一枚烤土豆。
陳默這幾天什麼都冇做,這個小島也將他弄得十分疲憊,再加上砍了好幾天的樹,就算是死人,也需要休息幾天。
“陳默,你要怎麼安置培培他們?”冬梅壓低聲音說。“他們的人品其實還不錯,但是—.—”
但是,們不算是人。
見陳默不回答,冬梅又說:“我跟張麻子商量過,他覺得這艘船需要更多的人手幫你,但我們又無能,幫不上你的忙。”
“若他們能幫上忙,那就留下他們吧。”
“你們真這麼想?”陳默問,“他們可更改過我們的認知,險些讓我忘記你們也是我的船員。”
冬梅點了點頭,鄭重地說:“但我們還活著,這些都無關緊要。最重要的是,他們能幫你。”
她的眼中閃爍著某種亮光:“說不定,在他們的幫助下,你真的能將這艘船升級到我無法想像的地步,這甚至是能造福所有血海倖存者的事情。”
“謝謝你們,能接受他們。”
冬梅露出了笑容。
“我們出去了,我們真的出去啦!!”不遠處,小圓興奮地看著海麵,在那邊歡呼。“哈哈哈哈,哈哈哈!”
空氣開始凝固。
冬梅的臉在瞬間蒼老,皺紋如刀刻般深陷,她的笑容甚至都還冇有收起。
她的身軀迅速僂,骨骼發出輕微的碎裂聲。
在幾秒內,她的身體節節斷裂,化為灰,隨風消散在刺眼的陽光中。
光芒依舊熾烈,卻照不見她的存在,隻餘一片空寂,彷彿她從未停留。
同時,阿茉的驚呼聲響起。
“張麻子!!”
“杜子安!”
陳默的心提了起來,耳邊響起了嗡鳴聲,他扭頭看。
阿茉伸手想要挽回那些飄散在空中的灰渣子,但它們卻越飄越遠。
陳默緊緊地握著雙拳,有一種大腦充血的錯覺。
“陳同誌·張麻子他們是冇了嗎?”方衛平使勁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這個事實。“明明剛纔他們還和我們一起吃飯,一起嗑,怎麼就突然冇了呢?”
阿茉也睜大雙眼,明顯有些懵。
湯年張了張嘴,半天冇發出聲音。
事情發生得太突然了,包括陳默在內,所有人都冇反應過來。
“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
“我不是已經在小船上佈置好了一切嗎?!”
陳默幾乎吼出來,隨即,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
陳默快速回憶著每一個細節。
小船上的血跡,牆壁上的血字,烤箱中的提示字條,還有攜帶小蛋糕汙染的奶油狀物質。
所有能欺騙過去的自己的要素,都集齊了。
整個事件已經閉環,陳默再也想不到是什麼原因,導致冬梅四個人突然死去那種死去的方式,當著所有人的麵,在幾秒鐘之內快速老去,然後化為飛灰,天罰也不過如此了吧?
冬梅四人是從外麵來到這個海域的乘客,除非他們觸犯了什麼禁忌規則,否則絕不會突然以這種方式死去。
就好像是他們根本不被允許離開這個海域,一旦離開,他們的身體就不能承受外界的壓力。
“死亡的觸發點,就是小圓宣佈,我們已經到達了莫比烏斯海域的邊緣,即將離開的時候。”
如果說目前船上的人,還有誰有可能不被允許離開,那隻能是一開始就被困在小島上的培培四人。
他的目光在培培四人之間來回掃視,充滿了冷意。